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覺池塘春草夢，階前梧葉已秋聲。5首秋日古詩，抒寫思緒飛揚

秋天，豐碩與蕭瑟并存的季節，孕育出古詩詞的韻味。

涼風起，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那是王勃的《滕王閣序》中的名句；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那是張繼的《楓橋夜泊》中的秋夜。

登高樓，看萬山紅遍，層林盡染，那是毛澤東的《沁園春·長沙》中的秋景。

古詩詞中的秋天，是思緒的飛揚，是情感的沉淀，是詩人用文字描繪的一幅幅美麗畫卷。

少年易老學難成，一寸光陰不可輕。

未覺池塘春草夢，階前梧葉已秋聲。

——宋·朱熹《勸學詩 / 偶成》

青春如流水般逝去，而學識卻常常難以獲得成功，因此我們必須珍惜每一刻時光，切勿虛度。正如朱熹在池塘生春草的美夢未醒之時，梧桐葉已在秋風中輕輕作響。換言之，時光荏苒，不容我們沉溺于美夢之中，每一刻都應被珍視。

時光飛逝，朱熹還在美夢之中，梧桐葉已落滿階前，秋意漸濃。

我們在上周還在為炎炎夏日煩惱，而明天即將迎來立秋的來臨，如今窗外的涼風習習，仿佛讓我們置身于另一個季節。

其實這并非立秋節氣的神奇之處，而是昨晚三更的雨水帶給我們暫時的涼爽，真正的舒適還需等待處暑或白露的到來。

涼風悄然而至，白露繁生，寒蟬鳴叫。立秋的三候在秋老虎的侵襲下，未必能如期而至，讓我們心愿達成。

然而，總有一些敏銳的詩人能夠提前感受到秋天的氣息，他們用夢幻般的詩行，描繪出秋天思念的意境。

例如李白和杜甫在齊魯梁宋游歷分別之后，李白在城邊古樹下，感受到秋天的氣息，寫下對杜甫深情的詩句：“思君若汶水，浩蕩寄南征。”

立秋過后，讓我們聆聽秋天的聲音，是風聲、雨聲、落葉聲，還是離人枕上最清晰的分辨。

乳鴉啼散玉屏空，一枕新涼一扇風。

睡起秋聲無覓處，滿階梧桐月明中。

—宋?劉翰《立秋》

小烏鴉的叫聲真是難聽，等小烏鴉叫聲停止后，只有玉色的屏風還是靜靜地立在那里。秋風吹過來，感覺頭腦清醒，就像有人在床邊用絹扇扇風一樣。

在夢中，我聽到外面秋風蕭瑟的聲音，但是醒來后去尋找，卻找不到任何聲音，只看到臺階上落滿了梧桐葉，沐浴在明亮的月光下。

宋代范成大的《喜晴》“連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覺夏深。”

在一場云銷雨霽過后，范成大感受到夏日的到來，欣喜于窗前梅子熟、筍成林。

而劉翰則在一個清涼如水的幽夢月夜，聆聽到秋聲，感受到涼意，來自枕上，來自扇間。

或許夜的寒意太過輕微，讓劉翰從夢中蘇醒，于是他開始尋找秋天的聲音。然而，那聲音并不在樹上，那兒的幼烏早已在日落的時刻默默離去；也不在屏風上，那寂寞的玉屏依然靜靜地立著，無言如睡前。

劉翰不斷探尋，卻只有寒冷和清靜陪伴，當他驀然回首，只見梧桐葉落滿石階，明亮的月光灑落清輝。那正是秋聲的來處與去處，也是秋意的形影與腳印。

我們常常誤以為時光荏苒無聲無息，卻忽視了我們周圍的一切，包括落葉凋零、樹木枯萎、白發和皺紋，都在默默地為時間的流逝提供著見證。

劉翰尋找到秋天的聲音，這種聲音帶著淡淡的憂郁，引領著無數人輕柔地踏入這個寧靜的秋夜。

同樣在這個秋天的一個夜晚，歐陽修在讀書時，聽到窗外不斷變化的秋聲，于是他叫來童子前去探究。

童子回來后告訴他，外面星月皎潔，銀河高掛，四處寂靜無聲，只有秋風吹過樹間的聲音。歐陽修聽完感嘆：噫嘻，悲哉！此秋聲也。”“啊，真是令人悲傷！這就是秋天的聲音。“”

歐陽修的敏感度甚至超過了劉翰，他沒有看到落葉的飄零，只憑借風聲就意識到了秋天的到來，感受到了那股秋天的蕭瑟氣息。

不論是秋天的聲音還是秋天的意境，首先傳入離人的耳中，就像劉禹錫所描繪的那樣，“朝來入庭樹，孤客最先聞。”

曾伴浮云歸晚翠，猶陪落日泛秋聲。

世間無限丹青手，一片傷心畫不成。

—唐?高瞻《金陵晚望》

劉翰以畫面的形式定格了秋聲的來路，用“云天收夏色，木葉動秋聲。”來描繪葉落秋至的景象。高瞻在金陵登樓懷古，勾勒浮云歸晚翠和落日泛秋聲的衰敗圖景，以此抒發內心對晚唐的哀痛。

古往今來，人們都清楚六朝如夢，金粉成灰。高瞻擔憂的是日薄西山的晚唐也會走上相同的衰敗之路。牛李黨爭、宦官專權、藩鎮割據，無論哪一個問題都會給這個沉重的王朝致命一擊。

晚唐積重難返，杜牧曾慨嘆，“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這并非輕視周瑜，而是恨自己生不逢時，沒有那樣的東風可以讓他大展宏圖，力挽狂瀾。

高瞻與杜牧一樣有著雄心壯志，但他所處的時代更接近末世，目睹的不幸更多。他曾寫下“天上碧桃和露種，日邊紅杏倚云栽”，五年后（公元876年）他進士及第，而晚唐離壽終正寢只剩31年。

他在金陵聽到的秋聲瑟瑟，不僅是秋風秋雨的悲涼，更是王朝衰敗的哀痛，為六朝如夢，更為晚唐凋零。這樣的落日秋聲令他無法面對，悲傷到“世間無限丹青手，一片傷心畫不成。”

實際上，難以描繪的不是浮云晚翠或落日秋聲，而是他對晚唐沒落無法挽回的傷心欲絕。正如清代傅熊湘所說，“一天秋色難描畫，況是秋聲。道是秋聲。縱有歐陽賦不成。”

荷葉披披一浦涼，青蘆奕奕夜吟商。

平生最識江湖味，聽得秋聲憶故鄉。

—宋?姜夔《湖上寓居雜詠?其一》

對于李商隱來說，秋天的聲音是雨打在枯荷上的聲音，仿佛在訴說著他半生的寥落和半生的錯過。而對于南宋才子姜夔，他不僅要從荷葉中聽取秋夜的斷腸聲，還要在蘆葦中尋找秋天的聲音。

李商隱和姜夔都是江湖中的孤獨者，但姜夔的生活更加艱難。他一生沒有入仕，只能以賣字畫為生，過著貧困的生活。盡管他曾經輾轉各地幕府擔任過一官半職，但他的生活依然不穩定。而姜夔則只能算是一個清客，寄身于名門貴族，依靠他人的接濟和賞識過日子。

盡管姜夔的生活充滿了艱辛和不穩定，但他依然憑借出色的才華和學識得到了范成大、楊萬里等人的賞識。然而，他的生活始終無法得到穩定，最終在最后一個靠山張鑒去世后，他再度失去了依靠，過上了顛沛流離的生活。直到他去世時，還是靠好友吳潛等人的捐資才得以安葬。

公元1199年，姜夔曾有機會參加進士考試，但他仍然名落孫山。從此以后，他斷絕了入仕的念頭。這首詩寫于他落榜后的第二年，當時他已經46歲。聽到秋風吹過荷葉和蘆葦的聲音，這個漂泊江湖的游子最能理解這種鄉愁的滋味。

“平生最識江湖味，聽得秋聲憶故鄉”，對于姜夔來說，那個他從年輕時四次科考失敗后就再也沒回去過的故鄉鄱陽，只能在無數個江湖漂泊的寂寞秋夜中深深懷念。同樣的羈旅鄉愁，曾被貶黃州的杜牧也曾經歷過：“秋聲無不攪離心，夢澤蒹葭楚雨深”。

昨夜風兼雨，簾幃颯颯秋聲。燭殘漏斷頻欹枕，起坐不能平。

世事漫隨流水，算來一夢浮生。醉鄉路穩宜頻到，此外不堪行。

—南唐?李煜《烏夜啼·昨夜風兼雨》

世間的秋聲有千般，但可能沒有什么比國破家亡時的秋聲更讓人難受的了。

尤其是對李煜這樣的亡國之君來說，秋風的蕭瑟和秋雨的凄涼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刻骨銘心的聲音。

這只是昨夜的風雨，但今天早上醒來時依然讓人觸目驚心，一整晚都難以入睡，心情焦慮不安。

“世事如流水，算來浮生一夢”，李煜回想起前半生的繁華熱鬧，感覺就像一場大夢一樣虛幻。

然而，在那個時候，他在夢中不知道自己是個過客，享受著短暫的歡樂和極致的快樂。

但現在大夢初醒，成為亡國君，淪為階下囚，他才意識到命運中的那些饋贈早已被暗中標上了價碼。

如果早知道這個代價是國破家亡，不知道他內心深處的文藝能否收斂，讓自己坐穩江山。

這些已經無法重新選擇，李煜也無法強求。雖然江山已經不穩定了，但此刻的醉鄉是最穩定的地方，最能消除他的憂愁。

除此之外，李煜再也沒有其他方法可以緩解他的鉆心痛苦和刻骨銘心的疼痛了。

蔣捷也曾在秋聲中唱響了亡國的挽歌，表達了同樣的亡國之痛。

詩人筆下的秋季心聲，有人輕踏在梧桐月色中，有人哀痛在浮云落日里，有人漂泊在江湖秋水中，有人憂慮在寒夜風雨中。

這是屬于離人的秋季心曲，每一處都彌漫著別樣的愁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