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北‖蒲公英

作者簡介：思北，本名武永義，河南開封人。習作散見《文藝百家報》《奔流》《今日文藝》《河南日報》《大觀 東京文學》《山東詩歌》《河南文學》《河南詩人》《百姓作家》《重慶詩刊》等報刊及新媒體平臺。有作品入選《新南方詩篇》《古韻今吟》等多家出版社出版的文學選本。

詩觀：詩只是一種（或多種）情緒的感染。

遇見，即為福祉

是瓢蟲，就慢慢往前爬。做一只堅強的瓢蟲。——流河

蒲公英

作者：思北 原創

二叔

白色的黑色的

藥片

都開始慚愧了

只差沒向你

舉手投降

你堵在喉結的老痰

仍那么死死地守著陣地

和你的呼吸

磨擦出頑固的喘鳴

一再下彎的腰

庇護不住膝關節

風濕

依舊鉆進去

蠶食你的骨節

兒女自有兒女福

別再老想著

哪一畝田地里

該下種了，該澆水了

該鋤草了

蒲公英

一粒蒲公英的種子，在風中

迷失了方位。遺落在

看不見家鄉聽不見鄉音的遠方

她記著家鄉在北方的一條小河邊

苦買菜，白草蒿，狗尾巴草

是她小時候的玩伴

她們一起抖動青青的衣衫

引逗那些嗡嗡的小蜜蜂

身著彩妝的小蝴蝶

在陽光下繞著她們翩翩起舞

那時候她們喜愛春天喜愛夏天

喜愛河水鏡子般映出她們的倒影

也喜愛秋天。到了秋天

她們就會興奮地開出各自的小花

最懼怕的是冬天

一場雪就結束了她們所有的夢想

現在她已在這充滿好奇的異鄉

暖出細小的嫩芽

她時時會想念起家鄉

卻一點兒也不想再回到那個地方

詩歌也可以作催眠曲

為了成功激活她的浪漫

我在小夜燈溫馨的光照下

給她讀一首

當代著名詩人寫的詩

一種情緒不行再醞釀一種情緒

一種腔調不行再改變一種腔調

并努力把控好聲調的高低

當我讀累的時候

發現躺在床上的她已經睡著了

守株待兔

我來到這棵樹下時

兔子早已被別人取走

昨天因起床太早

兔子還沒來

我知道兔肉非常鮮美

但它注定是

他人的盤中餐

我決定換一個地方

或者換一個方式獲取

畢竟兔子還知道

挪窩呢

始終忽略了一個事實

一種獲得

便是另一種消耗

煮湯

食材不用配的太齊

十全十美的湯水

將會少些回味

把火調小再小

慢慢加溫

煮湯煮的是心態

就像我們走路

不能把步幅

邁得很大很急

離一個地點近一步

距另一個地點

就會遠一步

知道道理的人很多

不明白道理的人

很少

覓食者

奔跑中的覓食者

往往跑得越快

越覓不到

相應的食物

日子賜予他們的

是一粒

裹著蜂蜜的

中藥丸

一旦嚼食

就在體內竄出五味

問佛

我不能像你一樣

端坐神壇

對煙火無動于衷

有那么多

未了之事與我纏綿

怎么能說放下就放下

如果有來世，我情愿

放棄做人的資格

只做你的祭品

月夜

江南的月光越來越重

從巷子里

樓與樓之間的縫隙壓下來

今夜誰將不堪重負

靜也是一種壓力

如今卷縮的身體還不敢爆發

進來的時候沒有預留出口

很多事和預想背道而馳

多年前北方的那場雪

還在等待著

腳步印上去的喳喳聲

雪花的白月光的白那個更白

蘿卜

冰碴響，蘿卜長

霜給它的青櫻頭上

戴上一個晶瑩的皇冠

外面的世界仿佛和它無關

黑暗的土層下

生長是它唯一的選擇

我是那個最笨的種植者

每拔出一個蘿卜

都難免帶出一坨泥

好在蘿卜要奔赴千里之外

品味蘿卜的人

不會記起我

我只想攢錢

我只想一點點地攢錢

不在意天氣的變化

出售汗水出售體能

都不算什么

危險的是

能不能守住尊嚴

如果可以

我真想將這些

專事吸血的蚊子

生擒活捉

用一根繩子串起來

變現

你只需負責消費

風中的你

風小了些

蟬鳴聲又從葉片間漏下

你站在一棵榕樹下

氣根晃動著磨擦你的頭發

黑色部分又縮小了些

你發現榕樹已開始蒼老

你在想，遠方的天空

是不是正飄灑著一場小雨

百鳥朝鳳

從樹木的森林遷入鋼筋的森林

誰還在演奏《百鳥朝鳳》

是緣于一場火

還是緣于那隆隆的機械聲

鳥兒有廣闊的天空

也渴望綴滿綠葉的枝頭

你的笛孔里為什么飛出嘶啞

是笛管內積聚了血淤

還是你的胸腔內

早已透支得底氣不足

百鳥朝鳳

誰是那個王者，那只鳳

進化

最初女媧娘娘捏人的時候

只用純粹的黃泥巴

后來又在調理好的泥巴里

加入些草木灰

加草木灰和沒加草木灰的小泥人

在一起玩鬧

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長大

他們就像月亮一樣

都有一些殘缺

女媧娘娘就引導他們

互補殘缺

他們慢慢長大

逐步具備人模人樣

便滋生出了各種各樣的想法

開始劃分等級開始站隊

懸崖底下是什么

刪除記錄

也就是忽略膝關節積液

腰間盤突出

風濕類風濕關節炎

以及堵在喉結咳不出的老痰

忽略血壓，血糖的不安分守己

一路攀爬

上面早已耗盡了等待的耐心

往下看霧氣正蒸騰著上涌

匍匐在一處懸崖上

試想懸崖下到底隱藏著什么

我已開啟了靜音模式

只能自己設定自己

中山狼

中山狼逶逶迤迤下山

繞過搖耬播種荷鋤耕耘的鄉野

一路開進城市

蛻去一身皮毛

穿上華麗的服飾

嚎叫聲進化成人言人語

隱藏四蹄裝作兩只腳走路

快速趕上轟隆隆的城市節奏

若相信它們已修心養性

埋葬了狼固有的殘忍本性

你將在猝不及防時

再次遭受致命的攻擊傷害

別去招惹光腳的

奶奶說：有一雙鞋穿

就別去招惹那些光腳板的

有些人偏就不信這個邪

在排在上面的人那里受了委屈

就欺壓比他排位更低的人

甚至變本加厲，嘴臉暴露無遺

他仿佛覺得低處的眾生

只會一退再退，忍氣吞聲

他們要活下去就得仰仗著他

有沒有見過巖漿的噴發

震撼的同時讓你省悟到什么

就算是一只從不敢泄氣的皮球

擠壓過度了

也會在某一刻突然爆炸

誰能斬斷那雙手

他像一位高級魔法師

手里藏著一幅超大的黑幕

當他把黑幕蒙上天空

所有人都看不見了真相

當他扯下那幅黑幕

大家又看見了陽光和星月

爭吵無效，抗議無效

抱怨更無效

他是誰

誰能斬斷他的一雙

變幻莫測的手

或者撕破他手中的黑幕

一潭死水

源頭斷了

排泄口堵了

天空再不降甘雨

浮萍日日下沉

一潭死水

還會有多少蒸汽

啊呀呀!那些

混在水底的魚蝦

何去何從

會不會成死魚爛蝦

散發腥臭之外

再無一是處

看街道如河

看陽光如水

看人影如魚

我拋出一只浮標

下墜一個

不設誘餌的釣鉤

不釣風雨

不釣快速消亡的時光

不釣魚

只釣我自己

有幾次浮標急劇晃動

我險些咬鉤

一切都太匆忙

我還沒及時想好

釣上自己

如何從尖銳的鉤上

取下

是放生

還是一直咬著疼

最大的悲哀

是釣桿并不由我控制

立秋

地里的玉米就要成熟了

樹上的果實就要紅了

河邊的青草就要枯萎了

這時節特別容易想起一些故人

還像是一起走在

鋪滿落葉的道路上

談播種，談耕耘，談收獲

秋風一場更比一場心思沉重

我們一起在路上漸漸駝背

漸漸彎腰

漸漸在頭頂飄起一場雪

悲傷的只是流失的綠色

收獲的沖動會平衡經歷的欠缺

我們相互握手，互道珍重

湖邊剪影

一只蜻蜓

停落在一莖野蘆葦上

野蘆葦的青里

融入了一點斑斕

風伸出小手輕拍著野蘆葦

湖水如攝像機的鏡頭

稍遠處，一個

掙脫母親牽拉的孩子

如跳躍的陽光般

奔跑而來

草啊

長在山坡上，你是幸運的

有充足的陽光和雨露

有多得數不清的贊賞的目光

長在大草原，你更是幸運

養育無數的羊和馬

養育眾多詩人源源不盡的靈感

很多人都在感恩你的存在

你的存在，是無數生機的存在

你若不幸生長在鄉下的農田

或者只需要花不需要草的

城市花園

只能一茬茬地被處死

頑強地長出一茬就被薅除一茬

鬧市區的寺院

在鬧市區

一座寺院的存在

就是存在

鐘聲木魚聲誦經聲

早已成為

周圍商鋪的習慣

香火的煙霧

貼著人群飄進飄出

仿佛另一道風景

不懷揣屠刀

自不必用心苛求

立地成佛

一群娃娃一樣的葫蘆

掛在葫蘆架上

秋天還沒到

他們還青還嫩

還得讓綠葉和藤蔓提著

輕風時不時地過來

抹去他們

肚皮上散落的灰塵

陽光透過綠葉的間隙

陪他們慢慢著色

成熟后

他們將會盛水盛酒

盛些不明的液體

當然也會被從中間鋸開

一分為二

成為舀水舀酒的瓢

山形

走進山的深處

方才知道

山形也是多變的

每換一個角度觀看

山形就會換一個姿態

包括山頂的云

山腳的路

山澗的流水

就連鳥的叫聲

也會轉換另一個方位

一個人

若不幸迷失于山中

動員數十人

數百人數千人

想找到他

為他指點迷津

也是很困難的事

牧者

思北(河南)

我一直不愿承認

偌大的人間

找不到一處安寧之地

日間看萬物

在陽光下生長

晚上細數

一個個燈籠似的星星

大米青菜白開水

點綴日子的點點滴滴

一個晴朗的上午

抬頭看天

見一股強勢的風

正揮舞著長長的鞭子

抽打云朵

像一個牧者

驅趕一群溫順的綿羊

陀螺

看著爬上腳手架上的兄弟

我突然想起了陀螺

無論個頭大小，落腳點

都小得似乎可以忽略

立起身來就得不停的旋轉

速度一旦放慢

那條長長的鞭子

就會抽過來

由路引起的

剛學會走路的時候

感覺所有的路

都歪歪扭扭坑洼不平

走過的路多了

發現路的模式千變萬化

有一條直通到黑的

也有柳暗花明的

有上下重疊的

也有縱橫交錯的

年輕時候走過的路

無論幾多輪迴

每一條都通向前方

如今的每條路都是返程

男孩

不知道他的目的地在哪里

一個月前，有人看見他

沿著高速公路的路基往前走

小村就沒有了他的消息

一個月了，尋人啟事

已被雨水沖洗得字跡模糊

他為什么不愿回來

是什么在遠方向他招手

(作者：思北2026-06-03發于現代詩歌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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