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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奉賢出發,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我又一次抵達太倉。這里的春天,無需尋柳問綠,只需望向江面那一抹閃爍的銀光:刀魚應時而至,便是這片水域對季節最準時的守約。
然而,我與太倉的最初聯結,其實并不始于刀魚。對于像我這樣生于上世紀七十年代的上海小囡而言,記憶深處更早浮現的,是那一小撮松軟金黃的太倉肉松。它不僅是過早飯的小菜,更像是一種被珍藏的微小歡喜。這樣簡單的滋味,在那個物質尚未豐盈的年代,已足以點亮日常,成為童年味覺版圖中不可替代的奢侈品。
太倉與奉賢,一北一南,我曾以為,與太倉的緣分不過止于此——止于味覺,止于記憶。直到這幾年,隨著工作崗位的變動,這種關聯被另一層更為深沉的情愫改寫。原本只是地圖上的兩個坐標,因那些年輕的身影,更因那些曾在歷史中燃燒過的生命,不再僅是地理的對望,而成為一種跨越時空的呼應與連接。
民國時期的奉賢與太倉同屬舊江蘇省域,江蘇省立太倉中學與江蘇省立太倉師范學校,是當時太倉最頂尖的學校,也是奉賢學生最主要的升學目標,一批奉賢學子北上求學,里面不僅有后來奉賢第一個革命烈士沈志昂,也有胡油車支部和南橋支部的骨干等。因建設場館的需要,我前往太倉相關部門考證那段往事。史料的紙頁翻動間,歷史不再抽象,那些檔案中的名字與事件,不再只是冷靜的記錄,而是帶著溫度的存在。從五四運動起,太倉愛國學生運動連綿不斷、高潮迭起。在瀏河古鎮的石板路上走一走,腳步似與百年前的青年隱約重疊;漫步太倉中學的校園,風聲里仿佛仍有書聲。
他們在太倉求學時,正值中國命運的料峭寒春,希望初露,卻舉步維艱。彼時的太倉,在他們眼中不再僅僅是鄭和下西洋的起錨地,他們在時代的激流中被迫覺醒。刀魚溯江而上,是自然的節律,也是對源頭的本能追尋。當年遠赴太倉求學的年輕人,又何嘗不是在他們的“春季洄游”中逆流而行,離開熟悉的土地,穿越動蕩與不安,逆流而上去尋找那個叫“真理”的源頭。兩者看似殊途,在此悄然重合。太倉見證了他們從儒雅學子到鐵血戰士的蛻變。他們生于奉賢,長于斯土,卻大多未能再度歸來。當我們今天在太倉品嘗那一口春天的饋贈,在奉賢感懷先賢的志氣時,才真正讀懂所謂的家國情懷,就藏在這一餐一飯的煙火里,藏在這一江一海的守望中。所謂生活,不過是在太倉的弄堂里尋一份煙火氣,在奉賢的海灘邊找一種歸宿感。
驅車向南,空氣里的甜膩慢慢淡了,江南女人的浪漫,不只有旗袍與絲綢,更是讀懂了這片土地上關于鮮味與熱血、日常與偉大的最深情的告白。一南一北,不再只是空間的分隔,而是情感與記憶彼此牽引的兩端。
原標題:《海虹:“鄉”遇太倉》
欄目編輯:華心怡 文字編輯:王瑜明 圖片來源:東方IC
來源:作者:海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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