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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7日至30日,追覓科技正在美國硅谷舉辦以“DREAME NEXT”為主題的全球發布會周。就在這場面向全球的高光時刻間隙,俞浩沒有停下來。
4月26日,追覓科技創始人俞浩連發多條微博,把小紅書稱為“非常非常爛的平臺”,說它“價值觀和盈利模式都有毒”,靠攀比、曬圖、激發人性陰暗面賺錢。13分鐘后,他再發一條:我們起訴造謠博主,要連帶小紅書平臺一起起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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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4月28日上午,他仍未停火,附上截圖質問:為什么別的平臺推送有好有壞,小紅書的算法專門把壞的往前推?4月29日,俞浩直接在微博喊話小紅書CEO:只有小紅書不要求實名認證!那么多人不要求實名認證,還帶著相同的面具叫momo,你這個不是鼓勵做惡是什么?你的社會責任呢?
截至發稿,小紅書保持全程沉默。唯一一個可以解讀為“回應”的動作,是4月27日,小紅書在北京舉辦的首屆“AI治理開放日”。面對媒體追問,平臺負責人沒有直接回應,但說了一句話:
“AI技術普及后造假成本下降,客觀上AI生成的假消息未來會越來越多,謠言治理一直是各大平臺的難題。”
算法時代下企業與平臺關系的深層裂痕,再次被推向臺前。
01.導火索
俞浩對小紅書“開炮”,并非無的放矢。
據追覓方面披露,自2024年6月起,各平臺累計出現超過一萬篇針對追覓及俞浩本人的負面內容,包括明顯造謠的“斷指計劃”(高薪挖人、竊取技術后立即開除)、“靠老丈人創業”、“對賭失敗要跑路”等。2026年3月,追覓專門發布通報,稱冒充俞浩身份的不法人員已被警方處置。
面對持續的輿論攻勢,俞浩從去年8月開始親自下場,在小紅書高頻回復評論區中的造謠內容,也由此真正活躍于社交媒體。
然而,罵歸罵,小紅書還得用。就在俞浩炮轟小紅書的同時,追覓官方小紅書賬號(10.5萬粉絲)依然在正常直播帶貨。俞浩本人也有9.4萬粉絲,過去兩天,俞浩依然發了不下20條小紅書為發布會造勢傳播。
今年1月俞浩還專門發文《在小紅書上班是一種什么體驗》,自稱是為了“測試平臺能不能發出罵平臺的內容”。他本就是小紅書的活躍用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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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割裂,恰恰說明追覓依然需要小紅書。公開數據顯示,小紅書月活用戶已突破3.5億,其中每月主動尋求購買建議的用戶達1.7億,月活購買用戶中95后占比高達70%。與抖音、快手不同,小紅書更多扮演的是“決策引擎”的角色。對追覓這類家電品牌而言,小紅書是消費者“種草—決策—拔草”鏈路中最關鍵的一環,愛也好,恨也罷,都繞不開它。
02.俞浩的憤怒
俞浩的這套打法并不鮮見。2024年下半年,農夫山泉創始人鐘睒睒曾公開大吐自己“被算法綁架”的苦水,炮轟抖音等知名互聯網平臺,指責平臺為了流量不擇手段。他甚至直接喊話張一鳴,要求字節跳動旗下的抖音和今日頭條立即撤除對其個人名譽權的侵害言論,并向其個人和家屬道歉。
這是一種高明的議題轉移。俞浩把網友討論的焦點從“追覓產品到底好不好”,挪到“這個平臺有沒有資格評判追覓”。這種控訴可以建立一個“受害者框架”:如果你在小紅書上看到追覓的負評,那不是追覓的問題,是算法在“作惡”。
從傳播數字看,這個操作也確實有效。幾條微博帶來的熱搜話題閱讀量將近兩千萬,以及大量的媒體報道,等于用極低成本完成了一次大規模品牌曝光。在2026年流量成本已經極其昂貴的背景下,“屠龍勇士”的故事一直是一種低價獲取關注的捷徑。
不過當下正是追覓發布會的高潮階段,很難說這到底是在助力,還是分散了產品的關注度。
更高明的是,無論小紅書是否回應,俞浩的控訴都在倒逼平臺改善后臺處理。這才是這場炮轟真正的戰略價值。
小紅書在已經被全網盯著的情況下,大概率會升級治理力度,以免讓外界看到“它在針對追覓”的證據。俞浩這一炮打出去本質是一種“以攻為守”的平臺關系管理策略。
不過這套策略有一定的前提。如果小紅書后臺對追覓內容悄悄降低分發權重,或進行更嚴格的審查,俞浩既無法公開驗證,也無法有效反擊。
還有一個更長期的風險,CEO是企業品牌的延伸,品牌是企業對消費者的承諾,承諾頻繁落空會持續消耗品牌資產。
這次硅谷發布會期間,追覓星空計劃總裁馬俊野首次接受媒體專訪,披露了造車以來最為實質性的進展:轎跑車型2027年量產,采用“華為模式”輕資產合作代工,直接切入百萬級以上高端市場,火箭車則定位為驗證極限工程能力的技術載體、不大規模量產。“PPT造車”的質疑因此有所松動,但生產資質如何落地、工廠建設進展如何,截至發稿仍未完整披露。
而此前攜程被立案調查當天,俞浩高喊“讓攜程不再壟斷,今天就推出對標產品”,截至發稿未見該產品的公開發布信息。這次“連帶起訴小紅書”的法律聲張,后續如何收場,同樣是一個懸著的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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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小紅書的沉默
小紅書和追覓之間,是平臺與品牌的博弈,天然不對稱。
品牌遭受公開攻擊,必須自證清白,因為消費者的購買決策依賴品牌信任。平臺不一樣,用戶留在平臺上,靠的是內容生態、社區習慣和網絡效應,單次輿論沖擊對小紅書的實質影響,遠小于對品牌的影響。
更關鍵的一點是,一旦小紅書開口,就等于進入了俞浩的議題設置。
任何正式回應都會面臨兩難:承認問題,坐實算法“作惡”;否認問題,被認為傲慢甩鍋。不管怎么寫,都是輸。沉默則意味著把俞浩的炮轟定性為“個人情緒發泄”,而非需要正式回應的“商業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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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紅書并不是什么都沒做。
回溯小紅書過往面對商家和博主糾紛的處理方式,低調處置、不公開表態是一貫風格。此次亦然,4月27日“AI治理開放日”的時間節點,不像是巧合。平臺在會上發布了一組數據:今年以來累計處置AI不良行為超百萬例,其中AI托管賬號超80萬個、AI造假筆記近15萬篇。同時首次梳理出四類堅決反對的AI行為,包括利用AI造假、利用AI違規運營。
負責人對媒體的問詢回應了一句話:“AI技術普及后造假成本下降,客觀上AI生成的假消息未來會越來越多,謠言治理一直是各大平臺的難題。”
這句話側面承認了俞浩描述的現象存在,同時把責任歸結為“行業難題”,順帶把自己包裝成了“負責任的治理者”。不接俞浩的框架,卻又悄悄解釋了俞浩的問題。
04.誰更高明?
從戰術層面,俞浩確實獲得了多層收益:撬動高曝光、倒逼平臺、人設鞏固,一石三鳥。
從應對層面,小紅書的沉默也確實有效:沒有認錯,沒有被牽著走,還順勢完成一次AI治理形象的自我背書。
但在更長的時間維度上看,情況會更復雜一些。
短期戰術上,俞浩贏了。曝光與隱形保護同時到手,成本極低。
中期結構上,小紅書贏了。品牌方依然離不開平臺,無需認賬,且沒有留下任何可被攻擊的把柄。
長期博弈上,監管才是真正的裁判。這是這場對抗真正的關鍵所在,不在俞浩和小紅書之間,而在平臺的“算法豁免權”和正在收緊的算法監管邏輯之間。
2025年9月,《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內容標識辦法》正式施行;2026年3月,中央網信辦清朗專項行動首次將“借AI生成傳播數字泔水“寫入官方整治清單,處置賬號超3.9萬個,清理違規信息70.8萬條。“算法決定的,不是我們的責任”這塊擋箭牌,正在被監管削薄。
俞浩提出的“平臺是否主動推送有害內容”,恰好是監管最敏感的神經。一旦這個問題從商業輿論升格為監管議題,小紅書今天的全程沉默,反而會成為最糟糕的歷史記錄。屆時它既沒有明確否認,也沒有主動承諾改進,將會處于一個最被動的法律和輿論位置。
所以,這場博弈的真實勝負,要等監管出手才能知道。
05.2026:品牌與平臺權力關系的重塑
第一,CEO炮轟平臺,正在從個人沖動變成一套可復制的戰術工具。
鐘睒睒怒批抖音,俞浩開炮小紅書,兩年之內,兩位創始人用了幾乎相同的控訴框架:“算法故意推惡”、“平臺以技術逃避責任”、“連帶起訴平臺”。這正在成為一種可被快速復制的公關模板:把商業利益糾紛包裝成公共價值議題,借“天下苦算法久矣”的公眾情緒放大個體聲量。
這種打法的邊際效益會遞減,每一次類似事件,公眾的“驚訝閾值”都會提高,所以這次俞浩批判的影響力比鐘睒睒帶來的小。但短期內仍然有效,因為大眾對算法的不滿有一定基礎,不會因為幾次炮轟就消耗殆盡。這是小紅書和抖音等平臺都需要高度警惕的。
第二,平臺的“算法豁免權”正在進入有效期末尾。
正是因為第一個趨勢持續發酵,監管敏感度才加速提升。過去十年,平臺始終可以用“技術中立”逃避責任。這套邏輯的有效性,正在被AI水軍的規模化沖垮,當一個模型一天能生成數萬條評論,“平臺只是搬運工”的說法越來越難以自圓其說。從國內的AI內容標識立法,到網信辦明確將算法推送納入整治范圍,方向已經足夠明確。未來兩三年內,平臺將不得不拿出可被核查的算法透明度報告,否則“沉默”會成為對監管最危險的姿態。
第三,算法問責制正在從道德討論變成法律命題。
俞浩提出“連帶起訴平臺”,具體法律責任界定仍待司法實踐厘清,但它影響是存在的。2026年的監管邏輯正在從“管內容”轉向“管推送”。誰推了什么、為什么推、推薦邏輯是否可以追溯,這將是未來幾年所有內容平臺面臨的核心合規壓力。不僅僅是小紅書,抖音、快手等推薦平臺都需要盡快拿出可核查的算法透明度。
第四,情緒共鳴的穿透力已經超過邏輯事實,但這個優勢有期限。
俞浩沒有提供算法代碼,沒有量化的證據,但“天下苦算法久矣”這句話在評論區迅速引爆,大量用戶附和,是因為有一定的用戶共鳴。
但這套情緒杠桿的使用是有消耗的,每次炮轟如果不能帶來可驗證的改變,下一次的聽眾就會更少一點。
06.結語
俞浩的炮轟,表面上是情緒發泄,內里是多層收益。他通過公開聲討,同時完成了品牌曝光、輿情倒逼和人設建立,而追覓的賬號繼續在小紅書日播,生意照常。
從這個角度看,這不是一個魯莽的創始人在掀桌子,而是一個深度依賴某個平臺的品牌方,在用激烈的公開言論換取后臺的隱性資源重新分配。
小紅書的沉默同樣不是弱勢,而是權力的展示。平臺不需要開口,因為它知道品牌方離不開它。
但2026年的市場結構已經悄悄在變。私域生態的成熟、多平臺分發策略的普及、AI搜索對傳統種草路徑的沖擊,每一個變化都在削弱單一平臺對品牌的控制能力。這個籌碼的天平一旦開始傾斜,追覓不會是最后一個掀桌的品牌。
可以確定的是,這種沖突不會是最后一次。下一個掀桌子的人,或許已經在觀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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