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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河南商丘一對夫妻偷走陪伴主人旅行8年的邊牧 "鋤頭" 并以180元賣給狗販子宰殺;
廣東江門一只4歲博美 "包包" 長期被迫過度繁育、被割去聲帶;
湖南江永一名城管將一只犬只系在執法車后拖行400米致死;
山東棗莊一只馬犬在表演臺上生下8只幼犬后被要求立即繼續演出。
這四起在半個月內接連爆發的動物悲劇,最讓人感到無力和失望的,是施害者們驚人的"普通"。
他們就是我們的同胞,甚至就是身邊過著平凡日子的鄰居、同事、陌生人,他們的人性里或許沒有天生的邪惡,卻在某個瞬間,輕易地滑向了對生命的徹底漠視。
邊牧鋤頭是郭先生在2018年冬天以2000多元買下的幼犬,因為經常跟著父親下地干活而得名。
在過去的8年里,它陪著郭先生走遍了內蒙古、新疆、西藏、青海、云南等大半個中國,睡過帳篷,爬過雪山,趟過河流,是其百萬粉絲旅行賬號里最受歡迎的 "主角"。
無數網友看著它長大,看著它從一只調皮的小狗變成一只沉穩懂事的老狗。
5 月 11 日,郭先生因籌備環球旅行將鋤頭送回老家由父母照料。父親帶鋤頭下地干活時,留它在自家田埂邊的面包車上等候。
短短十幾分鐘內,一對騎電動車的男女悄無聲息地靠近。
男子將鋤頭強行帶上車,女子迅速展開擋風被將它整個包裹起來,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整個過程被村口的高清監控完整記錄下來。
5月14日,這對夫妻到鄰村的狗販子家,以每斤4元、總計180元的價格將鋤頭賣掉。鋤頭當天就被宰殺。
他們沒有面目猙獰,沒有歇斯底里,甚至在被郭先生找到時,表露出更多的是困惑而不是愧疚。
他們只是做了一道簡單的算術題:十幾分鐘的時間,換180元錢。
在這道題里,沒有8年的陪伴,沒有百萬網友的喜愛,沒有一個家庭的情感寄托,只有冰冷的數字。
人性的底線,有時候抵不過一頓飯錢。
當監控證據擺在面前時,偷狗男子輕描淡寫地說以為是沒人要的野狗,并提出把賣狗的180 元退了,再賠一只土狗了事。
隨著輿論發酵,這家人開始慌了。
他們疑似多次堵在郭先生家門口,甚至在郭先生開車離開時沖上馬路強行截停車輛,扒著車門苦苦哀求和解。
他們不是后悔自己奪走了一條生命,而是害怕這件事會影響他們的生活,會讓他們在村里抬不起頭。
根據《海報新聞》5月29日的報道,當地警方已于5月26日對該案行政立案,郭先生已提交了證明鋤頭價值的材料,包括購買費用、8年多養狗開銷以及鋤頭作為網紅犬帶來的商業價值,正在爭取通過證據刑事立案。
博美包包的遭遇,同樣令人心碎。
它被關在廣東江門市新會區深源里小區一間不足40平米的民房里,和另外22只博美犬擠在一起。
地板發黑發黏,墻角長滿霉斑,空氣里全是尿騷味和腐爛食物的味道。
一個不到半米高的鐵籠,就是它全部的世界。它在里面吃飯、睡覺、生育、生病,從來沒有踏出過那個房間一步。
從1歲成年開始,包包就被強制進入了永無止境的生育循環。
不同媒體報道的生育次數略有差異:有報道稱它4年被迫生了20多窩,也有報道稱它兩年生了7胎。
但無論哪個數字,都遠遠超過了正規犬舍的行業標準:母犬一年最多生1胎,一胎間隔至少12個月,一生不超過4窩。
可在繁育場老板眼里,包包不是生命,是移動子宮,是能不斷下崽換錢的印鈔機。
為了讓它不停懷孕,老板每隔兩個月就給它打一次催情針;為了縮短生育周期,每次到了預產期就給它打催產針。
根據今日頭條的報道,有一次半夜難產,狗狗在水泥地上疼得渾身抽搐,羊水混著血拖了一地。
"廣東緣喜博美"沒送醫,抄起把生銹的刀就往肚子上劃。他自己拍的視頻里還笑:"一刀解決,省事。"
為了不讓狗狗們亂叫吵到鄰居、影響生意,老板在沒有麻醉、沒有消毒的情況下,用剪刀硬生生剪掉了所有狗狗的聲帶。
從此,包包連痛苦的吠叫都做不到,只能無聲地忍受所有的折磨。
它疼的時候只能用頭撞籠子,撞得頭破血流,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最讓人脊背發涼的,不是某一次極端的虐待,而是這種虐待的日常化。
當殘忍變成了每天要做的家務,人性就會慢慢生銹。
繁育場主甚至在社交平臺上戲謔地說:"狗產后抑郁,都自殺好幾回了。"
5月4日,志愿者在派出所調解下,最終支付了2500元才將包包救出。
此時的包包已經瘦得皮包骨頭,肋骨根根凸起,后腿落下終身殘疾,毛發幾乎掉光。
它癱坐在寵物醫院的地上,眼神呆滯,對外界的撫摸和呼喚幾乎毫無反應。
而那個名為"廣東緣喜博美"的繁育場老板,不僅沒有絲毫悔意,還隱身原有社交賬號內容,重新發文要求志愿者歸還包包。
原本和包包擠在一起的22只同類,已被老板趁志愿者忙碌時悄悄轉移到了新會的農場,繼續重復著包包的命運。
5月28日上午8時許,湖南江永縣城管局接群眾舉報稱金龍公園有無主犬只尾隨追人。兩名執法人員聯合城關派出所一名民警前往現場,用網兜成功將犬只控制。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所有看到視頻的人都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因現場沒有專業的運狗車,也沒有合適的籠子,工作人員沒有選擇呼叫支援,也沒有選擇暫時將狗拴在原地等待。
他們擅自決定,用一根細細的尼龍繩將犬只的脖子系在執法車的尾部,然后開車"緩慢帶離"。
從金龍公園到幸福路與知青路路口,短短400米的距離,成了這只犬只生命的最后旅程。
繩子深深勒進了它的脖子,它的四肢在粗糙的柏油路上摩擦,留下一道道長長的血痕。
它試圖站起來,卻一次次被車輛拖倒。它想發出求救的叫聲,卻只能發出微弱的、嘶啞的嗚咽。
整個過程中,現場有十幾名路人、兩名執法人員和一名民警,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喊停。
他們就那樣靜靜地看著,看著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在他們眼前被一點點拖死。
當車輛行駛到十字路口時,這只犬只已經完全不動了。它的身體被拖在地上,像一塊破舊的抹布。
當天晚上,江永縣城市管理和綜合執法局發布情況通報,承認工作人員"擅自違規操作",造成犬只被拖行致死。
通報稱,涉事工作人員已被停職,接受進一步調查處理。
但這并不能平息公眾的憤怒。
人們憤怒的不是執法本身,而是執法過程中那種深入骨髓的冷漠。一個拿著公權力的人,怎么能對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如此無動于衷?
5月下旬的一個周末,山東棗莊某露天廣場上人頭攢動,一個流動馬戲團正在進行免費表演。
一只懷孕的母馬犬正在表演跳圈。它跳得越來越慢,越來越吃力,每跳一下,肚子就會劇烈地晃動一下。
突然,它在舞臺中央停了下來,痛苦地蜷縮在地上。
幾分鐘后,它生下了第一只濕漉漉的幼犬,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一口氣生下了8只。
臺下的觀眾發出一陣驚呼。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有人小聲議論著。
馬戲團老板淡定地走上臺,用腳把剛出生的幼犬扒到舞臺的角落里,然后對著母犬揮了揮手里的鞭子,示意它繼續表演。
母犬猶豫了一下。它看了看地上那些還在蠕動的孩子,又看了看老板手里的鞭子。
最終,它拖著虛弱的身體,重新跳上了舞臺,繼續完成剩下的節目。
第二天,有網友再次在同一個廣場看到,剛剛生產完不到24小時的母馬犬,身體還在滴血,依舊被工作人員牽上舞臺繼續表演。
母犬表演間隙想要靠近紙箱里的幼犬喂奶,被馴獸師一把推開。
因為在這個行業里,這就是規矩。
所有的表演動物都是這樣過來的。不表演,就沒有飯吃。不賺錢,整個馬戲團就活不下去。
當所有人都這么做,錯的就變成了對的。
視頻在網絡曝光后引發強烈譴責。
有好心人驅車幾百公里找到馬戲團的位置,據傳,最終以25000元的價格買下了這只母馬犬和她的所有8只寶寶。
被救下后,母犬終于可以安心地躺在地上,給她的孩子們喂奶。
但還有成千上萬只表演動物,仍然在遭受著同樣的命運。
它們從小被從母親身邊帶走,在暴力和恐懼中接受訓練,一生都在狹小的籠子里和舞臺上度過,直到身體被徹底榨干,然后被隨意丟棄。
這四起看似獨立的悲劇,其實有著共同的根源:我國目前沒有一個完備的動物保護法律體系。
在現行法律框架下,動物僅僅被視為"動產",它們的生命、痛苦和情感都不被法律承認。
虐待動物行為除非造成他人財產損失或擾亂公共秩序,否則基本不受任何法律制裁。
偷狗者最多按盜竊罪處理,且只計算犬只的市場交易價值;
非法繁育者只要辦了營業執照,就可以為所欲為;
動物表演中的虐待行為更是處于完全的監管真空。
這與世界上大多數發達國家形成了鮮明對比。
經過上百年的發展,這些國家已經形成了一套覆蓋繁育、飼養、運輸、表演、屠宰等全鏈條的動物保護法律體系:
英國2006年的《動物福利法》確立了動物的"五大自由"原則:免于饑渴的自由、免于不適的自由、免于痛苦傷害和疾病的自由、表達正常行為的自由、免于恐懼和悲傷的自由。
虐待動物最高可判處7年監禁和無上限罰款,違反規定者將被剝奪終身飼養任何動物的權利。
德國的《動物保護法》明確規定,禁止無合理理由對動物造成嚴重疼痛、痛苦或傷害。一般傷害動物將處以最高2.5萬歐元罰款,情節嚴重的最高可判處3年監禁。
澳大利亞的《動物福利法》對寵物繁育做出了極其嚴格的規定:從事動物繁育必須持有政府頒發的許可證,母狗終身不能生育超過5次,剖腹產的次數不能超過3次,兩次生育間隔不得少于6個月。違反規定者將被吊銷執照并追究刑事責任。
日本2019 年修訂的《動物愛護及管理法》規定,虐待或遺棄動物者將被判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或500萬日元以下罰款。所有寵物店必須對售出的寵物進行芯片植入登記,從源頭上杜絕遺棄行為。
這些法律不只是為了保護動物,更是在保護人性。
它們用明確的紅線告訴人們:有些事情,無論多么有利可圖,無論多么符合"行業慣例",都是絕對不能做的。
法律的作用,從來都是約束人性中最黑暗的部分。
當偷狗的成本只有180元,當虐待動物不會付出任何代價,當作惡變成了一件"劃算"的事情,我們就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能守住自己的人性底線。
人性是脆弱的,是經不起考驗的。
沒有制度的約束,再善良的人也可能在利益的誘惑下變得麻木和殘忍。
河南商丘那180元的狗肉錢,廣東江門那把剪聲帶的生銹剪刀,湖南江永那400米的柏油路血痕,山東棗莊舞臺上還在滴血的母犬。
這四件事在一個月里接連發生,不是巧合。
它們共享同一個底層邏輯:
動物是財產,不是生命;利益是第一位的,痛苦可以忽略不計。
而這個邏輯,被現行的法律體系完整地保護著。
偷狗按斤計價,虐待自家動物不違法,執法沒有操作規范,動物表演無人監管。
所有的殘忍,都在規則的縫隙里找到了容身之地。
最殘酷的真相是,我們的社會很難讓他們為自己的行為付出真正的代價。
鋤頭一案是難得的例外,目前仍在爭取刑事立案,最終結果尚未可知。
但更多類似的惡行,大多只會草草收場。
違規執法的工作人員,大概率停職休整后回歸崗位;違規繁育、虐待動物的商戶,換個賬號、換個場地就能繼續經營;流動馬戲團躲過輿論熱度,依舊可以輾轉各地繼續表演牟利。
我們無力徹底改變現狀,也無法杜絕所有的惡。
我們只是一次次親眼見證,當規則失去底線、當生命失去尊嚴,普通人的人性可以麻木到何種廉價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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