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跪爹娘”？成人禮不該是下跪的規訓儀式

昨天看到個熱點新聞：高中辦成人禮學生集體“十跪爹娘”，點進去看了下，原來是“新京報”的快評《“十跪爹娘”，成人禮莫異化為表演》，不少媒體平臺都做了轉載，熱度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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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原本沒啥問題，只是看它開頭寫著“據紅星新聞報道，近日，平頂山某學校舉行成人禮儀式，學生集體跪拜父母，一曲《十跪爹娘》，千人齊舞。”

個人習慣性的就想去看原始報道，想看看是哪個學校至今還在搞跪拜這一套，翻了好久才找到，可原文寫的是：……有學校把成人禮“鞠躬感恩”變成了“十跪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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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種寫法，差別不只是文字細節，而是新聞事實與評論倫理之間的邊界。評論可以鮮明，但不能替事實加戲；立場可以明確，也不能把現象概述改寫成現場報道。

不過，近些年確是時不時還能看到這種“跪拜式感恩教育”表演的新聞報道。我們憤怒于這種信息傳遞的失真，更應該警惕的，是為什么這種舊時代灰燼，仍時不時在某些學校復燃？

跪，在中國的傳統倫理中，從來不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它是“尊卑”的投射，是“臣服”的符號，其背后是一整套封建秩序下的依附關系。

然而，時至今日，有的學校卻在成人禮上，毫無違和感地將它挪用。

當一曲煽情的音樂響起，當統一的話術開始朗誦，學生們跪下了。那一刻，他們是在感恩嗎？或許，在那樣的氛圍里，在周圍上千人整齊劃一的帶動下，在那種被名為“感動”的集體催眠里，學生們更多感受到的可能是一種“不得不跪”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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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感恩，這叫“規訓”；是“用身體的屈服，從視覺上確認誰是權威”。

學校并不是要教會孩子如何去愛，而是要通過這個儀式，讓孩子在成年那一刻，就在潛意識里刻下一個印記：我是從屬于誰的，我是虧欠了誰的，我必須用一種低下的姿態，來換取“懂事”的評價。

電視劇《天道》中丁元英關于此有一段很經典的臺詞：

“養兒防老，那父母就是你天然的債權人...這種文化讓每個人都直不起腰來。你看這個民族就是老彎著腰。”

“講責任本來就已經錯了，說孝順再加個美德就更錯了。那應該是血緣關系的本來，本該如此。”

“孝順是個什么東西？是美德，是非得將所有干凈的地方都弄臟了才踏實。”

“父母養育了你，你欠他們的，你要用一生來償還”。這種“恩情債”的觀念，是中國傳統孝道文化中最糟粕的部分。它將親子關系變成了一種債權債務關系，父母是債權人，孩子是債務人，孩子的一生都在為償還這筆債務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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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們看到了無數這樣的悲劇：父母以"“是為了你好”為名，干涉孩子的專業選擇、職業規劃、婚姻大事；孩子則在“孝順”的道德綁架下，放棄自己的夢想，過著父母想要的生活。一旦孩子稍有反抗，就會被指責為“不孝”、“白眼狼”。

而集體跪拜，正是這種"恩情債"觀念最直觀的體現。它用身體的屈從，從視覺上確認了這種不平等的關系。

更危險的是，這種下跪的習慣會形成一種規訓。今天你跪父母，明天你就可能跪老師，后天你就可能跪領導。當一個人習慣了用膝蓋來表達敬意，他就很難再挺直腰桿做人。他會不自覺地將人分為三六九等，對上卑躬屈膝，對下頤指氣使。這正是奴性思維的根源。

魯迅先生在一百多年前就寫過：“中國的社會，雖說'道德好'，實際卻太缺乏相愛相助的心思。便是'孝''烈'這類道德，也都是旁人毫不負責，一味收拾幼者弱者的方法。”他呼吁“自己背著因襲的重擔，肩住了黑暗的閘門，放他們到寬闊光明的地方去；此后幸福的度日，合理的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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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多年過去了，我們依然在為實現這個目標而努力。

為什么我們現代社會的教育，總有人還喜歡向傳統中那些“最沉重”的部分汲取“養分”？

提倡孝道，卻往往將其簡化為“服從”；提倡感恩，卻往往將其簡化為“下跪”。

這種簡化的背后，其實是教育者對“平等人格”的無視。

有些人我們似乎不敢相信，一個在愛中長大的孩子，在平等的尊重下成長的孩子，會自然而然地懂得感恩。于是，選擇通過制造“愧疚感”來獲得“回報感”。

當逼著孩子看著父母“蒼老的面孔”、比對著“身高的差異”時，其實是在向孩子傳達一種隱秘的心理暗示：你看，他們為你付出了這么多，你還給得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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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質上是一種道德綁架。真正的親子關系，應當是“潤物細無聲”的滋養，而不是在成人禮上，把所有未竟的壓力和期待，強行通過這種儀式感擠壓出來。這樣太沉重，甚至反而可能讓孩子產生逆反。

那么，真正的成人禮，應當賦予孩子什么？

應當是責任感，是對權力的理解，對規則的敬畏，更是對自我人格的獨立與捍衛。

教育，本應是為了讓人成為人，而不是成為工具。一個習慣了跪著感動的孩子，很難在未來面對復雜世界時，堅定地站立著去追求真理與自由。別讓孩子在成人儀式的第一步，就因為表演的需要，而弄丟了那份挺拔的尊嚴。

畢竟，站著，才能真正地去擁抱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