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清華畢業生,一個北航退學生。一個在體制內掀翻了頂頭上司,一個在學術圈撂倒了五位杰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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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素不相識,做的事也八竿子打不著,但仔細想想,他們其實是同一類人——那種在所有人都選擇沉默的時候,偏偏要站出來說“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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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7月,馬翔宇手持身份證在網上公開實名舉報蘇州工業園區商務局局長祝歡,指控其在政府采購中圍標串標、虛設項目套取資金、進行利益輸送,涉案金額超過1700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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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天,5位杰青。一個人,36天,撂倒了5位手握“杰青”“長江學者”頭銜的學術大牛。
這兩個人,一個在體制內孤軍奮戰,一個在學術圈單槍匹馬。他們的故事,是這個時代少有的“孤勇者”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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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翔宇的事,得從頭說起。2019年,從清華大學畢業的馬翔宇進入蘇州工業園區商務局工作。進去沒多久,他就發現了問題——局長祝歡在政府采購中存在圍標串標、虛設項目套取資金等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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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拒絕了參與其中的要求,代價隨之而來:2021年和2022年的年度考核被連續評為“基本合格”,2023年被調離業務崗位,檔案被掛上“不擔當、不作為”的評語。一個清華畢業的年輕人,在體制內硬生生被邊緣化了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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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翔宇沒有忍氣吞聲。他選擇了一條更難走的路——實名舉報。2023年3月,他向蘇州市紀委監委提交了大量的合同、票據、詢價記錄單、通話錄音、微信聊天記錄、郵件賬目等材料。
舉報石沉大海。從2023年3月受理到2024年7月,一年零四個月沒有反饋。一個普通人面對層層關卡,用盡了正常渠道,得到的只有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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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7月28日,馬翔宇徹底豁出去了。手持身份證,在網上公開實名舉報。視頻一經發布,迅速引爆全網。
當天,蘇州市政府值班室回應稱已介入調查;7月29日,蘇州工業園區成立專項工作組;8月2日,蘇州市紀委監委正式立案審查調查,祝歡被暫停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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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普通科員,憑一己之力掀翻了一個正處級局長。但代價也是沉重的——馬翔宇最終辭去了公職,離開了那個他曾經滿懷理想進入的體制。
2024年12月,祝歡被給予留黨察看一年、撤職降級處分,從正處職降為正科級。用網上一個流傳的說法,這場仗,“馬翔宇丟了鐵飯碗,祝歡降了一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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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覺得,馬翔宇的結局說不上完滿。舉報兩年多,自己被逼走了,被舉報的人也僅僅是降職處分,官帽還在頭上。但這件事的意義,遠遠超出了個案勝負本身。
在體制內,太多的人選擇了“趨利避害”“隨波逐流”,把“自保”當成最高行為準則。馬翔宇用一個人的堅持,撕開了基層官場那層心照不宣的遮羞布——向來如此,便是對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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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馬翔宇是在體制內“以下犯上”,那耿同學就是在學術界“以下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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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他自己的話說:“編造者甚至沒有花心思和時間去做一組隨機數據,而是完全隨心所欲地人為亂填。如果用心去編,其實我是看不出來的。”這種造假之粗糙,已經到了荒唐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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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濟大學成立調查組,最終認定被質疑的14張圖表中10張存在學術不端,免去王平院長職務,降兩級專業技術崗位等級,取消聘用資格24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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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濟樣本”誕生后,耿同學沒有收手。接下來僅一個月內,他接連舉報了南開大學陳佺、中山大學康鐵邦、中山大學鄺棟明、上海大學蘇佳燦,全是國家杰青、長江學者級別的頂尖學者,中山大學、南開大學、上海大學先后啟動調查。
5月17日,他又放出了更重磅的話:“杰青造假的素材我手里還有,而且不止一個,同濟大學、華東師范大學、湖南大學和中山大學等4所高校,5個杰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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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我感到復雜的,不是耿同學的打假手段有多高明,而是他的身份本身。他不是匿名投稿,也不是動用內部資源,而是一個退學生,一個“不在學術圈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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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恰恰是這樣的身份,給他上了一道無形的枷鎖。他已經不在學術圈,不必擔心導師卡畢業、卡經費,卻也自動喪失了進入這個圈子的資格和資源。
一個無法進入這個圈子的人,反而成了這個圈子“最硬的質檢員”——這本身就是對學術體系的一記響亮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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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兩個人放在一起看,會發現他們的底層邏輯驚人的相似:都是在正常的制度渠道走不通之后,選擇了“魚死網破”式的公開舉報;都憑借一己之力撕開了各自領域的暗瘡;也都為此付出了超出常人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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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中國最稀缺的兩種“孤勇者”——體制內的馬翔宇,學術界的耿同學。
一個以一己之力對抗體制的惰性,一個憑個人良心挑戰學術的虛偽。他們的存在,照出了兩個領域的監督失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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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在為“孤勇者”鼓掌的同時,更該追問一個問題:為什么總要靠“孤勇者”才能解決問題?體制內,蘇州市紀委監委2023年3月就受理了舉報,一年四個月沒有任何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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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個體的勇氣注定是稀缺資源。耿同學的線索都來自內部同行的爆料,那些手握證據的同行,為什么不敢自己站出來?因為怕畢不了業、怕拿不到經費、怕被排擠出圈子。
有資格、有權限去監督的人,選擇了沉默;有能力去查的機構,選擇了視而不見。這才是這個時代最深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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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故事,換一個角度看都是悲劇。不是因為失敗,而是因為孤勇。
當體系靠不住的時候,社會需要一個又一個“孤勇者”用血肉之軀去堵漏洞。這本身就不正常。清朗的學術生態不該依賴退學生的個人勇氣,廉潔的體制不該指望科員的犧牲來維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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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這兩個人的努力,都沒有白費。馬翔宇之后,2025年8月蘇州工業園區再有官員落馬,曾經不敢舉報的人開始看到了希望。
耿同學之后,那些身負證據的同行也許會多一絲勇氣,那些沉睡的調查機制也許會多一分效率。這些人用一個人的代價撬動了整個系統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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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有一天,不再需要“孤勇者”來兜底。但愿有一天,制度比人更可靠。這才是這些“孤勇者”最期待看到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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