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概想不到,當下最會拍太空失重戲的團隊,不是哪家特效巨頭,而是一群被《為全人類》(For All Mankind)虐了四季的“老航天”。他們最近給蘋果新劇《星城》(Star City)掌鏡,嘴上說著不是姐妹篇,手上卻把上一部攢的航天經驗全盤搬了過來——包括那個讓老歷史粉吵翻天的深偽換臉技術。
就在本周,筆者跟《星城》雙主創本·內迪維和馬特·沃爾珀特聊了聊。倆人先是強調:這不是《為全人類》的“伴生作品”。但你又不得不承認,這兩部劇實在有太多親緣關系。一樣的跨時空跳躍敘事,一樣架設在變軌歷史的岔路口,一樣死磕蘇聯在太空競賽里的戲碼。差別在于,《星城》套了一層1970年代間諜驚悚片的皮,講的是當年蘇聯航天如何用近乎“錫罐頭”般的簡陋飛船,硬剛美國人的精密工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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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沃爾珀特來了段很形象的對比:美國人小心謹慎到每一顆螺絲釘,蘇聯人的態度卻是“管它呢,先干到天上再說”。劇里面那些宇航員在頭幾集里做出的瘋狂冒險,幾乎就是當年真實史料的復刻。而這種粗礪的真實感,正是《為全人類》四年間把團隊磨成“航天拍攝專家”之后,才敢上手的活計。
從失重實驗室到錫罐頭飛船
內迪維回憶起頭幾季的苦日子:“我們是被《為全人類》硬生生逼成專家的。那時候學怎么拍失重、怎么模擬零重力環境,簡直脫了幾層皮。但現在不一樣了,我們很清楚怎么才能在鏡頭里造出‘人在太空’的錯覺。最大的挑戰始終是真實感——不能讓你在艙里突然覺得自己換了個劇看。”
這話怎么理解?他進一步解釋:“我們在地面搭的俄羅斯場景夠驚艷,但一到太空,如果質感脫節,觀眾立馬會出戲。所以這次我們想了一個跟《為全人類》完全不同的拍法:所有太空艙內戲,都刻意保留一種‘資源匱乏’的感覺。蘇聯人當年送上去的那些飛船,說白了就是帶著焊接痕跡的金屬殼子,電纜外露,儀表盤上的俄文貼紙都是手寫的。我們要的就是那種隨時可能漏氣的壓迫感,而不是美式航天器的潔白敞亮。”
劇里幾個關鍵鏡頭,比如宇航員在艙內飄浮時不小心撞到裸露的管線,或者用掰彎的扳手敲打卡住的閥門,這些細節都不是憑空設計的。沃爾珀特透露,團隊翻爛了蘇聯解體后流出的內部任務日志,發現當年許多挽救飛船的土辦法,比任何劇本腦洞都夸張。“有一個真實記錄是,某次聯盟號返回艙的降落傘纏在了一起,宇航員硬是爬出艙門用手去解繩結,在幾千米高空完成了這個動作。我們在劇里類似橋段做了些收斂,因為真照實拍,觀眾可能以為是瞎編的。”
那件事,他們一直沒明說
聊到這兒,筆者不得不把話題拉到那個避不開的技術點:《為全人類》里引起巨大爭議的深偽換臉,會不會也在《星城》中重現?兩人的回答很微妙——沒有直接承認,但眼神里全是“你懂的”。沃爾珀特只是笑:“往后幾個月,等集數慢慢放出來你就知道了。”而內迪維則補了一句:“我們這套方法,確實是在《為全人類》時期摸索出來的,用在哪兒都熟了。”
熟悉《為全人類》的觀眾都懂,這劇從第二季開始,大量用AI驅動唇形同步和面部映射,把真實歷史影像中的政客面孔替換成演員的臉,再配合配音,讓真實的歷史人物在虛構時間線里發表截然不同的演講。比如戈爾巴喬夫在美國電視上公開簽署月球和平協議,或者里根在國會上承認蘇聯航天領先——這些場面里的新聞片段,全是演員表演加上深偽技術生成的。
這種處理方式,當年可是在影評圈撕了好幾輪。支持者認為這是用技術手段實現了最高明的架空敘事,反對者則覺得這是對歷史素材的一種“篡改”,哪怕劇集一開始就聲明是虛構。而《星城》的劇情同樣以社會政治背景為驅動,同樣設置了跨越幾十年的時間跳躍,同樣充斥著各個時代的政治廣播和電視講話。把這些線索往一塊兒一湊,幾乎可以推斷,制作組手里那套可以隨時把歷史人物“請”進劇情的深偽流程,大概已經被用在了《星城》當中。
深偽該怎么用才不算“濫用”
其實,這個判斷還有一層技術支撐。《為全人類》從一開始就不是用現成的換臉軟件一鍵生成的。團隊專門開發了一套結合了3D面部捕捉、AI音畫對齊和手調光影的混合流程。先讓與歷史人物體態相近的演員完成表演,再通過AI將演員的臉型、嘴部動作精確映射到歷史人物的影像素材上,最終由調色師和合成師一幀一幀地做舊效果,讓新畫面直接嵌入到老錄像帶風格的噪點和劃痕里。
這樣一來,觀眾看到的不是粗糙的五官漂浮,而是一個會眨眼、會抿嘴、法令紋隨表情自然變化的“歷史切面”。而恰恰是這種以假亂真的質感,讓人們開始思考它背后的倫理邊界。尤其是當《星城》這類劇集涉及大量與蘇聯時期嚴格信息管控相關的政治廣播時,利用此類技術再現緊張感,是敘事必要,還是過度包裝?
筆者在采訪中把這個問題拋給了內迪維。他猶豫了一下,然后說:“我們始終把這種手段看成是場景的一部分,和搭建實景、制作道具服裝沒有區別。一個歷史人物在電視里講話,如果他的嘴型和聲音對不上,觀眾的注意力就會被吸引到穿幫上,反而破壞了劇情想傳達的東西。你永遠要讓它感覺真,哪怕是一個本來就不存在的平行世界。”
馬特·沃爾珀特接過話頭:“而且別忘了,我們講的是蘇聯的故事。在那個信息本身就是武器的年代,一段被篡改過的廣播,本身就可能是一種歷史事實的還原——不是還原內容,而是還原操作。蘇聯當時對自己的宇航員、對國家內部的宣傳,很多都是經過高度剪輯和處理的。我們用相似的技術去再現這種氛圍,算是一種敘事上的呼應。”
偷師航天局的細節控
除了深偽,團隊另一個引以為傲的就是失重物理的精確性。很多觀眾以為的“真實感”來自演員吊威亞,但《為全人類》早就不用這種初級方案了。他們借鑒了俄羅斯尤里·加加林訓練中心和NASA的中性浮力實驗室的方法,在水下用大型水箱拍攝,靠水的浮力模擬微重力,再用后期去除氣泡和折射畸變。
不過《星城》的太空艙內部場景因為過于狹窄,放不進水池。團隊干脆造了一整套機械傳動臂,把演員固定在能夠六自由度移動的平臺上,由編程控制平臺的運動軌跡,配合演員自身緩慢的肢體動作,實現沒有任何鋼絲影子的飄浮。內迪維打趣道:“我們拍完第四季的時候,幾個執行制片人開玩笑說,咱們現在去申請宇航員模擬培訓資質,估計都能過。”
這還不是最瘋的。為了準確還原1970年代蘇聯航天服那種笨重的橙黃色外殼和半球面罩,服裝組翻遍了俄羅斯航天博物館的每一張細節照,甚至找到了一位曾經在拜科努爾發射場工作的退役工程師,請他幫忙校準頭盔上每個通風閥的位置。沃爾珀特說:“老爺子看了一遍設計圖,只改了三個地方,但每一個改動都是來自他親手擰過閥門的經驗。拍航天片,這種來自真實觸感的修正,比任何視覺參考都值錢。”
那些“不可復制”的偶然
聊到拍攝中印象最深的戲,內迪維分享了一個意外。有一場表現聯盟號飛船緊急返回的戲,艙內需要表現劇烈震動。劇組原本計劃用氣錘模擬震動頻率,結果拍攝當天,控制電機出了故障,氣錘的節奏突然變得毫無預警地雜亂,演員瞬間被顛得變了臉色,眼神里全是真實的驚恐。“那條我們一條過了,因為那就是艙里該有的狀態——不確定性的恐懼。你永遠沒法讓一個演員演出那種瞳孔放大的瞬間。”
另一處有意思的地方是對俄羅斯冬季環境的再現。劇組沒有用假雪或泡沫,而是從芬蘭運來了真雪,在攝影棚里鋪了整整四十噸,然后現場降溫到零下十幾度。演員呼出的白氣、胡子上結的冰碴子,都是真的。沃爾珀特提到:“拍太空很貴,但反而在這種地面環境上,你花再多錢也買不到那種身體反應。冷到骨頭里的時候,你說話的聲音都會變,這是一種很微妙的表演指導。”
技術爭議背后的商業算盤
回到深偽技術,其實蘋果自己對這項技術的態度也頗為曖昧。一方面,Apple TV+在《為全人類》播出時,并沒有刻意遮掩這些AI驅動鏡頭的存在,甚至在幕后花絮中讓視效總監詳細解釋過制作流程,頗有一種技術自信的炫耀。但另一方面,當媒體將“深偽”這個詞單獨拎出來炒作時,蘋果又迅速用“數字化妝”“表演輔助”等更溫和的詞匯來替換,避免品牌和“偽造”二字過度關聯。
而如今把同樣的技術乃至同樣的技術班底平移到《星城》,很難不讓人感覺這是一次刻意的延續。考慮到《為全人類》在全球科幻迷中積累的高口碑,以及蘋果對內容技術護城河的打造欲望,他們很可能希望把這種“用AI平滑連接真實與虛構”的能力,固化成自己的一種視覺語言。就跟皮克斯的毛發渲染或者工業光魔的體積云一樣,成為讓競爭對手沒法快速復制的底牌。
對觀眾來說,最終判斷的標準其實很樸素:它有沒有讓你更沉浸?如果一段克里姆林宮的電視講話,能讓你聯想到劇中人物的命運而忘記去懷疑它的真假,那技術就算服務了故事。就像內迪維反復強調的那句:“一切為了真實感。”至于這個真實感是實拍的還是合成的,在未來的影像里,界限恐怕會越來越模糊。
而在《星城》接下來的集數里,一旦那些穿著老式西裝的政客開始嘴巴一張一合,吐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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