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能不能讓心臟起搏器的電池，一直用到生命的盡頭？”這個問題，其實早在上世紀70年代就有了一個核動力答案。當時的醫學界拿出的方案，不是把電池做得更耐久，而是直接塞進了一種幾乎不用更換的電源——一顆微型核電池。結果如何？有患者的起搏器真的跳動了35年，是現在主流產品壽命的兩倍還多。但這項技術卻在80年代突然中止，原因和人們想象中的核泄漏無關。
現代起搏器雖然已經做得分外小巧可靠，它們仍然依賴一塊會耗盡電量的化學電池。按照當前的技術，這塊電池的窗口期一般在5到15年之間。一旦電池罷工，無論患者是否愿意，都意味著要再次被推進手術室，切開當初的囊袋，把整個設備換掉。雖然更換手術的恢復期可能比初次植入短，但沒人想要反復經歷這一切。正因如此，當核動力心臟起搏器在1970年代登上臨床舞臺時，背后的邏輯簡單而誘人：一勞永逸地解決供電問題。
當時的預期是，這些核能心臟起搏器能夠穩定工作許多年，而實際表現更是遠超預期。至少有一位接受植入的患者，其體內的設備在手術后連續運作了35年。這個數字，放在今天的起搏器市場里仍然足夠耀眼——它比一只現代起搏器的理論壽命上限還要高出一倍多。對患者來說，延長的不僅僅是電池時間，更是手術次數的直降。維護成本會肉眼可見地降低，而每次開刀可能帶來的并發癥風險，也會一并被壓縮。
你可能一聽到“核動力”三個字，腦海里浮現的就是層層防護的反應堆廠房，但植入體內的核電池完全是另一回事。它的核心燃料是只有大約0.1克的钚-238。同樣是這塊材料，正在驅動已經飛出地球近50年的旅行者2號探測器。钚-238的半衰期長達87.7年，它在緩慢衰變的過程中會不斷釋放熱量，而核電池就是利用這些熱量來產生電力的。因為半衰期足夠長，電池的電量在幾十年里幾乎看不出衰退。
更關鍵的一點在于安全邊界。钚-238在衰變時只射出阿爾法粒子，這種粒子穿透力極弱，哪怕是一張紙或者皮膚的死皮都能將其擋住。上世紀70年代，醫學界在測試核能起搏器時，特意給整個裝置包覆了鈦金屬外殼，用于徹底隔絕任何潛在的輻射。實測下來，人體表面接收到的輻射劑量，只相當于拍一次牙科X光片的水平。考慮到這點微乎其微的風險，以及電池壽命帶來的巨大收益，對那些還需要靠起搏器再活上三四十年的人來說，這項技術的吸引力是實實在在的。
既然技術可行、效果拔群，為什么我們今天的心臟起搏器里再也看不到這一方案？答案指向了現實世界的監管壁壘。钚-238是一種人造材料，自然界里并不存在，想要獲取它，就必須通過極為復雜且昂貴的工藝來制造。加之它畢竟屬于放射性物質，哪怕能夠用鈦殼輕松屏蔽，圍繞核材料展開的法規始終極其嚴苛。上世紀80年代，這一整場試驗被迫關閉，一大困難正是難以對植入患者體內的钚-238進行持續追蹤和管控。
一條從技術驗證到臨床應用的路，在四十多年前其實已經走通了大半。后來者之所以沒能沿著這條路繼續走下去，并不是因為核能心臟起搏器不可靠或不安全，而是因為在制造和監管兩頭，每一步都卡在了成本和合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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