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巴蜀大地,歷史悠久,文脈綿長。從《蜀王本紀》到《華陽國志》,從《蜀梼杌》到《蜀鑒》,歷代史家對巴蜀歷史的記載與研究從未間斷。為承繼前賢研究、力求創新探索,四川省地方志工作辦公室歷時多年,編著而成《四川簡史》,與常見的通史不同,本書將敘述重心放在歷代四川在經濟、社會和文化方面的突出成就與特點,它采用專題研究的方式,打破時代的限制,將一個歷史事件或一項主要成就的來龍去脈完整呈現,幫助讀者快速把握重點與特點。
本書的時間跨度從遠古一直延伸至2022年,地域范圍則明確界定為今日四川(1997年重慶直轄后的新四川)。在敘述1911年辛亥革命以前的歷史時,則沿用傳統四川的地理范圍。資料來源既有正史、方志、考古文物,也有近人研究成果和最新的政府工作報告,內容扎實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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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簡史》
秦漢至唐宋時期(五)
天下名都會
揚一益二,天下名城
隋唐五代至宋末的七八百年間, 四川較少受到大規模的戰爭破壞,處于相對安定的環境。尤其是唐、宋兩朝的開國之君,都比較重視四川作為大后方的重要作用與地位,大多采取了輕賦薄徭、發展生產等一系列措施,為四川經濟、社會、文化的發展繁榮提供了有力保障,促進了四川城市工商業的高速發展。益州成為與揚州齊名、天下數一數二的工商業大都市。
隋唐時期,歷任蜀守都比較重視水利工程建設、擴修與維護。如太宗時,益州大都督府長史高士廉擴修舊渠, 分引支渠, 擴大灌溉面積,人稱“侍郎堰 ”。此后,在今彭州、綿竹、溫江、新津、眉山等地,均先后修建了許多新的堤堰、水渠。如唐末眉州刺史張琳新修通濟堰,灌溉田地多至 15000 頃。從宋代開始,都江堰水利工程建立了歲修制度, 以充分發揮都江堰水利設施在防洪、灌溉和航運中的作用。大量新增的水利灌溉渠堰和比較完善的水利維修與管理制度,加之間種、復種、輪流種植等耕種技術的普遍利用,對發展蜀中農業生產,提高農作物的產量產生重大影響。據蒙文通在《中國歷代農產量的擴大和賦役及學術思想的演變》中估計,唐代益州畝產量比漢代約增加了一倍。益州的糧食除了滿足自身生產生活需要之外,還運往全國各地。《新唐書》記載:“人富粟多,浮江而下,可濟中國。”
可見此時巴蜀之地的糧食產量之豐富。隋唐以來, 四川的糧食經濟作物如麻、桑、茶葉、藥材、水果種植面積較漢代有所擴大,糧食產量不斷增加,加之蜀人多工巧,在造紙、雕版印刷、制鹽、紡織和陶瓷制作方面的技術比較先進,為巴蜀城鄉經濟、社會和文化繁榮提供了有力支撐。
隋唐五代時期是我國造紙業發展的重要階段,其中, 四川的造紙業尤為發達。如隋代開始生產的廣都(今成都市雙流區中和一帶)紙(亦名“小灰紙 ”), 以楮樹皮制作,用途廣且價格低, 在公私信札、契約券、文書中大量使用;益州生產的黃麻紙、白麻紙,光滑細膩、經久耐用,是唐代指定的主要官方用紙;集賢院大多采用益州生產的麻紙作為書寫材料,據稱每月用量可達五千番之巨。四川對紙的再加工也比較有名, 最著名的當數“薛濤箋”。薛濤箋為唐代著名女詩人薛濤(768—832)所創,她以成都產木芙蓉為原料, 以胭脂染成紅色,制成小箋,用于寫詩。此箋既雅致又方便攜帶,人稱“薛濤箋”。四川發達的紙張業,促進了四川雕版印刷的發展。唐文宗時,雕版印刷的佛經、韻書、歷書、字書、雜書、占卜術書等,經書鋪廣為印行售賣,極大地滿足了社會各階層人們的學習、生活與交流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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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濤箋(原載四川人民出版社《望江樓志》)
自前、后蜀以來,成都成為四川的造紙中心,造紙技術聞名天下。成都專門從事造紙者就有十余家,所造紙張用途較唐代更加廣泛,無論是造紙技術還是產量 ,都得到不斷提升, 除了生產麻紙、楮皮紙、桑皮紙外,還重視回收舊紙制作所謂的“還魂紙”,實現對廢舊紙張的再利用。就高端紙張的制造而言,除繼續生產“薛濤箋”外,還產生了用途更廣的“謝公箋”。謝公箋由曾任司封的北宋謝景初(1020—1084)在成都創制而成,共有深紅色、粉紅色、杏紅色、明黃色、深青色、淺青色、深綠色、淺綠色、銅綠色、淺云色十種顏色,又稱“十色箋”或“蠻箋”。它比“薛濤箋”制作更加精美,色彩更加絢麗多姿,用途更加廣泛,更便于書寫。元人費著在《蜀箋譜》中曾評價說,“紙以人得名者”,僅有薛濤與謝景初二人 ,可見唐宋時期蜀紙在全國的顯著地位。宋代所產的麻紙、灰紙比唐時所產的紙張更厚重、更堅韌,也更加耐磨和耐折疊,成為印刷公私圖書、文牒的重要材料。唐宋時期, 四川一直是全國的印刷中心。宋代蜀刻本校勘精良,字體清晰,版式疏朗,墨色與紙張用料上乘,著名的宋代蜀刻本有《大藏經》《太平御覽》《冊府元龜》等,為推進四川文教事業、雕版印刷業的發展做出了貢獻。
隋唐五代時期, 四川的制鹽業較漢代有了很大的發展。主要表現在鹽井數量增多、產量不斷提升兩個方面。特別是唐朝政府實行食鹽管權政策,劃定食鹽銷售區并禁止成本較低的海鹽入川銷售后, 四川的井鹽業獲得了迅猛發展。如開元二十五年(737 年),劍南道僅有鹽井 90 口,分布在陵、綿、資、榮等十州境內。到了憲宗時,劍南東、西川兩道的鹽井數量已增加至 205 口,分布在十二州二十七縣境內。到了唐代后期,僅劍南東川道十一州就有鹽井 460 口,山南道 4 州有鹽井 123 口。此外,劍南西川道 3 州還有鹽井 13 口,黔州有鹽井41 口。鹽井增幅之大, 由此可見一斑。其中,產鹽最多的鹽井分別是陵州(今眉山市仁壽縣)的陵井和瀘州的富義井。陵井在武周時 ,每日產鹽多達 1820 斤,富義井則每月產鹽多達 3660 石。隨著鹽井數量的不斷增加,產鹽量也隨之不斷上升,這是四川井鹽快速發展的重要標志。宋代的制鹽業無論是產量還是技術,均較唐代有所發展,產量更是空前增加。特別是卓筒井技術的發明,既節省了人力物力 ,也從實質上提高了鹽鹵的產量,而且 ,這種新型技術在生產時更加靈活 ,使用的范圍更加廣闊,推廣也更加方便,這對增加四川鹽井的數量和鹽的產量產生了重要影響。據統計, 四川鹽井的數量,唐代不過 630 余口,到南宋時, 已猛增到 6900 余口,增幅十倍之巨。而四川井鹽的產量到南宋初期已達到 6400 余萬斤,從根本上改變了四川食鹽不能自給的歷史。
隋唐五代時期, 四川的陶瓷業不斷進步,其中,尤以瓷器業的成就最為顯著。著名的窯場有邛崍的固驛鎮和十方堂、成都的青羊宮、華陽(今成都市錦江區)的琉璃廠及都江堰的玉堂窯等, 以生產青瓷為主。青瓷由青釉加彩、一次高溫燒制的方式制作而成。如唐代邛窯十方堂生產的青瓷代表省油燈,器型別致,燈盞中空, 注水后可降低油溫以減少油的蒸發,達到省油的目的。“省油燈”還成為頗有四川語言特色風格的一大代名詞。宋代四川制瓷業大放異彩,不僅窯址星羅棋布、區域廣泛, 而且制陶工藝水平很高,產品器型與用途廣泛,產品數量不斷增加,質量不斷提升,在四川陶瓷史上具有劃時代意義。有人評價說,宋代四川陶瓷既有較大的手工作坊,也有獨家經營的家庭小作坊;既是陶瓷的生產基地,也是交通、貿易的集散地,主要有白瓷、青瓷和黑瓷三大體系,生產的陶器完全可滿足社會各階層不同民眾的生產與生活需要。
唐宋時期, 四川的交通運輸路線四通八達,無論是水路還是陸路,都較秦漢時期有了很大改觀。就陸路而言,唐文宗開成四年(839 年), 向北擴修了大散關經褒城、利州至劍門的金牛道,并對山川巖壁間的棧道進行了修整與加固;川西北方向,擴展了由都江堰經汶川、松潘進入吐蕃以通西域的道路;西南方向, 復開清溪道,恢復了西晉以來曾被阻斷的進入南詔而至天竺的舊道。就水路而言, 經由岷江下川江出三峽,成為四川最繁忙也最重要的水上交通線,所謂“門泊東吳萬里船”“千里江陵一日還”,正是對這條水脈航運繁忙景象的生動描繪。航行在這條水道上大大小小的船只,成為“吳鹽蜀麻自古通”的重要運送工具,促進了四川與沿江、沿海城市之間的商貿交易和人員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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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蜀道示意全圖(圖源:人民日報)
隨著農業、手工業生產和交通運輸的發展, 四川的商業與貿易也隨之開始繁榮。唐宋以來, 四川不僅是朝廷重要的戰略要地,也是全國糧食、茶葉、紡織品、紙張、藥材的重要出產地, 以及各種商品、貨物的集散交換中心。四川所產的茶葉、蜀錦遠銷日本、南洋、波斯、天竺,而安南、天竺的香料、琉璃、珍寶又從外國輸入到四川境內, 四川成為財賄貨集的西南重鎮,史稱“揚一益二”。唐人盧求《成都記》序云:“以揚為首,蓋聲勢也。”并認為,若從兩地“江山之秀,錦羅之麗,管弦之多,伎巧百工之富”等富裕安樂的實際情形考察,揚州甚至還不如益州的一半繁華。盧求無異于直接將時人眼中的“揚一益二”更改為“益一揚二”。
唐代在成都設置益州總管府, 出鎮成都的長官大多是身居要職的朝中重臣。唐代成都史稱“號為繁庶, 甲于西南”。百姓生活富足而悠閑,官民歲時宴飲相沿成風,甚至出現了地方主政者帶頭參與游樂的所謂“遨頭行樂”的形象。宋代成都物產豐富,商業與交通、貿易較前更加發達,百姓富足而殷實。所謂“歌詠風流,俊麗繁華”,是當之無愧、名滿天下的“富麗場”。即使一向以“剛毅清廉 ”著稱的張詠、趙抃等高官出知成都府路,也不得不因其舊俗, 執行“不廢娛游”之樂的治蜀之策。
唐代的成都城內,本有東市、南市、西市和北市這樣經常性的、固定的商業中心市場;在城郊還有花市、蠶市、藥市、燈市等專業性、季節性的市場。此外,還有夜市出現。這些足以說明唐代成都城市商業與交通、貿易業之發達。除成都外,唐代四川境內還有被稱作“蜀川巨鎮”的梓州(今廣元市)、被稱作“佳郡”的嘉州(今樂山市)、被稱作“峽中大郡”的夔州(今重慶市奉節縣)及蜀州(今崇州市)、彭州(今彭州市)、漢州(今廣漢市)、陵州(今眉山市仁壽縣)、閬州(今閬中市)等新興城市。這些新興的州縣與成都府一起,構建了唐代四川的工商業與交通、貿易業的基礎框架。除成都、梓州這類城市商業中心市場外,在四川各州縣的農村還出現了不少定期交易的縣鄉集市, 時稱“草市 ”。著名的如成都東門外的草市、蜀州青城縣(今都江堰市境內)的青城山草市、雅州嚴道縣(今雅安市)的蒙頂山麓草市、閬州閬中縣的茂賢草市等。除新興的大型商業城市和州縣草市外, 四川境內還出現了具有巴蜀特色的藥市和蠶市。唐五代時期, 四川的蠶市主要集中在西川地區,在成都城市周邊,主要以城北學射山的至真觀、城西的乾元觀和嚴道觀為代表。此外,彭州九隴縣的崇真觀、漢州金堂縣的玄元觀也比較有名。蠶市在每年農歷三月初三定期舉行,集市上主要出售養蠶工具、蠶種, 以及藥材、農具、花木等日常生活用品。五代時期,舉辦蠶市的時間逐漸延長。據《茅亭客話》記載,每年正月至三月,都可以舉辦蠶市。蠶市的興盛,是四川經濟、社會不斷發展繁榮的必然結果。從新興城市的商業中心到專門性、季節性市場再到州縣草市的興起,說明唐代四川已初步建立起了覆蓋城鄉的商業、交通、貿易體系,表明唐代四川的農業、手工業和商業已發展到新的高度。
五代時期, 四川遭受的侵擾較少,成都的商業繼續保持繁榮。如前蜀王衍時,太后、太妃甚至在成都市內廣置邸店, 以謀私利。后蜀孟昶(919—965)擴建成都城市,城周圍多達四十八里。孟昶還于城上遍植芙蓉,花開時整座城市如錦如繡,所以成都從那時起又有“芙蓉城”之名。
宋代成都已發展成為“西南大都會”。李良臣在《東園記》中記載:“西南大都會,素號繁麗,萬井云錯,百貨川委,高車大馬決驟乎通逵,層樓復閣蕩摩乎半空 …… 奇物異產,瑰琦錯落,列肆而班市, 黃塵漲天, 東西冥冥,窮朝極夕,顛迷醉昏,此成都所有也。”
成都作為天下大都會,素號“繁麗”,街渠交錯,百貨集聚,車水馬龍,層樓云集,燈紅酒綠,日夜不息,各種奇珍異寶,可謂應有盡有,充分表現了成都城市繁榮、商業發達與人口眾多的歷史特征。據北宋趙抃在《成都古今記》中記載,宋代成都已發展到“月月有市”,如“正月燈市,二月花市,三月蠶市, 四月錦市, 五月扇市,六月香市,七月七寶市,八月桂市,九月藥市,十月酒市,十一月梅市,十二月桃符市”。不僅每月有市,而且出現了一月多次開市、多次出城游賞的情況。據費著《歲華紀麗譜》記載,僅每年的正月,就有元日游安福寺塔、二日出東郊早宴移忠寺晚宴大慈寺、五日五門蠶市、上元節放燈、二十三日圣壽寺前蠶市、二十八日出笮橋祭拜保壽侯等游樂節慶。宋代成都城內商品市場遠比唐五代時期的規模更大,容納的人口數量也更多,開市的時間也更長,并形成了以大慈寺、玉局觀為中心的固定商貿中心。特別是高駢創筑羅城,王剛中、范成大培修城市街道之后,成都城市的規模不斷擴大,推動成都商貿宴飲業的進一步繁榮發展。陸游在《城東醉歸深夜復呼酒作此詩》中云,“五門鼓動燈火鬧,意氣忽覺如章臺”,生動地刻畫了成都繁華豐富的夜生活景象。
尤其在交通航運要道和重要的礦產、特產產出之地,涌現出一大批新興的場鎮,著名的有蜀州的味江鎮 ,彭州的導江鎮 ,雅州的盧山場 ,彭州的西津、南津,雅州的平羌津等。上述熙寧十年新增加的 79 個征收商稅的場務,絕大多數就設置在新興的市鎮上。據《元豐九域志》統計,其中 ,擁有 6 個新興市鎮的縣就有 43 個,約占川峽四路 166 個縣的四分之一 ,由此可見新興市鎮在宋代商貿業中的顯著地位。
(未完待續)
來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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