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巴蜀大地,歷史悠久,文脈綿長。從《蜀王本紀》到《華陽國志》,從《蜀梼杌》到《蜀鑒》,歷代史家對巴蜀歷史的記載與研究從未間斷。為承繼前賢研究、力求創新探索,四川省地方志工作辦公室歷時多年,編著而成《四川簡史》,與常見的通史不同,本書將敘述重心放在歷代四川在經濟、社會和文化方面的突出成就與特點,它采用專題研究的方式,打破時代的限制,將一個歷史事件或一項主要成就的來龍去脈完整呈現,幫助讀者快速把握重點與特點。
本書的時間跨度從遠古一直延伸至2022年,地域范圍則明確界定為今日四川(1997年重慶直轄后的新四川)。在敘述1911年辛亥革命以前的歷史時,則沿用傳統四川的地理范圍。資料來源既有正史、方志、考古文物,也有近人研究成果和最新的政府工作報告,內容扎實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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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簡史》
秦漢至唐宋時期(七)
天下名都會
川茶、川酒與川菜
1.川茶
我國是茶文化的故鄉,《神農本草》中就有關于茶的記載,種茶、制茶與飲茶均先于其他國家。四川盆地多山多淺丘陵,境內河川交織,云霧繚繞,濕度頗大,丘陵山地既土質肥潤又方便排水,非常適合種植和培育茶葉。司馬相如的《凡將篇》、揚雄的《方言》,均有關于蜀茶的記載。常璩《華陽國志》記載得更加清楚與準確,書中稱廣漢郡“什邡山出好茶”、犍為郡“南安、武陽皆出名茶”等。楊慎在《郡國外夷考》中考訂認為,《漢書》中記載的地名“葭萌”,即古代蜀人對“茶”的稱呼。換句話說,“葭萌”(今廣元市境內)是蜀中最早以茶得名的地方。四川是我國最早種植和飲用茶的地方,是世界茶葉文化和飲茶文化的“原產地”,很早就有制作茶的傳統。一種是以水煮煎后飲其汁,即帶苦澀味的“茶”;另一種是通過烘焙去其苦味的“茗茶”。有學者認為,“我國飲茶和把茶葉的生產發展成為一個事業,不是北方而仍然是從四川開始的”。據陸羽《茶經》記載,四川境內,共有彭、綿、眉、邛、雅、瀘、蜀、漢八個州種植茶葉,約占全國產區面積的四分之一。《僮約》中關于“武陽買茶”的記載,從一定層面上說明漢代蜀中已有茶葉交易的市場。
唐代,四川茶葉種植面積不斷擴大,制茶技術不斷提高。人們發明了茶葉烘焙技術,以去掉茶葉的苦味而保留清香味,飲茶成為人們日常生活中的普遍現象。同時,茶葉消費量不斷增加,制茶業也隨之發展,并呈現出專門化、規模化的生產趨勢,茶稅逐漸成為中央和地方經濟收入的重要來源。據《太平廣記》記載,四川彭州九隴縣的張守珪在仙君山有一處茶園,每年“召采茶人力百余人,男女傭工者雜處園中”,說明唐代茶葉采集、制作已進入專門化生產階段,產量較前有了很大突破。唐代四川茶葉主要有餅茶、散茶兩種形式,此外,青城縣還產木茶。據《茶經》記載,唐代四川八個茶葉主產區,以彭州出產的茶葉最好,綿州、蜀州所產次之,眉州、漢州所產茶葉再次之,最著名的當數今雅安名山之“蒙頂茶”。據唐人李肇在《唐國史補》中記載:“劍南有蒙頂石花,或小方,或散芽,號為第一。”可見唐時蒙頂山茶已名滿天下,并擁有“全國第一”的稱號。所謂“揚子江中水,蒙頂山上茶”,很早就在蜀中家喻戶曉。作為茶葉中的精品,“蒙頂茶”獨特鮮美的口感與品質,使其成為四川每年向朝廷進貢的重要貢品,一直延續到清代,前后長達1000余年,蒙頂山茶因此贏得了“千年貢品”“人間第一茶”等美譽。今都江堰市境內的青城山茶也是四川著名的貢茶。陸羽在《茶經》中雖只記載了青城縣產的“散茶、貢茶”,但實際上青城山茶的品種頗多。據五代毛文錫在《茶譜》中記載,青城山茶還有“橫芽、雀舌、鳥嘴、麥顆”等諸多品種,它們都是取茶的嫩葉制作而成的。此外,峨眉山茶、巴山雀舌茶、大邑霧山茶也很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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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精品茶之外,四川還生產用于銷往今西藏、甘肅、青海等民族地區的“邊茶”“方包茶”。蜀茶作為重要商品,成為唐代興起的茶馬貿易的主角,唐宋茶馬司,始于唐,盛于宋,朝廷據此還制定了“以茶治邊”的邊疆策略,并專門設置茶馬司,制定茶馬法等,以負責茶馬交易與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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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馬司遺址
到了宋代,隨著全國經濟中心南移,川茶在全國的地位逐漸被以福建茶為代表的東南茶取代,但川茶的數量持續增加,開始在邊境地區銷售。有學者估計,宋代的川茶產量已達3000萬斤左右,約占全國總產量的百分之六十,數量仍位居全國之首。通過與邊疆民族地區的茶馬交易,川茶每年不僅可帶來一二百萬貫的經濟收益,還可換取吐蕃等少數民族的戰馬二三萬匹,有助于解決朝廷戰馬不足這一重要問題。
元明清以后,四川茶葉開始向品質化、個性化方向發展,種茶、制茶技術亦有所提高,如元代就制作出專門銷往松潘藏區的“西番茶”。到了明代,以保寧、夔州、邛雅和敘州所產之茶常被調往西北藏區,以作互市之用。據明人高濂在《遵生八箋》中記載,四川發展出以劍南蒙頂石花、峽州碧澗、邛州火井、瀘州納溪梅谷為代表的川茶品牌。這些著名產區出產的名茶,成為四川茶葉業向高質量方向發展的重要引領力量。總之,在茶馬互市的過程中,蜀茶始終是貿易交換的重要貨源,是不可或缺的物質基礎。
2.川酒
巴蜀歷史上一直有釀酒的傳統。《華陽國志·巴志》記載:“川崖惟平,其稼多黍。旨酒嘉谷,可以養父。野惟阜丘,彼稷多有。嘉谷旨酒,可以養母。”說明巴地很早就有用糧食釀酒的傳統。據《華陽國志·蜀志》記載,開明九氏“始立宗廟,以酒曰醴”。把酒稱作“醴”,這是開明氏接受中原禮制與酒文化的證明。從三星堆出土大量的罍、尊、豆、壺等酒器來看,蜀人很早就有釀酒、飲酒的習俗與傳統。
西漢時,巴蜀釀酒業已有長足發展。司馬相如與卓文君在邛崍“買酒舍”開酒肆,當壚賣酒,就是很好的例證。成都市郊出土的《釀酒》《宴飲》等東漢畫像磚,再現了東漢時蜀人釀酒的過程,以及集會飲酒的生活場景。《史記》還記載了漢代蜀人釀酒、飲酒和賣酒等史事;晉人左思在《蜀都賦》中則描繪了蜀中富豪聚眾飲酒宴樂的習俗與場景,有所謂“若其舊俗,終冬始春,吉日良辰,置酒高堂,以御嘉賓。金罍中坐,肴核四陳。……合樽促席,引滿相罰。樂飲今夕,一醉累月”等詳細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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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君當壚(余茂智 攝,圖源:成都日報)
唐代四川經濟繁榮,飲酒宴樂之風較漢代更盛。尤其是文人士子傾慕司馬相如“滌器之風”,紛紛飲酒為歡,不少人專門開酒肆賣酒,成為巴蜀一時風尚。四川盛產的美酒佳釀,得到李白、杜甫、岑參、李商隱等大詩人的高度贊譽,如詩仙李白就有“會須一飲三百杯”“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莫使金樽空對月”等關于酒文化的名句;大詩人杜甫亦有“白日放歌須縱酒”“潦倒新停濁酒杯”“蜀酒濃無敵”等名句。從杜甫“蜀酒濃無敵”,可知唐代蜀酒在釀制技術和品質上較漢代已有很大提升。當時出名的蜀酒,僅杜甫詩歌中提及的就有“鵝兒黃似酒”中的漢州“鵝黃酒”、“酒憶郫筒不用沽”中的“郫筒酒”、“重碧拈春酒”中的戎州(今宜賓市)“重碧”酒、“射洪春酒寒仍綠”中的“射洪春酒”、“山瓶乳酒下青云”中的“青城乳酒”等。這說明,唐代四川盛產美酒,特別是在發明火燒釀酒之法后,酒的酒精含量大幅提高,對那些熱衷飲酒的人而言可謂新的驚喜。如岑參在《酬成少尹駱谷行見呈》中直云“成都春酒香”,李商隱在《碧瓦》中亦云“酒是蜀城燒”,雍陶則在《到蜀后記途中經歷》中感嘆:“蜀門去國三千里,巴路登山八十盤。自到成都燒酒熟,不思身更入長安。”因為蜀中燒酒特別是“劍南燒春”酒質優美,甚至引發了詩人不愿離開成都“更入長安”的念頭,可見詩人對蜀中燒酒之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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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唐代宮廷御酒,劍南春記載于《唐國史補》(劍南春集團 供圖)
宋人繼承并發揚了唐人的釀造技術。如“郫筒酒”“漢州鵝黃”,宜賓的“重碧酒”等,無論是釀造技術還是就酒的品質而言,較前均有大幅提升。宋代蜀酒的品牌不斷增加,與之相應的酒課收入也有所增加,蜀酒逐漸成為四川各級政府重要的稅賦與經濟來源。
宋時,政府對酒實行專賣制度。各府路分別設置酒務,以專門負責釀酒、販賣和酒稅征收等事宜。同時,官府開始允許民戶以撲買承包的方式釀酒。官府只規定酒課的課額,酒戶向官府繳納相應的酒稅即可自行釀酒。官、民均可釀酒,從一定程度促進了四川境內釀酒業的發展,品牌酒開始不斷涌現。據張能臣在《鄖鄉》《涪江》中記載,宋代稱為“天下名酒”的有200多種,其中,四川就占有18種。除唐代已有的蜀中名酒外,宋代新增加的名酒還有“竹葉春”“錦城酒”“蜀苑酒”“玻璃春”“綿竹蜜酒”“江陽酒”等,可見宋代四川釀酒業的發展與繁榮景象。
據統計,熙寧十年(1077年)前,“川峽四路”各級官府共設有420個酒務,年入酒課課額220萬余緡,約占全國酒課收入1506萬緡的百分之十四。高宗建炎三年(1129年),川陜宣撫處置使張浚(1097—1164)委任趙開(1066—1141)為宣撫處置使司隨軍轉運使,任命他總領四川財賦。為增加財賦收入以解決軍費支出問題,趙開對過去官府直接參與釀酒的做法進行改革,在蜀中實行“隔槽酒法”。據此法規定,官府僅需要向酒戶提供酒曲、酒槽和釀酒的設備器具,民戶便可自行“以米赴官自釀”,官府每石米收取酒戶釀造錢三千、頭子錢二十二,其余則聽民自便。通過改革“酒法”,一方面,使官府身份從釀造經營者轉成專門收取酒課的管理者,既大大節省了參與釀造所需的人力與物力,也避免了直接參與釀造可能帶來的經營風險,并有助于減輕官府不必要的經營負擔,進而穩定官府的酒課收入;另一方面,開放官釀技術、設施有助于激發民戶釀酒的積極性,同時,為民戶擴大釀造數量提供必要的工具和技術,有助于民間酒業、酒肆的發展與繁榮。隔槽酒法經川峽四路推行,當年的酒課課額大大增加,據《建炎以來朝野雜記》記載,當年酒課課額“增加至六百九十余萬緡”。到南宋時,四川的釀酒業更加興旺發達。紹興末年,全國酒課年收入僅1400余萬緡,四川的酒稅收入就達690余萬緡,占到全國的百分之四十九以上,說明四川釀酒業較前有了進一步發展。其中,成都府路一直是釀酒業最發達、酒稅收入最多的地區,這與成都人口眾多、商業發展、酒品好,以及士民喜好宴樂燕集的風俗是有一定聯系的。
元明以后,蒸餾法傳入四川,四川釀酒在唐宋酒業基礎上繼續發展,獨領風騷,聲名卓著,先后培育了以成都、綿竹、綿陽、瀘州、宜賓為代表的一批白酒業重鎮,成為拉動四川經濟、手工業發展的重要引擎。
3.川菜
“川菜”是對源于巴、蜀之地,具有巴蜀風味和特色的菜肴的概稱。它以用料廣泛、烹飪方法多樣、調味精妙、善用麻辣聞名于世,是中國傳統的四大菜系之一、中國八大菜系之一。
巴蜀之地物產豐富,自古以嘉谷、美酒、美食著稱。巴地素有“土植五谷,牲具六畜”等記載。另有魚、茶、蜜、靈龜、巨犀、山雞、白雉、鮮粉、荔枝、辛蒟、芳蒻、香茗、蜀葵等豐富的本土食材。從巫山大溪遺址出土鼎、釜、罐、杯、盤、碗、盒、豆、簋、壺等餐飲器具可知,巴人很早就掌握了蒸、煮、煎等烹飪方式。蜀地素有“沃野千里”,自古“水旱從人,不知饑饉”方面的記載,蜀中食材亦是豐富多樣,特別是杜宇“教民務農”,種植谷物菜蔬,發展農業生產,大大豐富了蜀人的餐飲食物種類。從三星堆遺址出土的罍、尊、盤、罐、豆等精美的飲食器具考察,可知蜀人很早就掌握了蒸、煮、煎、烤等食物烹飪的方法。據揚雄《蜀都賦》記載,西漢時,蜀地已有70余種可用于烹飪和制作餐飲的原材料。就植物方面而言,主要有五谷、瓜瓠、荔枝、菌桂、龍須菜、巴菽、巴戟之屬等特產;肉類則有麋鹿、豬獾、麝、鱔、鮐、膾鮻等多種特產,此外,還有江東的鮐魚、鮑魚,隴西的牛羊肉等外來食材。廚師充分利用“附子、巨蒜、木艾、椒蘺”,以及生姜、蒟醬、蜜、食茱萸等川菜佐料,采用“調夫五味,甘甜之和,芍藥之羹”等方法,烹制出獨具巴蜀特色的美食與美味,形成了秦漢之際巴蜀人“好辛香,尚滋味”的餐飲習慣與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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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雞片 (圖源:《師傅教我吃川菜》)
唐宋時期,四川商貿繁榮,餐飲娛樂業空前發展。以成都府路為首的餐飲業逐漸向精細化、美食化方向發展,在文人墨客的詩文中多有美食、美酒的記載。如杜甫在綿州(今綿陽市)時,曾在《觀打魚歌》中刻畫了川中廚師“左右揮霜刀”制作“肥美知第一”的魴魚的情景。據唐《六典》記載,槐葉冷淘面是宮廷宴會時太仆供給九品以上官員的膳食之一。杜甫在夔州時,曾吃到以槐樹嫩葉汁制作的美食冷淘面。他在《槐葉冷淘》中云:“青青高槐葉,采掇付中廚。新面來近市,汁滓宛相俱。入鼎資過熟,加餐愁欲無。碧鮮俱照箸,香飯兼苞蘆。經齒冷于雪,勸人投此珠。”杜甫在夔州府吃到原來在宮廷宴飲中才能吃到的槐葉冷淘面,說明宮廷美食冷淘面這一美食已在巴蜀之地流行。唐代蜀中美食,曾一度讓宦游寓居者樂此不疲、流連忘返。如張籍在《成都曲》中云:“錦江近西煙水綠,新雨山頭荔枝熟。萬里橋邊多酒家,游人愛向誰家宿。”李商隱在《杜工部蜀中離席》中云:“座中醉客延醒客,江上晴云雜雨云。
美酒成都堪送老,當壚仍是卓文君。”從唐代這些大詩人的記述中,可見唐代四川美食與美酒相映成趣的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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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鴨 圖源:《師父教我吃川菜》
宋代的成都是富甲天下的大都會。士女閑適安樂,歌詠風流,宴飲游樂之風盛行。淳化年間,張詠出知成都府。他在《悼蜀詩》中總結前、后蜀滅亡原因時曾云,“燭影逐星沉,歌聲和月落。……酒肆夜不扃,花市春慚怍”。認為蜀人留戀于酒肆、茶坊,宴樂通宵達旦,貪圖享受,不務正業,沒有憂患意識,是造成前、后蜀迅速滅亡的原因之一。男女喜宴樂,好游賞,在宋初成為一時風習。蘇軾在《和子由蠶市》中曾說,“蜀人衣食常苦艱,蜀人游樂不知還”。指出蜀人即使生活艱辛,但始終不改游賞宴樂傳統。成都北市、南市、新南市及大慈寺等地方,可謂成都士女游賞與娛樂的去處,在節慶末期前往這些地方宴樂觀賞,成為人們生活的一部分。皇祐年間,成都知府田況(1005—1063)為此專門寫有21首有關成都士女在節慶期間游樂宴飲的組詩。如在《寒食出城》中云:“歌聲留客醉,花意盡春紅。”表現了成都官民士女利用節慶出城游樂的情景。尤其是嘉祐年間大學士宋祁(998—1061)出知成都府,因其俗而治其民,把“遨游”作為治蜀的政務與手段,帶頭參與節慶宴樂游賞,將蜀中宴飲娛樂之風推向高潮。如費著在《歲華紀麗譜》中記載,成都西園寒食節“辟園張樂”時,宋祁大會賓客僚屬,前后歷時近十天,城中男女老少大多參與知府倡導的游覽宴飲活動,園中酒壚、花市、茶坊、餐飲的熱鬧程度遠超蠶市、花市。為獲取更加豐厚的利益,酒家還特別向當時的成都府尹申請延長開放西園的時間,即“酒人利于酒息,或請于府展其日,府尹亦許之”,酒家的延期之請竟然得到了府尹的許可,可見太守帶頭的“遨游”宴樂對成都餐飲業發展的確有一定的促進作用。
宋代是“川菜”成名的重要時期。不少蜀中文化名人都參與“川菜”的創制與宣傳。如蘇軾充分利用蜀地鮮美的菜蔬、魚肉與豬肉等原材料,創新性地創制了著名的“東坡魚”“東坡肘子”等經典川菜,并將這些川菜推廣到中原、江南和嶺南等地區,蘇軾可謂川菜“走出去”的早期代表。陸游在其《劍南詩稿》中專門提及“川食”,表明作為菜系的“川菜”已具有一定影響力。宋代川菜開始向特色化、品牌化方向發展,除大家熟知的“東坡魚”“東坡肘子”“冷淘面”外,還有唐安薏米、新津韭黃、彭山燒鱉、成都蒸雞、西川乳糖與獅子糖、新都蔬菜,以及色香味俱全的蒸豬頭、以素托葷的魔芋菜等。作為大眾化的餐飲,“川飯”“川茶”在汴梁、臨安等地也比較有名。南宋孟元老(生卒年不詳)在《東京夢華錄》中記載,為滿足蜀地官宦與寓居者的餐飲習慣,開封已有人專門經營“川食店”,主要提供插肉面、大燠面、大小抹肉淘、煎燠肉、雜煎事件、生熟燒飯等具有巴蜀風味的餐飲。蜀中餐飲流傳于中原地帶,說明宋代的“川菜”不但走出了四川,而且活在“川外”。南宋時,臨安的“川飯分茶”與專門經營南方餐飲的“南食”,同是臨安著名的面食餐飲店,這說明在兩宋時期,川食川菜以其獨特的口味與制作方式,開始了在川外的發展。
明清以后,隨著外地移民帶來的番薯、辣椒、番茄、土豆、玉米等餐飲新料、佐料和新的烹飪技術,川菜開始了從古典走向現代菜系的轉型。川菜廚師不僅發明了具有川菜特色的郫縣豆瓣、閬中保寧醋、永川豆豉等特色佐料,而且發展出“一菜一格,百菜百味”等數百種特色菜和個性菜。川菜菜品的數量與種類不斷擴大,促進了川菜向多樣化、個性化和體系化方向發展。特別是文人、官員加入川菜的制作與研發,推動了川菜文化的新發展。如有“蜀中三才”之稱的李調元(1734—1803)及其父李化楠(1713—1769),常年宦游京師、江浙等地,依所見餐飲菜肴制作方法,結合巴蜀食材特性,對川菜制作進行了創新性發展。李調元在其所著的《醒園錄》中,記載了上百種川菜烹調的制作方法,涉及從原料選擇、制作到烹飪操作的主要過程。其中,有關熱菜的烹調方法就有炒、滑、爆、煸、溜、熗、炸、煮、燙等38種;制作冷菜的方法則有拌、鹵、熏、腌、臘、凍、醬等10余種,極大地提升了川菜制作的理論與技藝水平。清末傅崇矩(1873—1919)在《成都通覽》中,專門有記載“成都之筵宴所”一節,記載了成都城內的丁公祠、貴州館、海會寺相國祠等11處,城外則有武侯祠、草堂寺、望江樓等10處,可見清末成都餐飲業的繁榮。李劼人在《舊賬》中,收錄有道光年間滿漢全席的完整菜單。從中可以考見,作為官府菜系的主體用料、菜品構成、體系和烹制特點,其中不乏川菜元素與風味。除滿漢全席菜之類的官府高端宴席外,在巴蜀民間還流傳著以九大碗、十大碗為代表的所謂“田席”。最初的田席,是秋收后人們為了慶祝豐收舉辦的鄉間宴會,后來發展到婚喪嫁娶、迎春接福等領域。田席以實用、實惠為主,所用食材大多因地制宜或就地取材,制作方法以蒸、煮、燒為主,因其簡潔實用而在巴蜀民間廣為流傳,是川菜譜系的重要組成部分。
近代川菜在充分吸取前人成果的基礎上,不斷創新發展并最終定型,形成了以麻辣鮮香為主的風味與飲食特點,擁有以回鍋肉、宮保雞丁、麻婆豆腐、水煮牛肉、開水白菜為代表的川菜文化品牌,構建了著名菜肴與面點小吃相與為一、互相補充的發展格局體系,為川菜歷久彌新、創新占領市場和發揚光大做足了充分準備。
(未完待續)
來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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