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與讀者的辯證

作家寫故事，讀者讀故事，似乎兩者并沒有太多的交流。其實，作家和讀者可以通過文字交流，把文字當成交流的媒介。看似比較和諧，穩定，其實兩者之間有矛盾，存在一定的辯證關系。

作家要努力寫出好故事，就是吸引讀者的故事，讓讀者看到，還要引起讀者的強烈共鳴。倘若作家寫的故事讀者不愿意看，那么作家的故事就不具備太大的市場價值，甚至作家不能憑借寫作養家糊口。倘若作家寫的故事一味迎合讀者需要，要滿足讀者的期待視野，那么讀者很可能認為作家比較平庸，尤其構思比較平庸，并不具備獨創性，甚至只是拾人牙慧。賈平凹寫的《廢都》被認為俗不可耐，可是盜版滿天飛，人們都喜歡看全本的，而不是看刪節本的。他寫的《高老莊》、《古爐》等，仍然被認為俗，但很多人愿意看。賈平凹知道大巧若拙的道理，弄的文字比較古樸，講故事綿里藏針。不過，近些年似乎不是那么老實寫作了。還有一些先鋒派作家，剛出道的時候鋒芒畢露，甚至要角逐諾貝爾文學獎，一路走來，發現文學不是那么好弄的。尤其是權力參與審核以后，作家們不敢保持先鋒派銳意進取的勢頭了，大多要寫一些主流意識形態宣傳的東西，要弄城市文學，甚至要寫劇本賺錢，卻忽略了小說創作的創新性。有些當年寫了有力度作品的作家做了某些大學的客座教授，整天忙于講座賺錢，卻不寫作了。即便讀者期待他們寫出新的有力度的作品，他們也不寫了。或許，他們知道當前的形勢，就不寫銳意進取的作品了。作家總是層出不窮，有新的作家取代他們的位置，但并不一定比他們更進步，有可能更沒出息。

作家要做社會的良心，要關注社會各個階層的狀況，尤其要關注民生。有的作家為了選材，要到農村住一段時間。他們和農民吃住在一起，和農民聊天，有的還要參加田間勞動。只有這樣，才能知道農民到底想什么，做什么，知道農民真實的生活是怎樣的。作家體驗生活，努力寫作，卻不一定能寫出讀者喜歡看的作品。倘若作家寫出了以前鄉土文學或先鋒派文學風格的作品，就很容易被人們誤解，甚至不能過審核關。即便發表了，讀者也不一定喜歡讀。因為現在的文學已經進化到城市文學的地步，很多作家都進城了，連同農民工都進城打工了。城市化進程已經完成，作家要關注城市人的生活，而不能只關注農村，更不能寫底層人的掙扎與抗爭。不然，作家就等于暴露社會的陰暗面，不會被審核機關的待見，甚至直接被勒令修改。畢竟，權力系統控制著作品的審核權，也就等于操控了文學市場。作家寫作都為稻粱謀，不過賺稿費與版稅而已，卻不會有太大的出息。即便有作家獲了國際文學獎，寫起來也戰戰兢兢，根本不能寫出與年輕時候寫出的作品媲美的作品。在權力面前，作家乖乖繳械投降，不敢寫創新性作品。

讀者期待創新性作品，但讀者群體面目模糊，呈代際更替，甚至讀者被權力系統操控，只能讀到權力系統審核后的作品，而對于作家原版的手稿，卻讀不到。讀者長期閱讀經過刪改的作品，就會習以為常，以為作家就這點本事，可以寫出這樣平庸的故事，其實作家才情很大，只不過被限制而已。作家要為了錢而寫作，就得接受潛力系統的審核，同時要有理論自覺，自覺寫一些光明面，寫正能量。可是讀者不用看這些光明面和正能量，就知道怎么回事，何必作家多費墨水？作家偏偏要多費墨水，倘若用電腦寫作，就可以直接用鍵盤輸入或者語音輸入，不費一滴墨水，卻弄很多文字垃圾。在言論管控非常厲害的時代，作家往往寫一些歌功頌德的作品，寫一些描寫個人小情緒的作品，卻不管讀者接不接受。審核的權力系統也是如此，只是按照一定的原則審核，甚至引入違禁字審核原則，卻不管讀者接不接受。似乎讀者成了隱形的存在，早已經失去了話語權。倘若從文學接受的規律來看，讀者恰恰擁有對作品的話語權，可以隨意評論，甚至可以撕掉書本做手紙。可是，偏偏應該讀者發聲的地方讀者不能發聲，偏偏應該讀者交流的地方不能交流，偏偏讀者應該看到的東西讀者看不到。

并不是作家不能寫，而是不敢寫，讀者當然看不到一些作家努力要表達的東西了。讀者渴望看到作家努力表達的東西，而作家也想努力表達一些東西，卻礙于時勢，礙于權力的審核與資本的干預，不能表達。長此以往，作家寫的故事讀者大多都能看懂，甚至看了開頭就能猜到結尾，當然不愿意看了。即便有玄幻、修真、盜墓等刺激人神經的作品，也只是胡編亂造，卻沒有太多社會意義，不會激發讀者的求知欲，更不會幫助讀者樹立獨立的人格和思想。作家希望寫出有分量的作品，起碼可以枕著作品入殮，但并不能如愿。不是誰都能寫出好作品的，好作品不是都能被發現的。讀者看到的作品大多不是好作品，除非往過去尋找，還可以看到幾部好作品，只是這些好作品在發表之初受到封禁。作家和讀者缺乏交流，只能通過文字交流，就會出現很多誤解。作家以為自己努力講出了讀者愿意讀的作品，發表之后，卻應者寥寥，反響不是很熱烈。有的作家隨隨便便寫了一部作品，發表之后，洛陽紙貴。當然，好作品有一定的質素，并不是每個作家隨便寫一部作品，都能成為好作品。好作品要精細打磨，要在權力和資本的夾縫中生存，似乎能達到孔子說的“樂而不淫，哀而不傷。”的標準。可是，作家和讀者之間缺乏有效交流，總是存在著矛盾，或者說總是隔著一層。即便在網絡文學時代，讀者可以和網絡作家在線交流，也不能完全左右文學的走向，甚至只是為作家提供媚俗的條件，卻不利于作品的創新。

作家和讀者之間存在著辯證關系，隔著文字互相認識，隔著權力和資本互相認識，當然不會徹底理解對方，而是存在很多理解方面的歧義。可是，文學本身具備多義性和朦朧性，即便讀者理解偏差，也無關緊要。似乎文學作品就是作家塑造的映照人性的鏡子，讀者可以在里面照見自己，看到自己喜歡的內容，體會自己喜歡或缺失的情感，而作家卻不一定專注于表達此類內容和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