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運動與主體建構（上） | 社會科學報

在肯定資本運動及其主體建構的積極意義的同時，反思其負面社會效應，要求我們把握主體建構的“適度”原則，思想上避免陷入唯心主義絕對主體論的幻覺，實踐上準確調適資本與人的發展這一現代社會最具張力的辯證關系。這自然是《資本論》題中應有之義。

原文 ：《資本運動與主體建構》

作者 |北京交通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 劉秀萍

圖片 |網絡

我們知道，《資本論》旨在通過對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和運行過程的分析，揭示資本社會發展的規律。但是，長期以來，學界對這種規律的理解和解釋一定程度上卻存在實體化、客觀論的傾向。這確實有避免陷入馬克思所批判過的觀念論和唯心主義的幻覺的考量，但矯枉過正，也導致《資本論》在探究資本社會及其運動過程時突出的主體建構及其意義無法得以完整呈現和彰顯。因此，依據原始文本及其論證邏輯，對資本運動與主體建構之間的復雜關系加以梳理和挖掘，進而探究其現實意義，就成為今天推進《資本論》研究的內在要求。

資本運動中的主體建構

在《資本論》的開篇，馬克思獨具匠心地選擇了像謎一樣存在的“龐大的商品堆積”及其最簡單形式——單個商品。商品的出場是資本運動主體建構的開端。我們看到，馬克思剖析商品的意旨不在于其實體（使用價值）層面，而是要以“價值”為切入點探究商品的社會存在意涵。價值的“幽靈般的對象性”揭示了資本社會的初始秘密：為物與物的關系（商品交換關系）掩蓋并“中介著”的人與人的關系。換言之，商品的價值不體現在物理屬性，而是表現為“無差別的人類勞動的凝結”。這種勞動不是具體勞動，而是被抽象化了的社會勞動，即通過商品交換，將千差萬別的具體勞動強制地建構為可通約的人類勞動。這種“抽象”也不是觀念的游戲，而是每日每時在市場中發生的真實社會行動。因此，商品世界從誕生起就不是一個客觀實體的集合，而是一個由持續不斷的抽象化、等同化的社會行動主體所建構的動態關系網絡。

從商品到貨幣的演進，是主體建構的飛躍。價值形式的發展，從簡單的或偶然的價值形式、總和的或擴大的價值形式，再到一般價值形式直至貨幣形式，展示了社會各種因素極力發揮其最大功能的同時又矛盾交錯、合力推進的主體建構過程。貨幣的出現標志著抽象社會關系獲得了一個獨立的、感性的物質化身。此時，貨幣不僅僅是交換媒介，更演化為價值本身，于是便獲得了一種看似獨立于人、支配人的魔力，成為衡量一切商品價值的“一般主體”。人與人之間的社會聯系，則完全表現為貨幣對其他一切物的統治關系。人的欲望、需要和社會地位，開始被擁有多少貨幣這一抽象符號所決定。貨幣成為建構社會等級和個體身份的核心主體之一。

當貨幣轉化為資本，主體建構也進入了最高階段。資本的出現，標志著一個真正的、具有自身目的和生命意志的“主體”的誕生。這個主體的唯一特性就是自我增殖。資本不是物，而是一種以價值增殖為內容的、永不停歇的運動。在此，一切要素都成為資本自我增殖這一“主體目的”的客體與工具。資本家不過是“有意志、有意識的資本”，其動機、算計、焦慮和成功，都圍繞著剩余價值的生產與實現。工人作為勞動力商品的所有者，一方面其主體性被簡化為一種可出售的“能力”及其再生產。另一方面，在勞動過程中，工人的活勞動被并入資本，成為資本自我增殖的器官。剩余價值的生產過程正是資本這一主體能動地改造世界、重組社會時間與空間以確證自身的過程。資本社會的主體性，在資本這個“普照的光”的照耀下，得以全面生成并鞏固。

資本主體的建構并非一勞永逸，它必須通過再生產才能維持。馬克思對簡單再生產和擴大再生產的分析表明，資本主義生產關系，連同其對立的兩極——資本家和雇傭工人——被不斷地重新生產出來。這不僅是對物質條件的再生產，更是特定社會關系和主體身份的再生產。工人消費生活資料以恢復勞動力，這一看似私人的行為，本質上是為資本再生產其剝削的必要條件，他作為勞動主體的再生產從屬于資本這個絕對主體的再生產。

綜上所述，資本社會是一個以商品價值關系為起點，通過貨幣中介，在資本自我增殖的驅動下，持續不斷地進行著的社會關系的生成運動。因此，理解資本社會，必須摒棄靜態的“實體”觀，轉而把握其作為動態的、充滿內在矛盾的主體自我建構的過程。

[本文后續詳見2026年5月9日頭條推送]

文章為社會科學報“思想工坊”融媒體原創出品，原載于社會科學報第2000期第2版，未經允許禁止轉載，文中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報立場。

本期責編：程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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