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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A股創業板老牌芯片企業國民技術(300077.SZ)赴港交所主板上市的進程進入最后階段,這家2000年成立、2010年登陸A股的集成電路企業,在歷經投資暴雷、跨界并購、連年虧損、資金鏈緊繃后,試圖通過“A+H”兩地上市打開融資新通道。
然而,從遞表到聆訊再到招股,國民技術港股IPO全程被質疑包圍:近60%的AH超高折價、四年累計虧損超9億元、資產負債率突破72%、單一客戶依賴度超65%、歷史投資與并購遺留巨額爛賬、IPO前高管密集減持、基石投資者占比不足14%、無綠鞋機制護盤,一系列問題讓這場資本運作被市場貼上“低價補血”“風險兜底”“基本面堪憂”的標簽。
A+H上市提速,發行細節藏滿“謹慎信號”
國民技術港股IPO的推進節奏看似順利,背后卻處處透露著市場與機構的謹慎態度。梳理本次發行的核心細節,能直觀看到這場IPO的“妥協性”與“緊迫性”。
國民技術的港股上市之路并非一帆風順,2025年6月26日首次向港交所遞表,因財務數據、業務合規等問題未通過審核;2025年12月29日更新申請材料,2026年3月4日正式通過港交所上市聆訊;2026年3月13日啟動全球招股,招股期為3月13日至3月18日,預計3月23日正式掛牌上市,股票代碼定為02701.HK。
值得注意的是,本次港股IPO獲得了境內監管層的備案許可:2025年12月1日,中國證監會出具《關于國民技術股份有限公司境外發行上市備案通知書》,同意公司發行不超過1.46億股H股在港交所上市。從A股16年未再股權融資,到港股火速推進上市,國民技術的“赴港急迫性”,本質是資金鏈與經營壓力下的必然選擇。
國民技術本次港股IPO的發行條款,是市場質疑的直接導火索。公司發行規模全球發售9500萬股H股,其中香港公開發售950萬股(占比10%),國際發售8550萬股(占比90%),每手200股,入場費約2181.78港元;定價上限每股10.80港元,對應募資規模最高約10.26億港元;基石投資者僅引入國華人壽、欣旺達財資、嘉實國際等5名基石,合計認購1.40億港元,占發行規模的13.6%,為近年A+H IPO中基石占比最低的項目之一。
對比同期A+H上市企業,國民技術的發行條款堪稱“低配”:基石占比普遍低于20%意味著無強力機構背書,無綠鞋機制放大破發風險,而近60%的AH折價,更是將“機構不看好”的信號擺在明面上。
截至2026年3月20日,國民技術A股收盤價為22.40元/人民幣,港股定價上限10.8港元/股(約合9.48元人民幣),AH折價率超55%,創下近兩年A+H IPO折價幅度紀錄。
市場分析認為,A股估值存在泡沫,港股定價才是真實價值體現。從行業對比看,同為芯片+新能源雙主業的企業,即便處于虧損狀態,折價率普遍在30%-40%,國民技術近60%的折價,遠超行業合理區間,背后是持續虧損、債務壓頂、業務脆弱等多重風險的定價反映。
四年虧超9億,資金鏈緊繃到“斷裂邊緣”
財務數據是國民技術港股IPO最核心的硬傷,也是監管與市場質疑的重中之重。翻看公司2022年至2025年前三季度的財務報表,持續虧損、毛利率暴跌、現金流告負、債務高企、資不抵債的特征一目了然,用“財務爛攤子”形容毫不為過。
2022年至2024年,國民技術歸母凈利潤連續三年虧損。2022年凈虧損1893萬元,營收11.95億元;2023年凈虧損5.94億元,營收10.36億元(毛利率暴跌至1.7%);2024年凈虧損2.56億元,營收11.67億元。
而在2025年前三季度,公司凈虧損7574萬元,營收9.58億元(同比增長16.73%)。公司稱2025年虧損收窄是“經營改善”,但本質是行業周期回暖與成本控制的被動結果,而非核心競爭力提升。更關鍵的是,招股書中明確表示“無法保證未來實現盈利或派發股息”,意味著港股投資者短期內無法獲得任何分紅回報,只能靠股價波動賺取收益,投資價值大打折扣。
此外,毛利率是企業盈利的核心指標,國民技術的毛利率走勢堪稱“驚悚”,直接暴露雙主業的脆弱性。2022年整體毛利率35.6%,芯片業務貢獻主要利潤;2023年暴跌至1.7%,幾乎無毛利可言;2024年回升至15.6%;2025年前三季度:微升至19.1%。
毛利率暴跌的核心原因是鋰電池負極材料業務拖垮整體盈利:2023年新能源行業產能過剩、價格戰白熱化,公司負極材料業務陷入“虧錢賺吆喝”的困境,甚至出現負毛利,直接拖累整體報表。即便2025年芯片業務毛利率回升至33%左右,也難以抵消負極材料的虧損窟窿,雙主業協同變成“雙主業拖累”。
比虧損更可怕的是國民技術的現金流枯竭與債務壓頂,這也是公司急于赴港募資的直接原因。2023年、2024年及2025年前三季度,經營活動現金流凈額分別為-1.22億元、-1.21億元、-0.5億元,核心業務無法產生正向現金流入,完全靠外部融資續命。
此外,公司資產負債率飆升。從2022年的52.95%升至2024年的71.65%,2025年9月末進一步增至72.62%,遠超半導體與新能源行業平均水平;而截至2025年9月末,公司貨幣資金僅2.93億元,而短期借款+一年內到期非流動負債合計11.19億元,賬面資金僅能覆蓋26%的短期債務;同時,流動負債凈額達3140萬元,出現“資不抵債”的信號。
資金缺口巨大:湖北斯諾負極材料項目、車規芯片研發項目仍需投入超5億元資金,自身現金流無法支撐,只能依賴IPO募資。
簡單來說,國民技術現在的財務狀況是“賺不到錢、欠了一堆債、手里沒現金、還要花大錢”,港股IPO就是為了“輸血續命”,一旦募資不及預期,資金鏈隨時可能斷裂。
雙主業“縫合怪”,客戶依賴、周期風險雙重暴擊
國民技術對外宣稱“芯片設計+鋰電池負極材料”雙主業驅動,是“半導體+新能源”雙賽道布局,但深入拆解業務邏輯會發現,這并非戰略協同,而是投資暴雷后的被動拼湊,兩大主業均存在致命隱患,被市場調侃為“業務縫合怪”。
國民技術的雙主業并非內生發展而來,而是一場資本黑天鵝后的“無奈之舉”。原生主業芯片設計,聚焦MCU(微控制器)、安全芯片、BMS電池管理芯片,屬于輕資產、高研發的Fabless模式,2017年之前是公司唯一核心業務。
而在2017年,國民技術遭遇前海旗隆5億投資暴雷——全資子公司投入5億元與私募機構前海旗隆合作設立產業基金,結果合作方人員攜款失聯,5億元幾乎全部損失,直接導致2017年巨虧4.88億元,股價暴跌。
為了填補財務窟窿、穩住市值,國民技術2017年底斥資13.36億元高溢價收購斯諾實業,切入鋰電池負極材料賽道,從此形成“芯片+新能源”雙主業格局。
這場跨界并購從一開始就埋下禍根:斯諾實業是重資產、低毛利的化工制造企業,與輕資產、高研發的芯片設計毫無協同性,屬于“拉郎配”式拼湊,后續不僅未帶來利潤,反而引發商譽減值、業績補償糾紛,成為公司長期包袱。
國民技術自稱“國內MCU龍頭企業”,在全球平臺型MCU中國企業中排名前五,內置加密算法MCU市場排名第一,但這份“龍頭虛名”水分十足。公司主力產品為通用MCU,集中在消費電子、低端工業控制領域,高端車規級、工業級MCU依賴進口,技術壁壘低,競爭激烈。
此外,公司研發投入不足,雖每年投入營收15%左右用于研發,但絕對金額遠低于兆易創新、中穎電子等同行,12納米AI算力芯片仍處于流片階段,尚未量產貢獻收入;同時,公司客戶分散但規模小,芯片業務客戶相對分散,但單客收入低,營收規模難以突破,無法支撐高研發投入。
“芯片龍頭”只是細分領域的小龍頭,在全球市場中無話語權,只能靠低端產品維持營收,抗風險能力極弱。
值得關注的是,斯諾實業承載的負極材料業務,是國民技術業務端最大的“雷”,核心問題集中在客戶依賴與行業周期。2025年前三季度,負極材料業務對單一第一大客戶的收入依賴度高達65.5%,公司整體前五大客戶收入占比47.8%,最大客戶占比31.1%。
作為二三線負極材料廠商,為了保住大客戶,只能以極低價格供貨,毛利率長期處于個位數,2023年甚至虧損,完全被大客戶“綁架”;全球鋰電池負極材料產能嚴重過剩,價格戰持續發酵,行業頭部企業都面臨盈利壓力,二三線的斯諾實業更是舉步維艱,未來盈利無望。
簡單來說,負極材料業務就是“賠本賺吆喝”,不僅無法貢獻利潤,還占用大量資金、拖累毛利率,成為公司的“拖油瓶”。
為了圓雙主業的邏輯,國民技術提出“芯片+材料”協同:左手賣負極材料,右手賣BMS電池管理芯片,打包服務動力電池客戶。但現實是,這種協同僅停留在概念層面,BMS芯片2024年才開始量產,營收占比不足5%,規模極小。
大客戶更傾向于選擇專業芯片廠商的BMS產品,不會因采購負極材料而綁定國民技術的芯片。而兩大業務團隊、技術、渠道完全獨立,內部協同效率極低,所謂的“閉環”只是資本市場的講故事話術。
投資暴雷、并購踩坑、訴訟纏身,污點從未消除
國民技術的資本運作史,堪稱一部“踩雷實錄”,前海旗隆5億暴雷、斯諾實業并購巨虧、業績補償糾紛等歷史爛賬,至今未徹底解決,成為港股IPO無法回避的污點。
2017年的前海旗隆事件,是國民技術歷史上最大的資本黑天鵝。2015年,國民技術動用超募資金5億元,與前海旗隆合作設立產業投資基金,2017年11月發現合作方人員失聯,5億元資金蒸發;公司未及時披露投資風險,被深圳證監局處罰,信息披露評級從A直降為D;雖涉案人員被批捕,但5億元資金至今未追回,全額計提減值,直接導致公司元氣大傷。
然而,收購斯諾實業的跨界并購,是繼前海旗隆后的又一巨坑。13.36億元收購估值僅3億元的斯諾實業,形成巨額商譽。斯諾實業未完成業績承諾,國民技術計提超10億元商譽減值,直接導致2023年巨虧5.94億元。
同時,業績承諾方需補償6.17億元,但截至2025年6月底,補償款分文未追回,公司已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但無實質進展。斯諾實業湖北10萬噸負極材料項目進度僅72%,后續需投入1.6億元,資金無著落。
這場并購從“救火”變成“縱火”,讓本就虧損的國民技術雪上加霜,至今仍被債務與訴訟纏身。
除了投資與并購踩雷,國民技術的內控與合規問題頻發。境外子公司未按規定辦理境外再投資報告手續,被證監會問詢;社保、公積金繳納存在瑕疵,面臨最高5680萬元潛在罰款;多次被交易所下發關注函,涉及會計差錯更正、信披不及時等問題。
歷史爛賬疊加合規瑕疵,讓市場對公司的治理能力、風控水平產生嚴重質疑,港股IPO的合規風險始終存在。
高管減持、股權分散,決策與信任雙重危機
公司治理是資本市場的核心考量因素,而國民技術的股權結構、高管行為、決策機制,均存在明顯缺陷,成為IPO的又一重大隱患。
截至2025年9月末,國民技術股權結構極度分散,無控股股東、無實際控制人。第一大股東為董事長孫迎彤,持股僅2.65%,且1066萬股處于質押狀態。
前十大股東合計持股比例極低,第二至第十大股東持股均低于1%。無任何股東能對公司決策形成實質控制,屬于典型的“散戶化”股權結構。
這種股權結構的弊端顯而易見:重大決策需多方博弈,效率低下;經營風險無人兜底,出現問題時管理層可推卸責任;股價易被資金操縱,穩定性極差。2021年公司曾試圖通過定增讓孫迎彤成為實控人,但最終終止,無實控人狀態持續至今。
最讓市場憤怒的是,港股遞表前夕,公司核心高管集體減持套現,精準踩點收割。2025年4月29日至6月5日(6月26日正式遞表),董事長孫迎彤、副總經理闞玉倫、財務總監徐輝、董秘葉艷桃等5位核心高管;合計減持556.25萬股,占總股本0.95%。孫迎彤一人減持514.11萬股,套現約1.31億元,其他高管合計套現超2000萬元。
高管在IPO前精準減持,被市場解讀為“不看好公司未來、提前落袋為安”,嚴重打擊投資者信心。即便公司回應“減持是個人資金需求”,但在公司虧損、資金鏈緊張的背景下,高管減持的行為難以洗白。
國民技術前十大股東中,知名資本大佬劉益謙夫婦持股超11年,堪稱“最慘股東”。2013年,劉益謙斥資2億元入股,成為重要股東;2017年遭遇前海旗隆暴雷,股價暴跌,被套牢;2024年借半導體板塊行情,股價翻倍,終于解套;本次港股IPO,劉益謙旗下國華人壽成為基石投資者,被質疑“關聯護盤”。
核心股東的長期套牢與解套博弈,反映出公司股價長期缺乏基本面支撐,完全靠概念與行情驅動,而非價值投資。
雙重問詢、機構謹慎,募資補血轉型概率幾何
國民技術港股IPO全程處于監管與市場的雙重質疑中,境內證監會、港交所均下發問詢函,機構投資者態度冷淡,市場爭議不斷。
2025年9月,證監會對國民技術境外上市備案出具問詢函,重點關注四大問題:公司設立及歷次股權變動是否合法合規;境外子公司境外再投資報告手續辦理進展;境內子公司是否存在不得境外上市的情形;歷史投資暴雷、并購糾紛的處理進展與潛在風險。
問詢函直指公司歷史合規瑕疵與資本運作污點,要求律師出具明確法律意見,監管層的謹慎態度顯而易見。
而港交所聆訊問詢聚焦財務、業務、治理三大風險。持續虧損的原因及盈利預期,是否具備上市盈利能力;單一客戶依賴、雙主業協同的合理性,業務可持續性;無實控人、高管減持、內控瑕疵的治理風險。
盡管公司通過聆訊,但問詢內容全面覆蓋了市場質疑的所有風險點,說明港交所對公司的基本面與治理能力存在明顯顧慮。
從招股情況看,機構投資者對本次IPO態度極為謹慎。基石投資者僅認購13.6%,無大型主權基金、頭部機構參與,基石陣容薄弱;國際配售獲客難度大,需靠高折價吸引資金;港股券商普遍給出“謹慎申購”評級,認為破發風險較高;A股市場反應平淡,IPO消息公布后股價未漲反跌,資金出逃明顯。
市場用實際行動表明,國民技術港股IPO的風險遠大于機會,即便有55%的折價,也難以掩蓋基本面的致命缺陷。
此外,國民技術稱港股募資將用于芯片研發、負極材料產能擴建與補充流動資金,試圖通過募資實現業務轉型,但從實際情況看,“補血續命”才是核心目的,轉型成功概率極低。
看似45%用于芯片研發、35%用于材料擴建,但拆解后會發現芯片研發項目中,部分資金用于償還前期研發借款;負極材料產能擴建,本質是為了完成斯諾實業的在建項目,避免爛尾;20%的營運資金+研發、擴建中的流動資金,超60%募資用于償還債務、補充現金流,真正用于核心技術研發的資金不足30%。
本次IPO本質是“債務置換+資金續命”,而非業務升級。當前,國民技術面臨的虧損、債務、業務三大困境,僅靠10億港元募資難以解決,負極材料業務持續虧損,芯片業務短期無法突破高端市場,未來2-3年仍將處于虧損狀態;募資僅能覆蓋部分短期債務,長期債務與在建項目資金缺口仍存在,資產負債率難以下降至安全區間;雙主業協同無法落地,單一客戶依賴、行業周期風險無解,核心競爭力難以提升。
即便成功上市,國民技術也只能暫時緩解資金壓力,無法從根本上改變經營困境,未來仍面臨業績虧損、股價下跌、訴訟糾紛等多重風險。
當下,國民技術港股IPO是一場基于資金鏈危機的被動融資、充滿妥協與風險的資本運作。對于市場而言,國民技術港股IPO并非“低價撿漏”的機會,而是“風險兜底”的陷阱。高折價看似便宜,實則對應高風險;雙主業看似賽道優質,實則漏洞百出;歷史污點與治理缺陷,更是長期無法消除的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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