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杜甫這個“詩圣”，被封了千年之久了吧？為什么今天又來提他？因為這個詩圣，是個什么職銜，放在今天，又可以“套”什么“級別”，近日忽然又在網上討論了起來。
說這個頗有“人民性”的詩圣，哪里是什么民間詩人，妥妥是個體制內的官呀——說他先當過“左拾遺”，從八品上。但馬上有考家出來，說這并非杜甫當過的最大的官，他隱居復出后，即被薦舉為檢校工部員外郎，這可是從六品上啊，放在現在，相當于什么職級呢？“現代部委的中層副職”“相當于副廳長副局長”，原來還是個廳官呢！可是杜工部員外郎前有“檢校”二字，所以是個散官閑職，放在今天，就是個二級巡視員——“二巡”，可也是個體制內的官呀，也不乏幾分風光啊，有什么可以悶悶不樂郁郁不得志的呢？
其實關于文豪詩翁的“級別”之考乃至之爭，并不是從今日杜甫而始。一個未莊，因為怎么也難以“走出”，一個魯迅，又因為那么雋永，怎么也難以“去掉”，所以近年以來，以罵魯迅而開鑼攏場叫賣他399元的“課”帶他的“絕對好貨”的有之，而研究魯迅的胡子直到先生家那一碗常在桌上的青菜豆腐湯的也有之，當然更有八道灣那個“兄弟失和”的宅子當年先生究竟花了多少錢。先說2200大洋，而魯迅那時工資380元，半年即可買下，這幾天又有驚人之“考”，說只要1000大洋，而先生時月入800，兩個月薪水便可拿下，可見“那時候”文化人待遇之一斑。
這里頭幾個意思，“沛公之意”要說的是什么，沒人不明白。但是吵得最兇的，而且每年要吵一場的，竟然也是先生的“行政級別”，有說魯迅時任教育部科長，只是個小小的“正科級”，馬上有人反駁，說先生還兼了個教育部“僉事”，“經考”這應是個“副處級”職位，但因為虛兼而非實職，所以應是個“享副處長”，更有深考者曰，相當于如今的副縣級“四調”吧！比杜甫的“二巡”是要低出兩檔了。
總之，從魯迅到杜甫，都是“官”，都有“行政級別”，都在仕途之中。這樣的反復考證和爭論，有人說其“無聊”，但更有“官本位”以及“級別至上”已入膏肓者堅持，說這是相當“有意義”的研究呢！
從魯迅研究到杜甫考證，于是還想起了比什么縣處級、副廳級更嚇人的“級別”，那便是風靡了多少年至今不衰的“國家一級作家”“國家一級演員”以及“國家一級畫師”乃至“國家一級烹調師”等等。相關部門這幾年來多次發正式文件，指稱這種“國家”頭銜不規范、不存在，必須叫停，說你這個“一級XX”就是相當于本單位的正高職稱而已，與“國家”無干，怎能冠以“國家”二字。可是你歸你叫停，他歸他“戴帽”，出場也好，開會也好，甚至到了追悼會上“國家一級XX”的頭銜，不是越來越普遍，越來越多，頗有遍地開花經久不衰之勢嗎？
打著“國家”級別不放的，當然豈止這種“國家一級XX”，以民政部歷年整頓“山寨社團”為例，這些叫做“學會”“協會”的，包括2000元就可以買一個“院士”的什么院，打的竟多是“中國”“國家”“全國”甚至“國際”的嚇人旗號，發給你的大紅證書也居然印著莊嚴國徽，有的更到處偽稱“XX部直屬”，乍一聽，還是個廳級單位，它的幾十個會長們，似乎可以“相當于廳局級”，那就不是杜甫的“二巡”更不是魯迅的“副處”而是鐵打的正局“一巡”啦！
網上有個段子，說同學聚會，互問配偶工作。有人曰，其夫是省公安廳的，但有不懂事的老同學，非要一層層問一個“具體崗位”，弄得她只好回答“電工”二字。其實“電工”沒什么不好，有什么低人一等，非要冠以“省公安廳”才有面子——但愿這只是個虛擬的笑話，但這類笑話，這類“冠以”，這類關于魯杜兩位文學巨匠的“行政級別”的并非市井笑話，在我們仍生活著的當下似乎并不罕見稀有吧？
原標題：《上觀時評｜從杜甫的“二巡”說到“國家一級xx”》
欄目主編：簡工博
文字編輯：簡工博
本文作者：凌河
題圖來源：新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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