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我的書中、文中常寫到山藝,發現自己有一個不自覺的寫法,寫小學和中學的學校,我都是寫我在哪里上學,寫到山藝,我寫的都是我在山藝讀書。
和上學這個詞比起來,我覺得讀書更美好,也更準確。之前我也在讀書,但在山藝的時候讀的書最多。如果說,之前讀的書為我打開了一扇扇窗,在山藝讀的書則為我打開了一扇大門。之前讀書讓我看到了窗外的風景,山藝則讓我通過讀書這扇大門走了出去,走到了一個無比廣闊的世界。
那時還沒有微信,都寫長信;沒有小紅書,都讀大厚書;沒有拼多多,只有書多多;沒有抖音,都在書里聆聽天籟之音。
我在山藝,主要讀書的地方有圖書館,還有藝文系的資料室,那里也有非常多的好書,通過讀書,我愛上了寫作,寫了人生的第一首詩,第一篇散文,發表在山藝的校報上,還拿了二十塊錢稿費,那時候的二十塊錢雖然不多,但可以在山師東路買兩個炸雞腿。那個雞腿太好吃了,那時候還沒義務獻血,我宿舍有個同學,到醫院賣了一次血,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買一個雞腿。我的第一首詩就買了倆,所以,生活不止眼前的賣血,還有遠方的詩和田野。
其實,我那個同學之所以去賣血,也是因為讀書,他剛讀了余華的《許三觀賣血記》,而我更喜歡《在細雨中呼喊》。還有一個同學,我管他叫老李,喜歡古典文學,尤其喜歡里面關于男女之間的描寫,有一天,我在泉城路一個書攤上淘到一本《肉蒲團》,繁體豎排,他羨慕得流口水,畢業時,我把那本書給了他,還替作者給他簽了贈言:如此風情如此肉!現在想起來,我第一次簽書,竟然簽的是《肉蒲團》。
老李畢業后去北京發展,成了知名的影評人,那本書他一直珍藏。去年在縣西巷,我突然看到一個人,微胖、略高,在馬路對面探頭探腦,我一看,這不是老李嗎?他看到我有些緊張,支支吾吾說帶幾個朋友來濟南玩,正準備嘗嘗魯菜,因為時間安排很緊,沒給我打招呼。我趕緊過去,幾個朋友果然都是女的,我沒好意思坐下來陪吃,幫他們點了菜,悄悄結了賬走了,順便每人簽了一本《那一刻,我愛上了這座城》。
因為讀書,在山藝交了很多好朋友。我們宿舍八個人,曾經有六個人買過同一本書。還有一件非常難忘的事,那時圖書館每年放寒暑假,學生允許借兩本書,我和一個同學,沒有提前商量,竟然借了兩本一模一樣的書。盡管后來大家都有著不一樣的人生曲線,但在山藝那一段時光,曲線重合的部分,我們都讀過同樣的書。
因為讀書,我們有了精神力量的支撐。畢業那年,我們三個同學在城郊租了一間房子,夏天特別熱,只能睡在外面的露臺上,每天數著星星睡覺,冬天又特別冷,冷到我和另外一個同學都實在受不了,搬走了,還剩一個,我們宿舍老大,有一天,我們去看他,屋里的水盆都結了冰,但他還能在里面堅持讀書,這不是寒窗苦讀,這是冰窟窿讀書啊,就在這種條件下,他成為我們班第一個研究生,考上北電,畢業去了央視。我相信,在那些最冷的日子,能夠給他溫暖的,唯有讀書。
今天的同學們,不管是在山藝,還是走上工作崗位,都會有更好的物質條件,但我覺得其實更需要讀書。讀書能讓你的心靈豐富而溫暖,讓你的腳步堅實而篤定,還能讓你一邊加雞腿,一邊仰望星空。
我記得我山藝讀書時,喜歡一句詩:一定要有渴望,如果你的渴望是光明的,對光明的渴望本身就會產生光明。讀書,就是對光明的渴望,相信,它一定會產生光明,照亮我們人生的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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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邀參加母校山東藝術學院五四青春匯報會,根據現場發言整理此文,有增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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