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出品 | 網易智能
作者 | 小小
編輯 | 王鳳枝
再有錢的AI巨頭，也不一定買得到內存。
5月8日，據路透社報道，為了搶SK海力士的內存產能，全球幾家最富的科技巨頭提出，愿意直接投資新工廠，甚至愿意掏錢幫SK海力士買EUV光刻機。
這相當于買家跑到賣家面前說：廠房我幫你建，設備我幫你買，你只要答應給我留貨。
更有意思的是，SK海力士還沒急著點頭。
AI把SK海力士推到了全球供應鏈最緊的位置，也把它的員工推上了韓國職場食物鏈的頂端。
在韓國社交媒體上，SK海力士員工被稱作"海力士大人"，一件普通工服馬甲也被包裝成"相親神器"。公司預計把年度營業利潤的10%拿出來發獎金，明年平均每位員工可能拿到約600多萬元人民幣。
AI再性感，最后也得向內存低頭。
01幾近"懇求"的談判：客戶爭搶承擔風險
這場由AI引發的內存爭奪戰，激烈程度已遠超常規商業范疇。
據多位知情人士透露，SK海力士的客戶們提出了一系列在業內堪稱"史無前例"的提議。其中一項，是針對其位于韓國龍仁園區正在建設的大型晶圓廠一期工程，客戶希望直接投資，將其變成專屬于自己的內存生產線。另一項提議更為直接：客戶愿意自掏腰包，為SK海力士購買極紫外光刻機。
這種機器是芯片制造領域最重要的設備，來自荷蘭阿斯麥公司，每一臺重達百噸，價格高達數億美元。有網友這樣形容："客戶主動提出替你買生產設備，這不是正常的供應鏈合作，這是被逼到墻角的絕望。產能就這么多，搶不到就只能出局。"
面對這些近乎懇求的姿態，SK海力士的態度耐人尋味。這家現金充裕的公司，對接受客戶的財務承諾表現得相當謹慎。核心擔憂在于：一旦拿了錢，自己就可能被綁定在特定客戶身上，將來被迫以更低的價格供應芯片，來換取長期穩定的收入保障。
一位了解談判內情的消息人士給出了最直白的判斷：以目前的產能狀況，無論客戶提出何種條件，可分配的額度都為零。連為特定客戶劃出極小一部分產能的空間都不存在。
傳統上，內存行業以劇烈的繁榮與蕭條周期著稱，價格像過山車一樣起伏不定。但現在，游戲規則變了。芯片制造商正與客戶探索全新的合作結構，比如設定年度定價上下限的價格區間機制，或者要求客戶預付30%至40%的現金。這些討論都指向一個事實：天平已經完全倒向了賣家一方。
資本市場的反應比任何分析報告都直接。受科技巨頭爭搶產能的消息提振，SK海力士股價近期單日大漲逾12%，年內累計漲幅已達154%，創下歷史新高。按市值計算，這家內存廠商已成為韓國KOSPI指數中第二大公司，僅次于三星電子，在整個亞洲排名第三。
02天價"鏟子"的瓶頸：為什么內存成了AI最貴的部件？
或許有人會問，為什么是內存？
在AI服務器的物料清單上，最昂貴的部件曾經毫無懸念是GPU，那是驅動AI計算的引擎。但半導體圈子里流傳著一個新說法：如今最貴的，是焊接在GPU旁邊的那一排排內存。
這背后，是一種名為高帶寬內存(HBM)的芯片。它和我們電腦里的普通內存不同，是通過先進封裝技術將多層DRAM垂直堆疊起來的3D形態存儲器，專門為滿足GPU極高的數據吞吐需求而設計。可以把GPU想象成一個運算速度極快的超級大腦，而高帶寬內存就是緊挨著它的一條超寬高速公路，確保數據能瞬間送達。沒有這條路，再聰明的大腦也得干等著。
而SK海力士，正是這條高速公路的"頭號建筑商"。據Counterpoint等機構的數據，到2025年底，SK海力士在全球高帶寬內存市場占據約57%的份額。剩下的四成多，由三星電子和美國美光科技分食，其中美光大約占一成。
這種接近壟斷的集中度，讓SK海力士獲得了堪比軟件平臺的驚人利潤率。分析師預計，其內存產品的營業利潤率已超過70%。這個數字背后，是高利潤的HBM在出貨量中占比不斷攀升，拉高了整個產品線的平均水平。
這解釋了為什么全球科技巨頭如此焦急。微軟首席財務官艾米·胡德(Amy Hood)公開表示，公司今年高達1900億美元的資本支出中，有250億美元歸因于內存等組件成本的上漲。亞馬遜CEO安迪·賈西(Andy Jassy)也在一季度財報電話會議上感嘆："我想大家都知道，這些組件的成本，尤其是內存，已經飛漲。我們正處于一個產能遠遠無法滿足需求的階段。"
內存價格上漲的幅度有據可查。據TrendForce的數據，三星和SK海力士已將2026年的HBM3E價格提高了約20%，而整體DRAM價格預計全年將暴漲超過70%。這不是溫和的漲價，而是幾十年一遇的賣方狂潮。
03韓國職場新貴：一件工服和600萬年終獎
這股席卷全球的AI淘金熱，不僅在華爾街和硅谷攪動風云，也在韓國本土創造了一個新的"特權階層"。
SK海力士預計將年度營業利潤的10%作為員工獎金分配。今年，平均每位員工能拿到大約6億韓元(約合人民幣316萬元)，幾乎是首爾普通上班族十年工資的總和。而到明年，這個數字可能翻倍，達到600多萬元人民幣。
財富效應迅速演變成一場全國性的狂歡。在韓國社交媒體上，SK海力士員工被網友尊稱為"海力士大人"。一位用戶發帖感慨，說自己非常羨慕在SK海力士工作的朋友，盡管知道那份工作很辛苦。
SK海力士的工作服成了這場狂熱的實體象征。在二手交易平臺上，一件售價不到30美元的海力士馬甲被打上"相親神器"的標簽，迅速被搶購一空。網上流傳甚廣的一個段子描繪了這樣的場景：穿著寒酸走進奢侈品店遭冷眼，脫下外套露出海力士馬甲的瞬間，店員立刻改口尊稱"上帝"。雖然夸張，但在韓國當下的語境里，沒有人覺得違和。
在婚戀平臺上，SK海力士的工程師已經比醫生和律師更受歡迎。
婚介公司Bien Aller的CEO孫東奎(Son Dong-gyu)透露，過去SK海力士員工的匹配等級大約是B+，現在無條件進入A級。"隨著他們壓倒性的獎金制度被外界所知，一個趨勢正在形成，女性會員開始主動尋找SK海力士員工。"
另一家婚介機構Gayeon的高級團隊負責人姜恩善(Kang Eun-seon)也觀察到類似變化。她說，在當前的會員評價體系里，SK海力士員工已經被視為與醫生、律師等傳統精英職業平起平坐。"自半導體超級周期開啟以來，三星電子和SK海力士等大公司員工的受歡迎程度持續攀升，而且人們明顯更偏愛實際收入碾壓某些律師的工程師。"
公司內部的心態轉變同樣顯著。SK海力士的匿名社區里，"最近相親邀約多到應付不過來"的帖子屢見不鮮。如果一對內部員工結婚，明年年初兩人獎金合并，總額輕松突破10億甚至12億韓元。一位不愿具名的員工直言："最近單身同事之間的興趣明顯升溫了。和同事結婚帶來的經濟協同效應實在太大了，大家越來越認真地把辦公室戀情當作一種'戰略選擇'來對待。"
獎金消息傳開后，SK海力士的招聘現場變得異常火爆。這次招聘涵蓋技術、事務及生產崗位，部分職位的學歷門檻僅要求高中或專科畢業。消息一出，就業社區里涌入大量四年制本科畢業生發帖詢問："能不能隱瞞學歷去應聘？"甚至有人認真討論故意在簡歷上填寫更低的學歷，只為跨過這道門檻。
因為競爭太過激烈，求職者之間開始流傳一個新詞："海力士公務員考試"。
也有人翻出十年前的舊賬。當年SK海力士名聲不怎么樣，坊間形容是"不給錢還把人當奴隸使喚"，不少人干不下去跳槽去了三星電子。風水一轉，那些跳槽的前輩如今腸子都悔青了。還有個流傳很廣的故事：有人兩次面試三星被刷，垂頭喪氣進了海力士，現在反而成了所有人羨慕的對象。
這些過來人的感嘆，說到底就一個意思：什么行業有前途、什么公司是好去處，十年河東十年河西，誰也說不準。
這種"押對寶"的僥幸與狂熱，已經從職場蔓延到了股市。有網友說自己在地鐵上碰到一個陌生人，對著手機屏幕反復念叨買不買海力士股票，無意間瞥到對方賬戶余額，那數字讓兩人都愣了一下。這位網友寫道，最近不管走到哪兒，話題都繞不開三星和海力士，"氣氛甚至有點嚇人"。
另一個熱門帖子的口氣更直接，大意是：還沒買海力士？趕緊上車，別人都在印鈔票了。
04隔壁三星：羨慕到罷工
SK海力士員工數錢數到手軟的消息傳到隔壁，三星電子的氣氛就緊張得多了。
眼看著競爭對手即將發放巨額獎金，三星電子工會坐不住了。工會提出，希望公司也能將營業利潤的15%作為績效獎金分給員工，相當于每人6億韓元。對此，三星總裁公開指責這一要求"過分"。談判陷入僵局。
工會已發出警告：如果無法達成協議，計劃從5月21日起進行為期18天的罷工。專家預計，這可能給三星造成高達117億美元的損失，相當于三星電子約兩個月的營收。這意味著損失的不僅是罷工期間的停產，還包括產能恢復期的延誤和客戶流失的長期影響。
三星一位高管在內部無奈表示，這種利潤分享方式在SK海力士行得通，是因為其利潤高度依賴高帶寬內存這一單一產品。三星業務龐大復雜，無法簡單類比。
但對三星的員工來說，道理是一回事，眼看著對面發錢是另一回事。
05持續數年的"旱季"：短缺為何看不到盡頭？
這場來勢洶洶的供應短缺，并非短暫的陣痛。整個行業的高管都在發出同樣的警告：做好準備，這可能是一場持久戰。
三星內存業務負責人金在俊(Kim Jae-jun)在一季度財報會上直言，內存產品的"嚴重短缺"預計起碼要持續到2027年。他甚至透露，由于恐慌情緒蔓延，客戶們已經開始提前預定2027年的產能，導致三星的訂單交付率跌至"歷史最低點"。
SK海力士自己的預測同樣不樂觀。首席財務官金祐賢(Kim Woo-hyun)在財報電話會議上表示，當前的漲價周期預計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長。SK集團會長崔泰源(Chey Tae-won)的視角更為長遠，他告訴投資者，與AI相關的內存需求壓力甚至可能一直延續到2030年。當然，這些預測的前提是AI資本支出不出現大幅回撤。
短缺的核心原因在于，建設產能的速度遠遠跟不上需求的爆炸性增長。一座半導體制造廠從動工到投產通常需要數年時間。盡管三星和SK海力士都在砸錢擴產，但新增產能轉化為實際芯片仍需時日。
更深的隱憂在于，這場短缺正在從AI領域向整個電子行業蔓延。
由于三星和SK海力士將越來越多的制造產能、工程資源和資本開支向高利潤的HBM傾斜，用于服務器、個人電腦和移動設備的傳統DRAM產能正在被擠壓。與此同時，AI數據中心對存儲基礎設施的需求也在拉動企業級SSD的供應趨緊。換句話說，買不到HBM的不僅是英偉達和微軟，很快普通消費者也可能感受到內存漲價的影響。
韓國央行高級副行長柳相岱(Yoo Sang-dai)也認為，這次芯片市場的繁榮周期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長。有分析人士將這種現象稱為"結構性短缺"，而非周期性波動。因為AI的滲透才剛剛開始，它正在像工業革命時期的電力一樣，成為所有數字基礎設施的底層需求，而內存則是讓這股電流暢通無阻的導線。
06巨頭們的"押注"困境：既怕買不到，又怕押錯寶
在這場瘋狂的產能爭奪戰中，科技巨頭們不僅要解決"買不買得到"的問題，還面對一個更棘手的戰略抉擇："跟誰站在一起？"
當客戶提出要為SK海力士投資專用生產線時，本質上是在進行一場豪賭。他們想通過提供資本，來鎖定對自己AI戰略至關重要的資源。
然而SK海力士不想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一位知情人士解釋了芯片供應商的普遍心態："他們不想在AI競賽中押注一匹馬，結果卻押錯了對象。"萬一幾年后，你重金綁定的這家科技巨頭在AI領域掉隊了，那專用生產線又該怎么辦？因此，芯片供應商在分配稀缺產能時，正小心翼翼地避免表現出偏袒，以防引起監管審查或其他客戶的不滿。
市場的樂觀情緒之下，也潛藏著理性的聲音。關于市場是否過熱的討論從未停止。一個被反復提及的指標是：美國股市的周期調整市盈率目前約為38，上一次見到這個數字還是在互聯網泡沫的頂峰。但一個關鍵區別在于，與2000年那些徒有概念卻無盈利能力的互聯網公司不同，今天驅動AI熱潮的領軍企業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盈利爆發。這是一場建立在實實在在利潤之上的狂歡。
然而，風險依然清晰可見。SK海力士的命脈異常單一地系于高帶寬內存這一款產品之上。如果未來超大規模科技企業的資本支出放緩，或者出現一種不需要這么多高帶寬內存的新AI計算架構，那么現在所有推高其股價和利潤的利好，都可能瞬間反轉。
崔泰源"短缺持續到2030年"的論斷，更像是一種信心宣言，而非板上釘釘的預言。市場當前對SK海力士的狂熱追捧，本質上是一份關于"AI基建將以現有速度持續擴張"的實時信心投票。只要這個假設不成立，故事就可能被改寫。
但至少在眼下，所有警報聲都被淹沒了。在全球科技巨頭的財務報告里，流向AI基礎設施的預算數字不斷加碼。Alphabet、微軟、Meta和亞馬遜今年的資本支出總和預計將超過7000億美元，比此前預想的6000億美元又高出一大截。這些錢中的相當大一部分，最終會轉化為訂單，涌向SK海力士等內存廠商的口袋。
這就是2026年的芯片世界：一場由AI點燃的、看不到盡頭的內存荒。買家在絕望中開出天價籌碼，賣家在幸福的煩惱中謹慎權衡。
在這場重塑全球科技權力格局的巨變中，那個真正站在"瓶頸"位置的，不是政治家，不是算法，而是一家賣內存的韓國公司。
本文來源：網易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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