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近日有外媒報道稱，澳大利亞政府要求Northern Minerals公司的六名與中國相關股東出售所持股份，稱有關決定旨在防止關鍵礦產企業“受到外部控制”。這已經是澳政府兩年內第二次針對該公司采取類似強制撤資措施。表面看，這是一次投資審查，實際上卻是澳大利亞將關鍵礦產全面政治化、意識形態化的又一次升級。 過去幾年，一些西方國家不斷推動所謂“去風險化”和關鍵礦產供應鏈重組，要求盟友在戰略資源領域減少對中國的依賴，澳政府對此十分上心。但問題在于，稀土產業從來不是“誰家有礦”這么簡單，而是一整套涵蓋分離、冶煉、加工和終端應用的完整工業體系。澳大利亞有礦，但缺少完整產業體系，更沒有足夠的市場規模和加工能力。無論澳方采取何種行動，其在現實中都很難繞開中國這個全球最大的稀土加工與消費市場。 澳方某些人強調的所謂“去中國化”，本質上是一種政治幻覺。它并不能讓澳大利亞獲得所謂“供應鏈安全”，反而可能讓澳大利亞稀土產業陷入更高成本、更低效率和更大不確定性之中。Northern Minerals長期以來盈利能力脆弱，中國資本投入該企業，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西方資本對這類高風險項目興趣有限。如今該企業尚未真正成熟，澳政府卻迫不及待地想要“摘桃子”。說到底，這并非是市場出了問題，而是澳政府將“政治正確”凌駕于商業規律之上。 更危險的是，澳大利亞正在不斷擴大“國家安全”定義范圍的邊界。過去所謂安全審查主要集中于軍事、防務和關鍵基礎設施，如今卻已經外溢至礦業、能源、科技甚至學術交流。中國資本之所以成為目標，并不是因為其行為本身存在問題，而是因為在澳部分政治精英眼中，中國背景本身已經被自動等同于風險。這種邏輯的實質，是將正常經濟合作敵對化，將全球化合作拖入冷戰式陣營思維。 澳政府的行為或將嚴重侵蝕自身的國際信譽。作為一個高度依賴外資、出口和全球市場的資源型經濟體，澳大利亞原本最重要的優勢之一就是穩定和開放的投資環境。但現在，外國投資者越來越清楚地看到，商業問題在澳隨時可能被政治化，正常投資也可能因為地緣政治風向變化而受影響。對于國際市場而言，最危險的從來不是競爭，而是政策的不確定性和規則的隨意性。 與此同時，澳大利亞對華政策內部的矛盾也正在越來越尖銳。一方面，中國仍然是澳大利亞最大的貿易伙伴、最關鍵的出口市場和重要經濟增長來源；另一方面，澳大利亞安全體系卻不斷在強化對華對抗邏輯。于是，一個十分荒誕的局面出現了：經濟上與中國密切聯系，安全上卻不斷把中國塑造成威脅；一邊希望中國市場繼續購買澳大利亞資源，一邊又不斷把中國資本排除在資源產業之外。 從更廣泛背景看，西方當前圍繞關鍵礦產展開的所謂“供應鏈重組”，本質上反映的是一種深層戰略臆病。某些國家組成的“小圈子”希望建立一個排除中國的戰略資源體系，但問題在于，全球產業鏈不是靠政治命令就能重建的。尤其是在稀土這樣高度專業化的領域，強行推動脫鉤，最終意味著市場失衡、效率失能和成本失控。行政手段可以制造口號，卻無法憑空制造產業能力。 如果一個國家長期沉迷于“安全臆想”無法自拔，最終受損的往往是自身的戰略自主和發展空間。澳大利亞今天真正面臨的風險，并非所謂中國資本的“滲透”，而是其對經貿關系的過度政治化。一個高度依靠全球市場的國家，如果長期用地緣政治邏輯取代經濟邏輯，其結果便是不斷增加其發展的不確定性。 政治干預或許可以暫時改變企業的股權結構，卻無法改變全球地緣政治和經濟現實。堪培拉需要思考的問題不應該是如何剝離中國元素，而是如何在聯盟政治、安全焦慮與國家經濟利益之間重新找到理性平衡。（作者是華東師范大學澳大利亞研究中心主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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