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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百草枯就是液體版的“后悔藥”。
喝的人,大多在幾分鐘內(nèi)就反悔.
但死神卻不會因為你的后悔就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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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可怕的倒計時里,人能清醒地感受自己走向死亡。
而站在百草枯背后的男人,又是否會更加可怕?
他用8年時間,把墨綠色的液體帶到中國農(nóng)民的田里。
卻在整個后半生的時間,無數(shù)個夜里都輾轉(zhuǎn)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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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他從未想過竟會有人主動喝下毒藥?
他口中的“沒想到”,是命運(yùn)的黑色幽默?
“除草神器”,又是怎么變成“奪命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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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東漢子李德軍,骨子里流著農(nóng)民的血液。
所以他對土地的事,看得比什么都重。
所以,李德軍才會奮不顧身“奉獻(xiàn)”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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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96年,中國的農(nóng)田里雜草比莊稼還精神。
農(nóng)民們面朝黃土背朝天,彎著腰在地里一根一根拔草。
累嗎?當(dāng)然累,光是除草就得花大力氣。
而且每年光人工除草的工錢,就是不小的開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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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時發(fā)達(dá)國家早已用上百草枯這種神奇的除草劑。
它噴在草上,幾個小時內(nèi)葉片就開始變黃枯萎。
但落到土壤后,不傷莊稼的根系,也不會留下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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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問題是,核心技術(shù)被“英國先正達(dá)公司”攥得死死的。
中國想買,只能花高價進(jìn)口,價格貴到讓普通農(nóng)民望而卻步。
當(dāng)時一瓶進(jìn)口百草枯的價格,可能是國產(chǎn)農(nóng)藥的好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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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時任山東農(nóng)藥科學(xué)研究院副所長的李德軍成為救星。
領(lǐng)導(dǎo)把任務(wù)擺在他面前:打破國外封鎖,實現(xiàn)百草枯國產(chǎn)化。
有人勸他別碰“硬骨頭”,畢竟科研界多少資深老專家都繞著走?
可他心里憋著勁,不想被別人卡脖子,更不想讓農(nóng)民當(dāng)冤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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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軍后來回憶,初生牛犢不怕虎,才敢接任務(wù)。
經(jīng)費(fèi)緊張,就想盡辦法去尋找廉價的替代試劑。
實驗室里的難聞氣味根本散不掉,可誰都顧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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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軍一干就是八個春秋,風(fēng)雨無悔。
八千七百六十個小時的堅守,八千次嘗試的碰撞。
他把自己最寶貴的青春全部押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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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夏天,王老漢第一次試著用除草劑。
第二天到田里一看,激動得差點(diǎn)摔進(jìn)水渠里。
頑固的茅草全都枯黃,可玉米苗依然翠綠。
他蹲在地頭,點(diǎn)起旱煙,看著田壟合不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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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軍站在試驗田邊,看著農(nóng)民們臉上藏不住的笑容,知道自己沒白干。
2004年,中國終于成為繼英國之后,全球第二個能夠獨(dú)立生產(chǎn)百草枯的國家。
而李德軍更是意氣風(fēng)發(fā),所有人見到他,都得恭恭敬敬叫聲“李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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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田間地頭,看著農(nóng)民背著噴霧器走在田埂上,看著枯黃的雜草。
李德軍的踏實感和成就感,是旁人根本體會不到的。
他曾在采訪中說:“百草枯是我一生科學(xué)研究工作里邊最得意的作品”。
可他沒想到,“除草的刀”有一天會被人拿起來對準(zhǔn)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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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設(shè)計之初,李德軍不是沒想過安全問題。
他按照國際上的通行做法,給百草枯加上三道“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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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是惡臭劑,所以百草枯的味道沖得不像話。
打開瓶蓋就像打翻下水道井蓋,正常人聞后只想干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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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是墨綠色的染色劑,看起來像是工業(yè)廢水。
可怕的顏色,讓人看完根本不想往嘴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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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道是催吐劑,若真是有人不小心進(jìn)嘴里。
胃里立馬翻江倒海,自己就本能地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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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道防線,在實驗室里被反復(fù)驗證過,他相信是有效的。
正常人不可能主動去喝百草枯啊?誰會傻到去喝農(nóng)藥呢?
只可惜,李德軍錯得非常離譜,更是低估百草枯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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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枯太好用,家家戶戶都買,田間地頭到處都是。
農(nóng)藥瓶不再只躺在專業(yè)農(nóng)戶的工具箱里。
而是出現(xiàn)在院子的角落、廚房的碗柜旁邊,甚至臥室的床底下。
隨之,百草枯也就成為情緒崩潰的“宣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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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軍第一次聽說有人喝百草枯自殺的時候,整個人是懵的。
他反復(fù)確認(rèn),是不是搞錯了?是不是喝的其他農(nóng)藥?
得到的肯定答復(fù)傳回來的時候,他沉默許久,不知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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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歸根到底,百草枯到底有多可怕?
成人致死劑量僅僅是20%濃度水溶液5到15毫升。
也就是普通人隨便喝一口的分量。
更可怕的是,它沒有解藥,死亡率高達(dá)90%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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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枯進(jìn)入血液之后,會主動奔著肺組織跑去聚集。
再通過氧化還原反應(yīng),一點(diǎn)一點(diǎn)把肺給拆掉。
原本柔軟有彈性的肺,慢慢變成像石頭硬邦邦的組織。
完全失去交換氧氣的能力,人就失去呼吸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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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喝完的時候,看起來好像沒什么事,能吃能喝的。
可毒素卻正在安靜而又瘋狂地吞噬著肺組織。
隨后,患者開始喘不上氣,然后就是一步步走向窒息。
最殘忍的是,整個過程里,人的意識全程清醒。
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正在逐漸被憋死,卻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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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醫(yī)生都說,百草枯是急診科和ICU里最大的噩夢。
喝其他農(nóng)藥,及時送到醫(yī)院,洗胃、灌腸、透析...命能撿回來。
可百草枯完全不同,喝下去一點(diǎn)點(diǎn),就等于被判死刑。
李德軍看著電視上悲劇的報道,心里像被刀子剜地疼。
他是真心想把好東西帶給農(nóng)民,最終卻成生命中最后的句號。
拿獎杯時,他自豪;可看到新聞,他又陷入負(fù)罪感。
而他怎么都不明白,百草枯為什么會成為結(jié)束生命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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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接踵而來的悲劇,李德軍沒有選擇沉默,更沒有逃避。
在至暗時刻里,他做過努力,對百草枯做改良。
繼續(xù)增加臭味的濃度,讓顏色更深更刺眼,把催吐效果加強(qiá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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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能想到的招全都用上,可對防止自殺來說,效果微乎其微。
鐵心要離開的人,哪怕聞到的是地獄般的惡臭,也照樣會把整瓶往肚子里咽。
無奈之下,李德軍只能“大義滅親”,更是親口向國家提出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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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己耗盡心血研制出來的“得意之作”,親手送上斷頭臺。
2012年,中國監(jiān)管部門最終拿出嚴(yán)厲的態(tài)度。
官方總局聯(lián)合發(fā)布公告,對百草枯水劑采取嚴(yán)格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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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14年7月1日起,撤銷百草枯的登記和生產(chǎn)許可。
到2016年7月1日,徹底在國內(nèi)市面上消失。
最后到2020年9月26日,連百草枯膠劑也銷聲匿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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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令發(fā)布后,農(nóng)民不敢相信,也無法理解。
百草枯方便又好用,怎么說沒就沒?
有人甚至打電話過來罵李德軍“吃里扒外”。
認(rèn)為他是“背叛”農(nóng)民、“背叛”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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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德軍心意已決,誰也無法改變。
如果只圖經(jīng)濟(jì)利潤繼續(xù)放任不管。
將來還會有更多的家庭被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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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醫(yī)院里親眼見過喝藥的人。
躺在病床上,因為呼吸不過來,只死死握住醫(yī)生的手。
眼淚鼻涕糊一臉,絕望地哀求。
“我不想死,我后悔,求求你救救我,我好痛苦……”
而醫(yī)生除卻嘆氣,也只能搖頭。
那段時間,李德軍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
可他始終沒有為自己當(dāng)初的選擇辯解過半句。
他只是反反復(fù)復(fù)地說:“愧疚”“負(fù)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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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前后,李德軍沒有選擇安安靜靜在家養(yǎng)老。
而是把自己的“余熱”發(fā)揮到極致。
參與成立百草枯社會責(zé)任關(guān)懷小組和專項基金。
給因百草枯中毒而破碎的家庭提供幫助。
他還把研究重心轉(zhuǎn)移到更安全、更溫和的農(nóng)藥上面。
想要實現(xiàn)“對草兇猛、對人溫柔”的理想狀態(tài)。
他用行動來彌補(bǔ)心債,同時也給整個社會敲響警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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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鏡頭,李德軍眼神已經(jīng)渾濁,但語氣堅定:
可惜世間萬物皆不可重來,更沒有如果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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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枯,到底是能救急的除害良藥,還是毀人家庭的奪命毒藥?
它讓中國農(nóng)民用上廉價且高效的除草劑,也減輕成千上萬人的勞動強(qiáng)度。
但如同惡魔的死亡率,只要進(jìn)人體就是無法回頭的死亡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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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百草枯就不該出現(xiàn)在民用市場上;也有人說,藥沒錯,關(guān)鍵在于用它的人。
兩種看法各有各的道理,但站在人道主義的角度上,或許能達(dá)成共識。
當(dāng)產(chǎn)品所帶來的災(zāi)難性后果遠(yuǎn)超它當(dāng)初的社會貢獻(xiàn),及時停止就是最負(fù)責(zé)任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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