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浪嶼”遇見“景邁山”

胡 玥 魏 青

“鼓浪嶼：歷史國際社區”于2017年列入《世界遺產名錄》，從一個傳統的旅游景區，逐漸轉型為注重遺產價值真實、活態發展的世界遺產地。其發展變化印證了社區共建傳承、代代相續，是遺產地保持持久生命力的重要保障。 圖為在鼓浪嶼黃榮遠堂內，鼓浪嶼雷厝樂隊與研學學生在共同演奏傳統音樂，詮釋了遺產社區的活態傳承。 郭語涵攝

2023年列入《世界遺產名錄》的“普洱景邁山古茶林文化景觀”，旅游熱度持續走高，正面對游客快速增長、民宿業態擴張、社區組織建設和保護發展關系重塑等新局面。 據統計，目前普洱市瀾滄拉祜族自治縣惠民鎮轄區(含景邁山)共有酒店、民宿246家，春節期間單日最高入住率達94.28%，單日最高接待游客過萬人次。 圖為2026年春節期間，“景邁山”糯干古寨的熱鬧景象。隨著旅游體驗不斷深化，越來越多的游客選擇留宿古寨，由走馬觀花轉向深度旅居，家庭游、茶文化體驗游、民俗沉浸式體驗游成為客群主流。 陳華蕊攝

截至2025年，全球世界遺產總數達到1248處。在世界各地的遺產區內，分布著各式各樣的社區，活躍著各類社區群體，成為在可持續發展大背景下，提升遺產地居民福祉，保證遺產地真實、完整延續的重要力量。

為響應2026年國際古跡遺址日的“活態”主題，不久前，來自“鼓浪嶼：歷史國際社區”和“普洱景邁山古茶林文化景觀”兩處遺產地的代表，聚集在廈門鼓浪嶼，參加中國古跡遺址保護協會文化遺產管理研究專委會組織的“遺產社區助力活態遺產可持續發展工作坊”。“山”“海”相見，促成了一次真誠的研討，分享了遺產社區自主應對活態變化、加強能力建設等話題。

“活態”遺產地相見

有說不完的“家常”

初夏的鼓浪嶼，海風已經溫潤。走在斑駁的石板路上，可以見到三角梅綻放在歷史建筑的紅磚墻邊，也可以聽到悠揚的琴音。在鼓浪嶼，物質空間、自然環境、社會關系、地方經濟和文化實踐彼此交織，構成了一個仍在運轉的生活系統。這樣的圖景，觸及了世界遺產保護中一個日益重要的話題——活態遺產與遺產社區的能力建設。

“鼓浪嶼”是位于經濟較發達地區的歷史城鎮社區，至今已經歷遺產理念普及、旅游市場起伏、社區觀念變化和代際更替等多輪調試；而“景邁山”是地處大山森林深處的鄉村社區，正面對游客快速增長、民宿業態擴張、社區組織建設和保護發展關系重塑等新局面。大家相見，就像是一場“走親戚”，互訴衷腸、相互支招，有著說不完的共同話題。

把房子租出去更掙錢，那還要不要自己運營？

“網上查到的鼓浪嶼是‘萬國建筑博物館’，來了才知道，它的魅力遠不止于此。”這是景邁山旅游民宿協會代表、返鄉創業青年李林生對鼓浪嶼申遺成功9年后的印象。“從歷史展陳的講述方式，到公共空間的改造升級，通過一個個小細節能看出來他們的堅持，不是在喊口號，而是真真切切落到了實處。”李林生說。

返鄉青年、新居民、民宿協會等社區群體，現在是遺產保護和地方社會發展的重要參與者。在工作坊中的民宿主理人間，大家談的是具體的執行能力——老房子如何修、日常怎么運營、地方文化如何融入商業空間……鼓浪嶼家庭旅館商家協會為來自“景邁山”的客人兼“同行”敞開了大門，挑選了島上各具特色的紅堂、琴海、聆海、36酒店、林氏府、蟲洞書店、莫奈花園、李家莊等10余處代表性民宿及文化空間，讓雙方遺產地的社區代表、民宿主理人進行交流溝通，了解活化利用、社區改造、在地文化闡釋的多元經驗和社區對遺產價值的認識。

鼓浪嶼開放與包容的環境為這些新社區居民帶來了歸屬感，也不斷加深了大家對遺產價值的認知。鼓浪嶼莫奈花園的民宿主理人周義容介紹，在自己民宿的設計中，自發地保留、展示了原有的磚墻，再融入自己的審美。另一位琴海莊園民宿主理人張曉琴則希望延續文化交流活動，不僅僅做民宿，還通過這個場所舉辦各種各樣的文化活動，吸引國內外不同背景的人到訪——她認為文化交流本來就是刻在鼓浪嶼基因里的。

“如果把房子租給外人，比家里人自己做還賺錢，那要不要交給‘外人’來經營？”這是許多遺產地經營管理者都面臨的選擇題。鼓浪嶼家庭旅館商家協會會長林聰海介紹了鼓浪嶼的經驗：“如果有能力，最好自己做；如果能力有限，就盡量尋求長期的合作方。”他的判斷是，短期經營者如果看不到遺產的附加值，容易沒有耐心和恒心。而遺產地居民自己的經營活動本身，就是在地文化的組成部分，是更吸引游人的內核。林聰海呼吁返鄉青年多發揮自己的能力參與民宿經營，“他們對家鄉根脈的情感，會愛護好這片土地的羽毛，會發自內心地去做一些事情”。

“到底如何更有效地維護公共環境衛生？”“景邁山”代表提了一個看似簡單的話題。“鼓浪嶼”的民宿代表也帶著對鼓浪嶼歷史國際社區的自豪感，認真給出了自己的體會：“鼓浪嶼一直有社區公共管理的共同準則，經過長期合作，大家共同維護自己的居住環境就變為自覺的事情。”

據普洱景邁山古茶林保護管理局相關負責人介紹，伴隨著“普洱景邁山古茶林文化景觀”申遺，游客量快速增長，民宿數量大幅增加，當地正推動成立相關民宿組織。

而鼓浪嶼家庭旅館商家協會已經成立了近20年。該協會代表補充介紹：“除了成熟的規章制度，我們協會本身還是一個極有人情味的大家庭，哪怕在最艱難的時候，都保持著公益活動。”

社區商業有高峰也有低谷

“最終得守住本心”

作為遠近聞名的遺產地，“鼓浪嶼”也一直面臨著如何平衡遺產社區和商業發展關系這道難題：“來這邊做生意的人，不是原本在這里生活的人；在這里生活的人，不是做生意的人”。那“來做生意的人”，能不能作為社區新居民，成為守護遺產價值的一份力量，成為社區未來有機的組成成員？

經過多年創業發展，一批民宿主理人已成了“老居民”。他們經歷了鼓浪嶼從傳統熱門旅游景區到世界遺產新星，見證過全島民宿入住率100%的景象，也扛住了前幾年旅游業經歷的巨大沖擊。“我們鼓浪嶼賺過大錢，經歷過你們景邁山現在游客暴漲的階段，也經歷過低谷。這是市場規律。”林聰海在交流現場說了一段發自內心的話，“最終，還是得守住本心，保住遺產價值，才能撐過去”。

作為鼓浪嶼民宿主理人的代表，林聰海說：“經營能力是能學到的；但守住、展示你們最本真的東西，才是最重要的。”他語氣堅定地向“景邁山”同行們表示，一定要以主人的角度，展示在地的文化；讓來到自己家鄉的客人看到這里的核心價值。這樣，遺產價值不再是經營之外的約束，而成為最重要的文化附加值和長期競爭力。

在鼓浪嶼管委會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參加工作坊的代表觀察著這個列入《世界遺產名錄》多年的遺產社區，如何在保護風貌的同時，推進公共空間改善和文化場所更新；討論遺產地管理機制的迭代、管理者如何引導利益相關方各司其職。

“如果有人問我：申遺對于鼓浪嶼來講，最大的影響是什么？那我會告訴他是觀念。”鼓浪嶼—萬石山風景名勝區管理委員會文化遺產保護處二級調研員徐晉民，對比了鼓浪嶼申遺前后遺產保護工作和變化后如是說。作為一名鼓浪嶼遺產保護管理崗位的“老兵”，徐晉民提到一個變化：鼓浪嶼是歷史社區，又是當下的活態社區。過去，老居民有許多不解，比如“我家的老房子為什么不能動”。而現在，隨著社區居民逐漸意識到鼓浪嶼歷史國際社區文化遺產的概念和價值，遺產保護工作正在從“管控要求”轉向了更深層次對“共同價值”的認知。

來自景邁山的傣族制茶師巖先砍是遺產地變化和影響的見證者，他熱情講述了自己眼中景邁山的變化。他從小跟著長輩采茶制茶，從前輩走不出大山到今天來自世界各地的游客都來到大山深處的家鄉，“我是景邁山的80后。我愿意讓大家看到更好的景邁山，歡迎大家到景邁山來!”他說。

共同倡議

建立社區交流網絡

保護遺產，也是在保護讓遺產保持生活溫度、文化記憶和持續生命力的人。工作坊結束前，由中國古跡遺址保護協會文化遺產管理研究專委會發起，代表們對《共建世界遺產地社區交流網絡的倡議書(草案)》進行了討論，最后一致贊同通過。

該“倡議書”提出，在日常生產生活中，社區維護遺產價值屬性、傳承地方性知識和經驗、參與溝通協商，在遺產保護、價值延續與管理實踐之間發揮了聯結的作用。由此，代表們倡議：應在保護與管理中采用更加開放和包容的方式，尊重社區內部多樣性，促進主體間溝通與合作，推動形成對遺產價值的共同理解，凝聚共識，形成更加穩定和可持續的治理模式。大家希望，這次“山”“海”相見，能轉化為更長期、更穩定、更開放的遺產社區交流機制。

中國古跡遺址保護協會文化遺產管理研究專委會代表表示，將持續推動遺產地社區互訪，讓不同遺產地的社區之間建立持續聯系，編織一張“可記錄、可傳播、可互助”的交流網絡。

(作者單位：中國古跡遺址保護協會文化遺產管理研究專委會秘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