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摳門”的寧波銀行，放出79億紅包

01、盈利變多，分紅上來了

又到一年分紅季，手中持有銀行股的投資者坐等“紅包雨”。

《財經天下》統計Wind數據發現，2025年銀行現金分紅規模再創新高，42家A股上市銀行全年累計派發現金紅利6456億元，較2024年增加約130億元。其中，六大國有銀行作為中流砥柱，合計分紅4274億元，約占A股上市銀行分紅總額的三分之二。

相比之下，一些城商行的分紅不盡如人意。例如，廈門銀行從2023年、2024年的8億多元降到2025年的6億多元，蘭州銀行從2023年、2024年的5億多元降到2025年的4億多元，鄭州銀行更是成為2025年唯一一家“零分紅”的上市銀行。

在分紅隊伍中，寧波銀行分紅金額達79.24億元，令投資者眼前一亮。該分紅分為兩部分：19.81億元已派發完畢，剩余59.43億元待今年5月18日召開的2025年度股東會審議通過后實施。

從寧波銀行自身來看，2025年近80億元分紅，是其上市以來的歷史最高分紅金額。公司自2007年上市至今，累計分紅金額為437億元，平均每年分紅23億元，而2025年一年就分出了約4年的金額，分紅力度堪稱大手筆。

從行業中看，寧波銀行的分紅在17家A股上市城商中排名第二，僅次于分紅超百億元的江蘇銀行。

從所在區域看，2025年，整個寧波市的上市公司合計分紅為283.32億元，寧波銀行占到近80億元金額，穩居全市第一，遠超知名的公牛集團、雅戈爾、太平鳥等公司。

在此之前，寧波銀行因為分紅問題飽受詬病，2023年一度以15.52%的股息支付率在42家銀行中排名倒數第三。為此，投資者不止一次在互動平臺上對公司發出質問，這些質問在2024年越發密集。

有投資者直言，“不提高分紅，就注銷信用卡，轉出理財”。還有投資者提出：“作為寧波銀行一個小股東，這幾年來既沒有資本利得上的收益，也沒有股息分紅上的收益，股息率每年都維持在上市同業的倒數水平，請問公司準備做什么來回報投資者呢？”更有投資者用“摳門”“吝嗇”的字眼形容寧波銀行的分紅之低。

寧波銀行的回復是，面對廣大投資者的關切，公司高度重視。但公司的分配方案在保證投資者合理訴求的同時，也要考慮公司內源性資本增長、業務穩健發展所必需的資本的情況。

言外之意，公司分紅少，是為了公司業務發展所做的長遠考慮。

不料，僅僅過了一年時間，寧波銀行就在分紅上放了個大招。高分紅背后，有寧波銀行的業績作為底氣。2025年，公司歸母凈利潤同比增長8.13%，達293.33億元，營收為719.69億元，均為上市以來最高值。2026年一季度，公司營收和凈利再獲雙位數增長，營業收入為203.84億元，同比增長 10.21%；歸母凈利潤為81.81億元，同比增長10.30%。

業績分紅雙雙爆發，寧波銀行是如何做到的？

02、輕資本轉型

拆解財報數據不難發現，寧波銀行的收入結構正在發生明顯變化。

“公司盈利結構不斷優化，盈利來源更加多元。”年報中，寧波銀行數次強調輕資本模式。

所謂輕資本模式，可以理解為寧波銀行扮演“中介”或“紅娘”的角色：既幫助企業發債，例如一些公司需要向市場融資但不具備發債條件，寧波銀行協助其設計債券結構、對接買家；也參與企業并購撮合、客戶理財等業務。通過這些服務，寧波銀行在事成后收取服務費或管理費。與傳統的放貸賺利差不同，寧波銀行這類操作幾乎不花自己的錢，賣的是專業能力和服務。

從業績上看，輕資本轉型收效顯著。2025年，公司手續費及傭金凈收入60.85億元，同比增長30.72%，該收入占營業收入的比重，從2024年的6.99%躍升至8.46%。

2026年一季度，手續費及傭金凈收入25.75億元，同比大幅飆升81.72%，占營業收入的比重，進一步來到12.63%。

值得一提的是，寧波銀行財報中指出，公司擁有公司銀行（服務企業客戶的銀行）、零售公司、財富管理、消費信貸、信用卡、金融市場、投資銀行、資產托管、票據業務九大利潤中心；另外還有永贏基金、永贏金租、寧銀理財、寧銀消金四大子公司。

公司的九大利潤中心里，有一大半在主業之外同時做著“賺服務費”的輕資本生意，而四個子公司，更是全力押注輕資產。其中，永贏基金、永贏金租、寧銀理財、寧銀消金在2025年分別獲得6.02億元、30.08億元、9.70億元和4.11億元的凈利潤。用公司的話說，各利潤中心協同推進，在細分領域的比較優勢持續增強，盈利貢獻持續增加。

寧波銀行進行輕資本轉型的背后動機，也是想在快速擴張的同時，通過輕資本轉型來“省著用”資本，以更低的資本消耗支撐更高的增長。

《財經天下》注意到，寧波銀行并表后的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2024年末為9.84%，2025年末為9.34%，2026年一季度末為9.25%，呈現下降趨勢。

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是衡量銀行用“自有家底”抵御“風險資產”損失能力的核心指標。簡單來說，就是看銀行的“本錢”夠不夠覆蓋掉它業務里潛在的風險。

近幾年，寧波銀行總資產保持較快增長，2025年末全行總資產邁上新臺階，突破3.66萬億元，較上年末增長16.11%，2026年一季度再漲至3.86萬億元。業務擴張對應的是風險加權資產的增加，但核心一級資本凈額短期內增長很慢，主要依靠利潤留存，不可能快速大幅增加。所以，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自然下降。

目前，監管要求商業銀行的資本充足率的要求是6.875%~7.5%區間，寧波銀行的這一指標雖然高于監管底線，但在當前未進行外部股權融資的背景下，如何通過提升利潤留存、發展輕資本業務來“自我造血”，以支持業務的高速增長，是寧波銀行未來面臨的關鍵考驗。

03、放慢零售腳步

相比寧波銀行非息收入的突飛猛進，公司利息收入發展并不算十分順利。

寧波銀行是2007年國內首家在A股掛牌上市的城商行。上市之初，地處浙江這個經濟大省，該行核心優勢是做中小企業貸款，這一點從早期招股說明書可以看出，公司中小型企業授信客戶占全部公司客戶的94.8%，對中小型企業貸款余額占全部公司貸款余額的92.9%，中小型企業貸款的不良貸款比率在2006年底僅為0.37%。

轉折點發生在2013年，受區域經濟波動影響，中小企業信貸業務趨于謹慎，而另一頭，互聯網金融開始爆發，寧波銀行順勢做了調整，當年公司貸款占比仍達56%，個人貸款占比則首次超過30%，且新增貸款中69%都投向了個人貸款。

自2014年開始，寧波銀行正式啟動了“大零售”戰略，并大力發展消費貸業務。2014年～2023年的9年時間里，公司個人消費貸規模從666.52億元，一路狂奔至3209.58億元。規模升高帶來的是利息的增長，2023年，公司發放貸款及墊款利息收入597.95億元，個人貸款利息收入達到279.73億元，占比46.78%，幾乎與對公貸款平分秋色，“城商行零售之王”的稱號就此誕生。

當然，在此期間，寧波銀行的營收和凈利潤也是節節攀升，營收較2014年增幅約為301%，凈利潤較2014年增幅約為354%。公司市值也曾在2022年初達到頂峰，超過2600億元，成為城商行中絕對的“市值之王”。

然而，花無百日紅。2024年，寧波銀行迎來上市以來凈利潤增速最慢的一年，在上一年255.35億元的基礎上，只增長6.29%至271.27億元。究其原因，市場環境在變化，公司過去長期依賴的個人貸款策略出現疲態。

財報中，這種壓力已隱約可見：受有效信貸需求不足、市場利率下行、存量按揭調價等因素影響，2024年公司凈利差同比下降10個基點，生息資產收益率同比下降19個基點，貸款收益率下降29個基點。貸款收益率中，對公貸款平均收益率4.29%，同比下降10個基點；受沖擊較大的個人貸款，其平均收益率為5.76%，同比下降了58個基點。

不僅如此，寧波銀行個人貸款資產質量開始變差，2024年個人貸款的不良貸款金額占總不良貸款金額的比例達到83.22%，個人貸款不良貸款率達到1.68%，遠高于0.76%的整體不良貸款率。

意識到這一問題的寧波銀行立馬采取措施：一方面，以“骨折價”甩賣個人不良資產；另一方面，重新拾起對公業務。2025年，公司對公貸款日均規模同比增長27.27%，相反，個人貸款日均規模僅同比增長1.86%。對應的對公貸款利息收入為443.43億元，個人貸款利息收入為261.33億元，占貸款利息總額的比例降至37%。

2026年一季度，該趨勢還在延續，公司對公貸款規模為1.25萬億元，較2025年末大幅增長16.58%；個人貸款規模為5355億元，較2025年末僅微增0.18%。

回顧來看，寧波銀行經歷了 “深耕對公——大舉布局零售——再戰略回歸對公” 的輪回。

不過，在零售信貸需求承壓、債市波動加劇的背景下，對公業務已成為城商行增收的關鍵“勝負手”，大家都在科技金融、普惠金融、綠色金融上下苦功夫。有金融人士評價稱，當大量銀行爭搶同類項目時，價格戰白熱化，容易形成“規模越擴、息差越窄”的惡性循環，這對寧波銀行重回對公賽道不失為一種挑戰。

“更何況，寧波銀行還繞不開‘城商行一哥’江蘇銀行這位強勁對手。兩家銀行總部同在長三角，客群重疊度高，競爭最為激烈。”該金融人士稱。

寧波銀行對公業務的強勢回歸，也是新任董事長上任后的重要發力點。2026年2月，寧波銀行原董事長陸華裕因年齡原因退休，結束了長達21年的董事長生涯。接棒者莊靈君生于1979年，被譽為“A股最年輕上市銀行董事長”。

莊靈君原本是一名歷史學碩士，2006年加入寧波銀行，曾歷任業務經理、產品經理、行長助理、總行風險管理部總經理等，2022年4月上任為寧波銀行行長，四年后又升為董事長。他曾強調，“經營銀行就是經營風險”“在客群對象上，將民營小微企業、制造業企業、進出口企業作為重要的客群”，這與寧波銀行壓降零售不良資產、發力對公的傾向相吻合。

在2025年年報中，莊靈君還在董事長致辭中提到，“努力為客戶創造更大價值，為股東帶來更優回報”。

《財經天下》注意到，2023年末，寧波銀行股東數達到16.72萬戶，此后逐年下降，2024年末為12.36萬戶，2025年末為10.27萬戶，截至2026年一季度再縮減為8.7萬戶。

（作者 | 陳大壯，編輯 | 朗明，圖片來源 | 視覺中國，本內容來自財經天下WEEK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