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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鄰居舉報我家泳池違建,抽干水后池底露玄機,隊長和鄰居嚇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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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抽水泵嗡嗡響著,像只巨大的螞蟥趴在我家泳池里吸血。孫立新站在院門口,端著他那個紫砂茶杯,嘴角那點笑意藏都藏不住。

      “丁先生,配合工作,走個流程。”趙鐵軍隊長把文件遞過來。

      我低頭簽字,筆尖劃過紙面,沙沙作響。

      “沒準水抽干了,還能發(fā)現(xiàn)點好東西呢。”孫立新在旁邊說了句,語氣里帶著刺。

      我沒接話。

      水面一寸一寸往下降。一米八深的池子,水快見底時,池底露出了一個方方正正的黑影。孫立新手里的杯子“啪”地掉在地上,碎了。

      趙隊長拿手電照下去,臉“唰”地白了:“這……”

      池底是一扇銹蝕的鑄鐵暗門。門縫里滲出一股腥臭味,讓人想吐。

      我蹲下來,拿撬棍套住門環(huán)。一使勁。門開了。

      我看見了那個東西。

      孫立新“噗通”一聲坐倒在地,全身哆嗦,嘴唇發(fā)抖:“哥……我哥……

      趙隊長手里的文件夾掉在地上,整個人往后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兩條腿打著顫:“這……這怎么可能……”



      01

      那是個夏日的午后,太陽毒得很。我坐在院子的遮陽傘下面看書,電風(fēng)扇呼呼地轉(zhuǎn)著,還是擋不住那股子熱浪。

      巷口傳來汽車的聲音,接著是關(guān)車門聲、腳步聲。

      咚咚咚”,有人敲院門。

      我放下書,走過去開門。一個穿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身后還跟著七八個人,有穿城管制服的,有幾個穿便裝、看著像施工隊的。

      “你是丁高誼先生吧?”中年男人掏出證件,“我是東城區(qū)城管執(zhí)法大隊的趙鐵軍,接到群眾舉報,說你家的泳池涉嫌違章建筑,我們今天要對現(xiàn)場進行勘查。”

      我接過證件看了看,趙鐵軍,四十二歲,執(zhí)法大隊隊長。

      “沒問題。”我說,“進來看吧。”

      趙鐵軍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這么配合。

      我把院門完全打開,側(cè)身讓他們進去。七八個人魚貫而入,院里一下子熱鬧起來。

      就在這時候,我看見隔壁院子二樓的陽臺上,一個人影正探頭往下看。

      是孫立新。他靠在陽臺欄桿上,手里端著個紫砂茶杯,笑瞇瞇地看著這邊。見我看他,還沖我揚了揚杯子,做了個“喝一個”的口型。

      我沒理他,跟著趙鐵軍進了院子。

      “丁先生,你這泳池什么時候建的?”趙鐵軍站在池邊,拿小本子記著什么。

      “我父親弄的。”我說,“具體哪年我不太清楚,反正在我上初中的時候就有了。”

      “有相關(guān)手續(xù)嗎?”

      “應(yīng)該有吧,要不你回去查查。”我態(tài)度好得連自己都有點意外。

      趙鐵軍點點頭,讓手下的人拍照取證。技術(shù)員拿著儀器在池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量尺寸、測深度,忙得不亦樂乎。

      我靠在墻邊點了根煙,看著他們忙活。

      “丁先生,你這態(tài)度要是人人都這樣,我們工作就好做了。”趙鐵軍走過來,遞給我一支煙。

      “舉手之勞,都是工作,理解。”我接過煙夾在耳朵上。

      抽了三根煙的功夫,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孫立新端著茶杯走進來了,穿著一件淡藍色短袖襯衫,頭發(fā)梳得油光水滑。

      他先跟趙鐵軍打了個招呼,然后轉(zhuǎn)向我:“小丁啊,我不是針對你,主要是呢,咱們這個社區(qū)是新社區(qū),得講規(guī)矩。你家這個泳池吧,我看著不像有手續(xù)的樣子,所以就跟相關(guān)部門反映了一下,你理解一下啊。”

      我點點頭:“理解,都理解。”

      他好像有點意外,本來看戲的樣子也沒了,站了一會兒,訕訕地退到一邊。

      施工隊的頭兒走過來,跟趙鐵軍商量了兩句。趙鐵軍轉(zhuǎn)向我:“丁先生,我們現(xiàn)在要對泳池進行抽水檢查,你看……”

      “行。”我說,“要幫忙不?”

      不用不用,我們帶設(shè)備了。

      兩個抽水泵架在泳池邊上,“嗡嗡嗡”地轉(zhuǎn)了起來。水管子都通到巷子外面的下水道,嘩嘩地往外排。

      綠色的水面慢慢下降,水面上那些浮萍和樹葉跟著水流打轉(zhuǎn),最后被抽進了水管子。

      我站在池邊,看著水一寸一寸地退下去,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

      這個泳池,我爸當(dāng)年挖了整整一個夏天。

      那時候我才上初中,放了學(xué)就看見他在院子里光著膀子挖土,后背曬得跟黑炭似的。

      他說學(xué)學(xué)電視里那些有錢人,媽身體不好,可以讓她在水里泡泡,做做水療。

      我媽是那年冬天走的。

      泳池修好的第二年春天,她就已經(jīng)下不了床了。

      后來我爸一個人守著這個池子,每到夏天就放滿水,說是“讓它透透氣”。但他一次也沒下去游過,就坐在池邊發(fā)呆,一坐就是半天。

      去年秋天,我爸查出了肺癌晚期。

      他在醫(yī)院躺了兩個月,臨走那幾天,老是念叨:“泳池底下有東西,高誼,等你準備好了再去看看。”

      我當(dāng)時以為他燒糊涂了,沒當(dāng)回事。

      現(xiàn)在想想,也許他說的“東西”,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水還在往下降,池壁上留著厚厚一層青苔,散發(fā)著淤泥的腥味。

      孫立新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了我旁邊,兩只手扒著池沿往底下看。他看起來有點緊張,手指不停地敲著池邊。

      “怎么,怕我家的泳池滲水淹了你的地下室?”我隨口開了句玩笑。

      他愣了一下,干笑了兩聲:“哪能啊,我就是湊個熱鬧。”

      我沒再說話,把煙頭掐滅在旁邊的花盆里。

      水位降到了一米二左右,趙鐵軍突然喊了一聲:“等等!”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趙鐵軍指著池底:“你們看,那是什么?”

      我順著他的手看過去。水底下,有個方方正正的黑影,輪廓很清晰。

      水泵停了,水面平靜下來。那個黑影也看得更清楚了。

      是一塊石板。大約一米見方,嵌在泳池底部的正中央。

      孫立新也看見了。他的臉色突然變了,從紅潤變得慘白,嘴唇抖了抖,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丁先生,你爸在池底鋪過石板嗎?”趙鐵軍問我。

      “沒聽說過。”我說,“我掏淤泥從來沒發(fā)現(xiàn)過這東西。”

      趙鐵軍皺了皺眉,讓技術(shù)員繼續(xù)抽水。

      水泵又響起來了。水面一點一點地往下降,那塊石板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

      我盯著那塊石板,心跳得厲害。

      我爸是個粗人,一輩子不講究。但那天他躺在病床上,緊緊攥著我的手,說“泳池底下有東西”,眼神特別清明,一點都不像糊涂的樣子。

      他到底在池子底下埋了什么?

      水終于抽干了。一米八深的池子,池底露出灰白色的水泥層。那塊石板就嵌在正中央,大約二十公分厚,四角裝了四個鑄鐵環(huán)扣。

      孫立新“噔噔噔”往后退了好幾步,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恐懼還是別的什么。

      趙鐵軍蹲在池邊往下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這東西看著像防空洞的入口。”

      “防空洞?”我愣住了。

      “以前我們這邊有好多防空洞,上世紀七十年代修的,后來都不用了,有的填了,有的改造成了地下室。”趙鐵軍解釋,“你這個泳池底下,八成就是廢棄的防空洞。”

      我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我爸為什么要在一個廢棄的防空洞上面建泳池?

      他只是個普通的國營廠工程師,不是搞建筑的,怎么想到把泳池建在防空洞上面?這中間,是不是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我看著池底的那塊石板,手心里全是汗。

      02

      趙鐵軍說要下去看看,我攔住了他。

      “我先回去收拾一下,找點資料。”我說,“畢竟是自家的事,我得心里有個底。”

      趙鐵軍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也行,那我們今天先收工,明天再來。丁先生,這塊石板你也先別動,等我們的人到了再處理。”

      “沒問題。”

      施工隊收了設(shè)備,開著車走了。趙鐵軍臨走時還叮囑了我一句:“有什么情況及時聯(lián)系。”

      我點點頭,關(guān)上院門。

      院里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我站在池邊,看著池底那塊石板,腦子亂得很。

      我爸到底把什么藏在了池子底下?

      我回到屋里,開始翻箱倒柜地找。

      父親的書房我基本沒動過,抽屜里全是些舊賬本、老照片、信件什么的。

      我一摞一摞地翻,直到翻到最底下一格,發(fā)現(xiàn)了一本用牛皮紙包著的東西。

      打開一看,是幾本日記。

      我爸的日記。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爸是個不愛寫寫畫畫的人,我從來沒見過他寫日記。

      可這幾本日記工工整整的,有鋼筆寫的,有鉛筆寫的,最早的一本竟然是1995年的。

      我坐下來,從最早的那本開始翻。

      日記里寫的都是些日常瑣事:廠里發(fā)工資了,我媽又住院了,我考試考了多少分。字里行間透著一股子疲憊,但沒什么特別的。

      翻到2006年那一本,情況開始變了。

      那一年的日記里,我爸開始頻繁地提到一個名字:劉文華。

      日記里說,劉文華是廠里的老會計,跟他算是同事,但關(guān)系不太好。

      2007年春天,我爸在審計賬目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一筆十幾萬的虧空。

      他查來查去,發(fā)現(xiàn)跟劉文華有關(guān)系。

      王蓉前前后后說了大概十分鐘,越說越不像話。

      我看著眼前這個說話都帶顫的中年女人,心里想著,為了一棟房子,一個人能編出這么多故事來,也真是難為她了。

      可問題是,她編得太離譜了,離譜到讓人想笑。

      “王阿姨,你累不累?”

      她一愣,大概沒料到我會說這個。

      “要不你先喝口水,歇一歇。編了這么多,肯定累得夠嗆。”說完,我拿出手機,“不過在我陪你繼續(xù)聊之前,我得先打個電話。”

      她警惕地看著我。

      我報個警,讓民警過來。你不是要證明這房子是你的嗎?讓警察來當(dāng)個證人最好不過了。

      王蓉的臉一下子白得像紙。她扯了扯旁邊一個男人的衣服,聲音都變了:“小郭,你看他……”

      那個姓郭的瘦高個兒臉色也有點不自然,但還硬撐著說:“丁先生,有毛病吧?我們正規(guī)辦事,你報哪門子警?”

      “哦,正規(guī)?”我笑了笑,“那等警察來了,你親自跟他們說說,這房子是怎么就變成你們的了。”

      我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郭浩然的小拇指。

      他被我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

      我也不急,靠在門框上,慢悠悠地等著。

      那個小媳婦陳芳站在最后面,臉色最難看了。她低著頭,雙手絞著衣角,兩只眼睛一直在亂轉(zhuǎn),看上去恨不得有條地縫鉆進去。

      從大門口走進來。”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巷口站著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穿一身深藍色的舊布衫,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的,正往這邊看。

      王蓉?”我皺了皺眉,“不是說住院了嗎?

      “誰知道呢。”鄭梓萱小聲說,“這人演技一貫好得很。”

      王蓉看我在注意她,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快步走了過來,嘴里連聲喊著:“哎呀,小丁,可算是見到你了。我昨天給你打了好幾次電話,你都沒接。我這心里急得呀……”

      她說話的聲音很大,左鄰右舍的人都探出頭來看。

      我還沒說話,她就湊到我面前,扯著我的袖子,一臉親熱:“小丁,你這孩子,不能翻臉不認人啊。你爸當(dāng)初答應(yīng)得好好的,這套房子是要留給我的。你爸要是還在的話,這事兒早就辦了,哪還用得著我今天再跑一趟?”

      我一聽這話,心里就冷了下來。

      我爸是答應(yīng)過她一些事,可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我爸和她妹妹薛玉寧搞在一起,被她撞見了,為了堵住她的嘴,隨口答應(yīng)了幾句場面話。

      后來我爸跟她妹妹分了,兩人就沒什么來往了。

      現(xiàn)在她翻出二十年前的舊賬,還說得跟真的似的,這是鐵了心要吃定這套房子了。

      我還沒開口,旁邊的丁磊就笑了起來:“王阿姨,你說我爸答應(yīng)把房子留給你,那你有證據(jù)嗎?”

      王蓉愣了一下,隨即拍拍胸口:“證據(jù)?你爸親口說的,這就是證據(jù)!”

      “那合同呢?有嗎?”

      “那時候你爸說過幾天再寫,這事不急。可我哪想到他走得那么快。”

      我看著王蓉那張滿是算計的臉,心里嘆了口氣。

      這人打的一手好算盤。我爸死了快兩年了,死無對證。她仗著這點,就敢跑來瞎扯。

      我還沒說話,鄭梓萱先開了口:“王阿姨,你這話就不對了。據(jù)我所知,我爸跟你妹妹的事,那是二十年前了。后來你妹妹嫁了人,跟我爸也沒什么往來。我爸怎么會在這時候把房子留給你?”

      王蓉的臉白了一下,隨即恢復(fù)過來:“你這丫頭片子懂什么?你爸跟你姨的事情,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但這房子的事,是你爸親口答應(yīng)的。”

      “那為什么不在遺囑里寫清楚?”

      “你爸走得急,來不及寫。”

      “急?”鄭梓萱冷笑了一聲,“我爸查出病來,前后拖了大半年時間,這還不夠?qū)懙模俊?/p>

      院子里的人越來越多,有的看熱鬧,有的幫腔,亂糟糟的。

      我站在臺階上,看著王蓉那副潑辣樣子,突然問了一句:“王阿姨,你說我爸答應(yīng)把房子留給你,那我問你,是在什么場合答應(yīng)的?”

      “場合?”她愣了一下,隨即脫口而出,“你爸病重的時候,我來看他,他躺在床上親口對我說的。”

      “哪一天?”

      “這……誰還記那么多日子啊,就是去年的事。”

      去年什么時候?

      “過完年的那段時間。”

      我看了孫立新一眼,他沖我微微點了個頭。

      我心里有了底。

      “王阿姨,我爸去年過年的時候還在住院,直到二月底才出院回家。你說你來看他,在哪家醫(yī)院,還是在老宅?”

      “當(dāng)……當(dāng)然是在老宅。”

      “那就不對了。我爸去年二月底才出院,在那之前他一共就回過老宅一次,那天家里的人都記得清清楚楚的。”我看著她,“你那趟來,怎么沒人告訴我?”

      王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院子里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我倆。

      王蓉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最后惱羞成怒地罵了一句:“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我好歹也是你長輩,你這是跟長輩說話的態(tài)度嗎?”

      你是長輩,我敬你幾分。但你胡編亂造,想占我家便宜,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我話音一落,身后傳來腳步聲。

      丁磊帶著兩個民警從巷口走了過來。

      王蓉看到警察,臉色徹底白了。

      “怎么還報警了?一家人好說話,何必呢?”

      “一碼歸一碼。”我指了指她,“王阿姨,既然你非說這房子有你的份,那麻煩你到派出所里慢慢說清楚。”

      “我不去!憑什么我要去派出所?!”

      “配合警方調(diào)查嘛,你心虛什么?”

      王蓉氣得渾身發(fā)抖,嘴里罵罵咧咧的,但還是被民警帶走了。

      人群散了之后,院子里安靜了下來。

      鄭梓萱撿起地上那幾張照片,遞給我:“看來這人背后還有人。”

      “我知道。”我把照片收好,“這事沒那么簡單。”

      03

      事情比我想象的復(fù)雜。

      王蓉被警察帶走后,我讓鄭梓萱和丁磊幫忙查了一下那個叫李歡的女人。開靈車那天的視頻我反復(fù)看了好幾遍,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這個李歡,你怎么認識她的?”鄭梓萱翻著手機里的資料,問我。

      “不認識。”我說,“她是我爸出殯那天開靈車的司機。”

      “一個開靈車的,怎么會找你麻煩?”

      “不知道。所以才要查。”

      鄭梓萱把手機遞給我。屏幕上顯示的是李歡的戶籍信息,很普通的一個中年婦女,住在城郊,離異,沒有子女,靠打零工生活。

      “沒什么特別的。”鄭梓萱說,“但她最近一個月頻繁出入一個地方。”

      “哪里?”

      “城西的‘老友記’棋牌室。”

      我皺了皺眉:“那地方挺偏的,她去那兒干嘛?”

      “那就不知道了。”鄭梓萱說,“不過,那個棋牌室的老板,你肯定認識。”

      我看著她的眼睛,心里有點發(fā)毛:“誰?”

      鄭梓萱把手機翻到下一頁,指著屏幕上的照片:“這個人,你應(yīng)該很熟悉吧?”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半天,腦子里“嗡”的一聲。

      “高志新?”

      “就是他。”鄭梓萱說,“他在城西開了這家棋牌室,生意還不錯。”

      高志新是我爸以前在廠里的同事。

      我爸活著的時候,兩人稱兄道弟的,關(guān)系不錯。

      可我爸走之后,這人就沒再跟我們來往過。

      我剛開始還以為是他忙,現(xiàn)在看來,這事有蹊蹺。

      我把手機遞給丁磊:“幫我查查高志新最近在忙什么。”

      丁磊點點頭,拿著手機走了出去。

      鄭梓萱看著我,猶豫了一會兒,開口說:“哥,你有沒有想過,我爸的事,可能不是巧合?”

      “什么意思?”

      “我媽說,我爸在走之前那段時間,精神狀態(tài)很不好。他一直在查什么事,查得茶不思飯不想的。有幾次,他半夜醒了,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表情很不對勁。”

      我心里一沉。

      我爸去世之前那段時間,確實不太對勁。

      他總是心不在焉的,有時候我叫他好幾聲,他才反應(yīng)過來。

      我當(dāng)時還以為他是老了,腦子有點糊涂,現(xiàn)在看來,可能不是這樣。

      “你說他查什么事?你媽知道嗎?”

      鄭梓萱搖搖頭:“我媽問過他幾次,他都不說。有回被我爸罵了一頓,后來就沒敢再問了。”

      我想了想,說:“你媽有沒有提到過高志新這個名字?”

      “沒聽她提過。”

      “李歡呢?”

      “也沒聽她說過。”

      我皺起眉頭,腦子里亂得很。

      高志新、李歡、王蓉,這三個人看起來沒什么關(guān)系,可偏偏又都有聯(lián)系。

      高志新開棋牌室,李歡頻繁出入;王蓉又跟我爸有舊事,這兩人之間是不是有什么勾連?

      “哥,你也別太著急。”鄭梓萱看我一直不說話,拍了拍我的肩膀,“事情總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我知道。”我說,“可問題是,我爸到底在查什么,能讓他在走之前那段時間茶不思飯不想的?”

      當(dāng)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凌晨兩點多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聲響動。

      我一下坐了起來,心里砰砰直跳。

      是院子里的動靜。

      我悄悄下了床,從門縫里看了一眼。院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見。

      我摸到廚房,拿了把菜刀,貓著腰走到后門邊,猛地拉開門。

      月光下,一個人影正蹲在泳池邊上,拿著什么東西在撬池底那塊石板。

      “誰?!”我大喊一聲。

      那個人影猛地轉(zhuǎn)過頭來,嚇得我往后退了一步。

      是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服,頭發(fā)扎在腦后,臉上戴著個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見我被嚇到了,她“呸”的一聲扔掉嘴里的手電筒,站起來就跑。

      “站住!”

      我拎著菜刀追出去,可那個女人跑得飛快,三兩步就躥上了院墻,翻進了隔壁的巷子。

      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見。

      我追了一段路,眼看追不上,只好停下來。

      回到院子里,我打開燈一看,石板邊放著一根撬棍,還有一把小型的電鉆。

      我蹲下來仔細看了看,石板上已經(jīng)有了一圈淺淺的鉆痕。

      這人想在我之前把石板撬開?

      最讓你感到奇怪的事情?你在這個家里生活了這么多年,肯定有什么細節(jié)是別人不知道的。”

      鄭梓萱想了想,說:“有件事,我記不太清了。就是小時候,有一次,我看見爸爸在院子里挖什么東西。挖了很深的坑,然后用水泥封上了。我當(dāng)時問他挖什么,他說埋點垃圾。可那堆垃圾,怎么看也不像垃圾。”

      我心里一動:“你還記得是哪一年嗎?”

      “不記得了,應(yīng)該是我上小學(xué)的時候,八九歲吧。”

      八九歲。

      那鄭梓萱上小學(xué)是1996年左右。1996年,我爸在院子里埋了什么東西?

      我想起之前翻到的那幾本日記,趕緊拿出來翻。找到1996年那一本,3月1號那天的日記寫著這樣一句話:“今天把東西埋在了院子里,希望這輩子都不要用到。”

      我盯著那行字,心里五味雜陳。

      “埋在了院子里”。埋東西的地方,應(yīng)該就是泳池了。那個泳池,顯然不是我小時候挖的。

      鄭梓萱看我臉色不對,問:“哥,怎么了?”

      “我爸在院子里埋了東西。”我說,“而且,跟泳池底下那塊石板有關(guān)。”

      “什么關(guān)系?”

      “那塊石板下邊,可能就是你爸埋東西的地方。”

      鄭梓萱的臉色一下子白了:“那我們……

      “得把石板撬開看看。”

      可問題是,如果石板下面真的是我爸埋的東西,那那個女人為什么要撬石板?

      她想要的是什么?

      我拿起電話,撥了趙鐵軍的號碼。

      “趙隊長,我丁高誼。”

      “丁先生,這么晚了有什么事嗎?”

      “我家的泳池,有人想提前動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趙鐵軍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你是說,有人想在你之前把石板撬開?”

      “對,剛才有人來了,沒得手。”

      “你人沒事吧?”

      “沒事。但我覺得,這事不能再拖了。”

      趙鐵軍頓了頓,說:“明天一早我就帶人過來,我們把石板撬開。”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fā)上,腦子里亂得很。

      我爸到底在游泳池底下埋了什么?

      那個女人又是誰?

      她跟這件事有什么關(guān)系?

      我躺在沙發(fā)上,盯著天花板發(fā)呆,腦子里一直在轉(zhuǎn)這些事情。最后實在困得不行了,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趙鐵軍帶著人來了。

      我推開院門的時候,看見孫立新又站在他家陽臺上,端著茶杯,眼睛盯著這邊,像在看戲。

      我沖他點了點頭,沒說什么。

      趙鐵軍帶著人進了院子。這次多了幾個人,還帶了專業(yè)的破拆設(shè)備。

      準備好了?”趙鐵軍問我。

      “準備好了。”

      趙鐵軍一揮手,幾個施工隊的人拿著工具下了泳池。電鉆的聲音響了起來,石板上爆出一片一片的水泥屑。

      我站在池邊,手心里全是汗。

      大概干了十幾分鐘,石板開始松動了。

      “再加把勁!”趙鐵軍喊了一聲。

      施工隊的人換上了大號撬棍,幾個人一起使勁。石板終于“咔嚓”一聲裂開了,露出黑洞洞的洞口。

      一股濃郁霉味撲面而來,像是封存了很久的東西,終于見了天日。

      我拿手電往洞口里照了照,看見了向下的階梯,還有零零散散的一些東西,散落在階梯上。

      “里面有人為活動的痕跡。”趙鐵軍說,“下去看看?”

      我點點頭。

      趙鐵軍讓人放下梯子,我第一個爬了下去。

      下面是個大約十平米的空間,地上厚厚一層灰,角落里堆著幾個鐵箱子,還有一些散落的文件。

      我蹲下來,撿起一個鐵箱子打開,里面全是賬本。賬本的封面已經(jīng)泛黃發(fā)霉,可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

      我隨手翻開一本,第一頁就讓我愣住了。

      那是一本1996年的賬本,記錄著一筆又一筆的轉(zhuǎn)賬。

      而這些轉(zhuǎn)賬的收款人,赫然寫著同一個名字:

      高志新。

      04

      1996年,高志新。

      我拿著那本賬本,手都在發(fā)抖。

      1996年,我爸每個月都往高志新的賬戶里轉(zhuǎn)一筆錢,少則五千,多則一萬。前后持續(xù)了將近兩年,加起來差不多有十幾萬。

      十幾萬啊。

      在那個年月,十幾萬可不是小數(shù)目。

      我爸一個國營廠的普通工程師,一個月工資才幾百塊錢,他哪來這么多錢轉(zhuǎn)給高志新?

      我翻到下一頁,看到了我爸的字跡,寫著兩行字:“賬目漏洞,填補虧空。”

      賬目漏洞?

      我想起了之前看過的那本日記。我爸在日記里提過,說他在審計賬目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一筆十幾萬的虧空。原來是跟劉文華有關(guān)。

      難道這筆錢,填補的是劉文華留下的窟窿?

      “丁先生,你看看這個。”趙鐵軍遞給我一個文件袋。

      我接過來打開,里面是一份土地轉(zhuǎn)讓協(xié)議,簽字的雙方,一邊是我爸,一邊是個叫杜明強的人。

      杜明強?

      我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協(xié)議的內(nèi)容很簡單,大意是杜明強把城北的一塊地皮轉(zhuǎn)讓給我爸,價格十五萬,一手交錢一手交地。

      十五萬。

      我腦子里“叮”的一聲,有什么東西對上了。

      1996年,十五萬,賬目虧空……

      那塊城北的地皮,我知道。那是現(xiàn)在的城北開發(fā)區(qū)中心地段,以前是一塊荒地,后來被政府征收,建了商業(yè)街,寸土寸金。

      我爸一個普通工程師,怎么會有錢買那塊地?又是什么時候把地賣出去的?

      我翻到協(xié)議最后一頁,看到了我爸的簽名和日期。

      1996年3月15日。

      那之前,我爸在日記里寫著“埋了東西”。

      “你認識杜明強嗎?”我問鄭梓萱。

      她搖搖頭:“從來沒聽說過。”

      “那這個高志新呢?”

      “也不認識。”

      我想了想,打了丁磊的電話:“幫我查個人,杜明強,城北那塊地皮的前任主人。”

      丁磊在電話那頭應(yīng)了一聲,掛了。

      趙鐵軍看著這些文件,眉頭也皺得緊緊的:“這事越來越復(fù)雜了。”

      這些文件,我能不能帶走?

      “按理說應(yīng)該等派出所的人來了再說。不過你發(fā)現(xiàn)的這些東西,應(yīng)該屬于你先人的遺物。你先拿著吧,后續(xù)再說。”

      我點點頭,把那幾個鐵箱子里的文件全都搬了上來。

      太陽已經(jīng)升得老高了,熱浪滾滾。我把那些文件搬到屋里,攤了一桌子,一張一張地仔細看。

      賬本、協(xié)議、票據(jù)……零零碎碎的資料,拼成了一個讓我越看越心驚的輪廓。

      1995年底,我爸發(fā)現(xiàn)廠里賬目有虧空,追查下來牽扯到會計劉文華。

      劉文華承認自己挪用了公款,但求我爸別聲張,說會想辦法還上。

      我爸答應(yīng)了,給他兩個月時間。

      一個月后,劉文華找到我爸,說還不上錢,但他認識一個人,愿意出錢買那塊地皮。

      那個人就是杜明強。

      地皮是廠里的,按照正常程序要公示拍賣。可劉文華有辦法,他用假賬目把這塊地皮從廠里劃到了自己名下,然后轉(zhuǎn)手賣給了杜明強。

      十五萬,一分不少。

      劉文華拿著這十五萬,補上了賬目的窟窿。

      整個過程,我爸知情,并且參與了。

      但我爸也得到了好處。杜明強買地皮的那十五萬里,有三萬塊,落到了我爸手里。

      三萬塊,在1996年,是一筆巨款。

      后來廠里清產(chǎn)核資,發(fā)現(xiàn)那塊地皮不見了。廠長追問下來,我爸和劉文華聯(lián)手做了假賬,把地皮的賬目變成了一筆爛賬,不了了之。

      可這事辦了,心卻虧了。

      我爸在日記里寫了很多次:“良心不安。”

      他后悔了。可他不敢。

      因為他知道,如果他站出來承認了,他這輩子就完了。牢飯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我還在上學(xué),他丟不起那個人。

      所以我爸沉默了幾十年。

      直到去年查出病來,他才想著要在走之前把這事說清楚。

      也就是在這時候,高志新找到了他。

      高志新當(dāng)年只是廠里的一個會計助理,可他知道這事。他在我爸住院的時候,找到了醫(yī)院,說什么“有筆賬不太清楚,想跟老丁核對核對”。

      核對什么賬目?

      自然是當(dāng)年那塊地皮的賬目。

      我爸在日記里寫:“高志新手里有我當(dāng)年簽字的票據(jù)復(fù)印件,還有那三萬塊的銀行轉(zhuǎn)賬記錄。他要價五十萬。”

      五十萬。

      我爸哪來五十萬?

      他一個退休工資幾千塊的老頭子,連住院的醫(yī)藥費都東拼西湊的。

      可高志新不管這些,他發(fā)了狠話:“不給錢,就把東西交出去,讓你們老丁家全家抬不起頭來。”

      我爸在醫(yī)院里躺了兩個月,每天都在想這件事。他想來想去,想到了一個能解決的辦法。

      那個辦法,就是打開我老宅的泳池。

      可還沒等他動手,病就先要了他的命。最后他去的那天晚上,拉著我的手,說了那句“泳池底下有東西”。

      現(xiàn)在,我終于明白那句話是什么意思了。

      泳池底下,藏著的不只是一塊石板,一個防空洞。

      那是父親背負了半輩子的秘密,是他用一輩子沉默換來的愧疚,是他死前最后的心愿。

      “我要把這事說清楚。”我攥著那些賬本,對鄭梓萱說,“我爸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在那份假賬上簽了字。正因為這個,王蓉、高志新、李歡,這些人才有可乘之機。”

      “可你要是說了,你爸的名聲……”

      “名聲重要,還是公道重要?”我看著鄭梓萱,“我媽走的時候,我爸哭了整整三天。我從沒見過一個男人哭成那樣。他這輩子過得太苦了,我不想讓他帶著秘密走。”

      鄭梓萱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眼圈紅了:“我跟我媽說,我去辦。”

      我按下她的手:“不用。這事我來辦。”

      我拿起電話,撥了趙鐵軍的號碼:“趙隊長,我想見見高志新。越快越好。”

      趙鐵軍沉默了一下:“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我跟著趙鐵軍,去了城西那家“老友記”棋牌室。

      高志新正坐在柜臺后面嗑瓜子,看見我們進來,愣了一下。

      “喲,趙隊長,什么風(fēng)把你吹來了?”

      “高志新,有點事找你聊聊。”

      高志新的臉色變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趙鐵軍,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有什么話不能電話里說,還勞煩你們親自跑一趟?”

      “電話里說不清楚。”我說,“高師傅,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么事?”

      “1996年,那塊地皮的事。”

      高志新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你手里有我爸簽字的票據(jù)復(fù)印件,還有那三萬塊的銀行轉(zhuǎn)賬記錄,對嗎?”

      高志新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可說不出來。

      “你去找我爸,要價五十萬,對嗎?”

      “這……這都是……”

      都是什么?

      高志新的臉色越來越白,他靠在柜臺上,聲音都抖了:“這事……這事不是我的主意。”

      “那是誰的?”

      “是……是王蓉讓我干的。”



      05

      “王蓉?!”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她。”高志新低著頭,“她找的我,說手里有老丁的把柄,讓我去找老丁要錢,事成之后分我十萬。”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這一切,居然都是王蓉在背后操縱的。

      她為什么這么做?

      “她……她一直記恨你爸。”高志新咽了口唾沫,“當(dāng)年你爸跟她妹妹的事,她一直記在心里。你爸后來跟她妹妹分了,她覺得你爸虧待了她妹妹,一直想找機會報復(fù)。”

      “所以她就用二十年前的事來訛我?”

      “對。”高志新點點頭,“她說,只要拿到錢,就讓我出首,撈一筆走人。將來就算出事了,也查不到她頭上。”

      “那李歡呢?”

      “李歡是我找的。她以前幫人開過靈車,手上有活。我們想趁你不在的時候,把你家的石板撬開,把東西拿走。沒想到被你撞上了。”

      我看著高志新那張臉,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

      這人曾經(jīng)是我爸的好兄弟,可現(xiàn)在,為了錢,他可以出賣幾十年的情誼。

      “高師傅,你知道你手里的東西,意味著什么嗎?”

      高志新沒說話。

      “那是我爸犯錯的證據(jù),是他一輩子的污點。你拿著這些東西去敲詐他,你良心過得去嗎?”

      高志新低下了頭。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這樣。”

      “行,這事我知道了。”我站起來,“后續(xù)的事,警方會處理。”

      當(dāng)天晚上,王蓉被帶到派出所。

      在審訊室里,她終于承認了。

      我不是為了錢。”她說,“我就是想讓他知道,欠的債,遲早要還。

      “你跟他有什么仇?”

      “他跟我妹妹的事,是他虧待了我妹妹。后來我爸生病,想住他的老宅養(yǎng)病,他不肯。我爸是憋著氣走的,我記他一輩子。”

      我看著王蓉那張臉,心里嘆了口氣。

      有些人,心里的賬,是記一輩子的。

      “王蓉,你說的這些事,二十多年了。我爸他,也走了。”

      “他走了又怎么樣?”王蓉的眼睛紅了,“我爸也走了。他欠我爸的,一輩子都還不清。”

      “那現(xiàn)在,你覺得還清了嗎?”

      王蓉愣住了。

      “你在法院起訴我,想分我家的房子。你用高志新去威脅我爸,想勒索他。你為了報復(fù)一個人,搭上了自己的后半輩子。你覺得值嗎?”

      王蓉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不知道。”

      我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王蓉突然叫住我:“小丁。”

      我回頭看著她。

      “你爸的事,是我做的不對。可你爸欠我家的,也是真的。就當(dāng)……扯平了吧。”

      我看著王蓉那副狼狽樣子,心里五味雜陳。

      行。扯平了。

      我走出派出所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長。

      鄭梓萱站在門口等我,看見我出來,笑了:“怎么樣?”

      “翻篇了。”

      “那接下來干什么?”

      “把老宅的泳池拆了,重新修個花園。請街坊鄰居來坐坐,熱鬧熱鬧。”

      “你還真準備在這住一輩子?”

      我看著她:“你不是也準備在這住一輩子嗎?”

      鄭梓萱笑了:“那就一起住著吧。”

      我上了車,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后退。

      我掏出手機,翻到一張老照片。那是十幾年前,我爸在院子里干活的時候拍的。他光著膀子,滿頭大汗,笑得很開心。

      爸,你的事,兒子給你辦完了。

      你那一輩子的債,我替你還清了。

      你放心。你能睡得踏實了。

      我關(guān)掉手機,搖下車窗,風(fēng)灌進來,吹得我眼睛有點發(fā)酸。

      我深吸了一口氣,心里頭有種說不出的輕快。

      壓在我心口的那塊石頭,好像在這口氣里化了。

      我發(fā)動了車,慢慢悠悠地往老宅的方向開去。

      月光灑在巷口那棵老槐樹的頂上,葉子嘩啦嘩啦響著。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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