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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蘇州朱老伯,每天睜眼頭件事,就是趕早去吃一碗頭湯面。
湯要清,面要硬,挑面的手勁稍微一軟,他一輩子都不認。
他說,這是過日子的底。
開了春,他得咬一口青團,漿麥草汁揉的皮,嫩綠得不講道理。
夏天悶熱,別的冰糕他不碰,單坐著慢悠悠剝一碗雞頭米,湯里不放糖,清甜全在韌勁里。
秋風一起,他想起西晉張翰,為一口莼菜鱸魚膾連官都不做了。
趕到冬至,他提壺冬釀酒回家,桂花浮在杯口,像把散掉的舊光陰又攏了起來。
他年輕時趕過太湖船菜,漁船搖進蘆葦蕩,太湖三白剛離水就下了鍋,那個鮮亮,
后來幾十年都沒再遇到過。
這些年老店還在,松鶴樓的松鼠鱖魚仍吱吱作響,黃天源的豬油年糕還黏著牙。
朱老伯說,什么都輕了,只有這些老味道,還壓得住日子。
今天,跟您聊聊,來蘇州必吃的10大糕點,少吃一樣都算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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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糕
清代就有了,少說300多年。
相傳清初姑蘇城有個丫鬟叫海棠,拿剩料烤了個糕,少爺吃上癮,老爺就給起了這名。
還有一說,民國年觀前街"趙永昌"小吃鋪用七孔海棠花形模具改良推廣,現烘現賣,火遍蘇州。
潛庵《蘇臺竹枝詞》里都寫過:"海棠餅好依親裹,寄與郎知依斷腸",可見當年多受追捧。
再說做法。面粉加老酵發酵,赤豆沙做餡,
豬板油切丁,模具里先刷水油,灌面漿、放豆沙、再蓋面漿,撒芝麻、紅綠絲、瓜子仁,鐵板上撒白糖燜烤,翻個面,焦糖色就出來了。
外面焦脆,里面軟糯,豆沙裹著豬油香,熱食最佳。
蘇州平江路、山塘街都有得賣,6到9塊一個。
老師傅講:"三分料,七分烘",火候差一點,不是苦就是不熟。
蘇州話講:"捂里個赤豆豬油,甜到心坎里去哉!"
這東西,吃的不是糕,是姑蘇三百年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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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式鮮肉月餅
這東西,說起來有年頭了。
唐朝就有,宋朝火的。大詩人蘇東坡在江浙一帶當官時寫過一句詩:"小餅如嚼月,中有酥和怡",說的就是它。
明清時期蘇州稻香村、葉受和、乾生元幾十家名店扎堆做。
清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稻香村在觀前街創立,把這門手藝系統化了。
2009年列入江蘇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蘇州人一年干掉1500萬只,上海人吃了全國53%。
西區老大房1851年就開始做,高峰時單日賣過10萬只。
這不是月餅,是江浙人骨子里的念想。
做法講究。水油皮包油酥,搟兩遍卷兩遍,酥皮能起18層乃至64層。
肉餡選豬前腿,肥三瘦七,加蔥姜水順一個方向攪打上勁。
烤箱180度烤30分鐘,出爐皮酥得掉渣,一口咬下去肉汁直冒。
蘇州話講:"鮮得來眉毛都要掉下來!"一只也就五六塊錢,排隊半小時也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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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子棗泥麻餅
蘇州人叫它"麻餅",老底子的東西了。
這玩意兒往少說也有五六百年。
明代蘇州就是富庶之地,糕團鋪子遍地開花。
采芝齋、稻香村這些老字號,清朝同治、乾隆年間就開始做了。
《隨園食單》里袁枚專門記過蘇州糕團的做法,那是1790年代的事。
一只麻餅,裹著的是南宋以來蘇州人的精細勁兒。
舊時姑蘇城里,小販喊一嗓子:"麻餅要伐?",聲音穿過粉墻黛瓦,傳了幾百年。
做法不復雜,但講究。
面粉豬油反復揉壓,棗泥熬到深褐色才夠甜,松子現剝現用,表面密密麻麻撒滿白芝麻,烤到金黃出爐。
咬一口,外皮酥脆掉渣,棗泥綿密甜糯,松子香脆,三層口感在嘴里打架。
采芝齋一只賣3到5塊,一斤25到35塊。
蘇州老話講:"吃煞人個麻餅,甜到心里頭。"
一塊餅,吃的不是餅,是幾百年的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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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勝糕
南宋年間就有了,快900年的老東西。
當年韓世忠、梁紅玉在太湖邊跟金兵死磕,蘇州百姓送來一種兩頭大中間細的糕,掰開里頭藏張紙條:"敵營像定榫,頭大細腰身,當中一斬斷,兩頭勿成形。"
韓世忠照著干,當夜腰斬敵營,大勝。
糕就此得名定勝糕。《夢粱錄》里記著這事。
唐代常熟叫"定升糕",到了明朝打仗多,老百姓送糕給當兵的,才改叫"定勝糕"。
三回改名,意思沒變——圖個吉利。
做法不復雜。粳米粉跟糯米粉按3:2混,加紅曲粉、白糖、糖玫瑰,拌勻塞進梨木模具,中間鋪赤豆沙、糖板油丁,旺火蒸10分鐘。出籠粉紅松軟,咬一口豆沙往外淌,甜而不膩,滿嘴米香。
蘇州街頭3到5塊一對,老人講:"吃了定勝糕,步步高。"
如今還出了榴蓮、蛋黃肉松新口味,年輕人照樣搶著買。
用老蘇州的話說:"儂嘗嘗看,老靈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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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大方糕
又名五色大方糕、珍珠大方糕,跟彈詞《珍珠塔》里主人公方卿脫不了干系。
明末清初就有了,乾隆四十年(1775年),桂香村始創,把這塊糕做到了頭。
方卿落難時受盡白眼,高中后家廚特制此糕,"方"諧"高",寓意一代比一代高。
從前這糕是茶點,稻香村、采芝齋、葉受和這些糖果店才有得賣。
據《近世吳門饕餮錄》記載,當年每日限量,須早起,講究趁熱立食。
2009年列入蘇州非遺,2017年獲評江蘇老字號。
一塊糕,兩百多年,多少人起早貪黑就為這一口。
做法講究。粳米粉與糯米粉8:2配比,浸泡磨粉,低溫調制。
用十六孔木蒸格定型,"開堂"切洞填餡,甜的有玫瑰、百果、薄荷、芝麻、豆沙五種,咸的只鮮肉一種,再"拍花"蓋粉,印板磕出福、祿、壽,旺火燜蒸。
成品10厘米見方,厚約2厘米,皮薄半透明,餡色隱約可見。
咬一口軟綿細膩,甜的清甜不膩,咸的肉香撲鼻。
桂香村賣17元/人,春秋兩季供應,每季兩個多月。
老蘇州講:"香煞特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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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油年糕
蘇州人過年,桌上沒豬油年糕,這年白過了。
這糕的根在2500多年前。
春秋那會兒,伍子胥督建闔閭大城,城磚全拿糯米粉壓的。
后來他遭賜死,越國圍城斷糧,百姓去相門底下挖地三尺,磚竟是糯米做的,全城靠這活命。
從此年年蒸糕祭他,也圖"年年高"。
清沈藻采《元和唯亭志》寫它"潔白晶瑩、油而不膩",封它"吳門佳制"。
明嘉靖《姑蘇志》就記了"二日食年糕,曰撐腰",這習俗傳了幾百年沒斷過。
做法不難,難在講究。
糯米粉加糖蒸熟,趁熱揉進腌了三天的豬板油丁,抹玫瑰醬或桂花,壓實放一夜,切八厘米見方。
紅玫瑰、綠薄荷、玉色桂花、棕黑棗泥,四色四味。
老蘇州講:"豬油年糕要炸了吃才靈光!"裹蛋液下油鍋,外酥里糯,豬油化開滿嘴脂香。
黃天源、萬福興一塊十來塊,排隊排到巷子口。
蘇州人講"囤塊糕,步步高",吃的不是甜,是兩千年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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蟹殼黃
這東西,說起來有年頭了。
唐代白居易寫過"胡麻餅樣學京都,面脆油香新出爐",那就是它祖宗。
到了明清,蘇州師傅把北方牛羊油換成豬油,才有了現在這模樣。
傳說朱元璋當年販私鹽,餓極了啃了這餅,后來當了皇帝還惦記,叫"救駕燒餅"。
還有說乾隆下江南嘗了一口,御賜名"皇印燒餅"。
陶行知寫過:"三個蟹殼黃,兩碗綠豆粥,吃到肚子里,同享無量福。"
你看,文人也好這口。20世紀30年代,上海冒出黃家沙、大壺春這些專營店。
蘇州山塘街那家,日銷六七千個。
《舌尖上的中國》《風味人間》都拍過它。
做法說白了就倆字:起酥。
水油皮包油酥,搟兩遍卷兩遍,十多層酥皮。
咸的橢圓——蔥油、鮮肉、蟹粉;甜的圓形——白糖、豆沙、棗泥。貼爐壁炭火烘,180度烤20分鐘,表面刷蛋液撒芝麻。
山塘街7塊一個,剛出爐那香,老蘇州講:"未見餅家先聞香,入口酥皮紛紛下。"
一口咬下去,酥皮掉渣,油多不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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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拉糕
這東西,說到底有數百年的根了。
明代蘇州觀前街就有人做,原是節慶祭祀的供品,后來才進了尋常人家的桌子。
傳說江南一戶人家,女兒生得好看,家里請名廚教手藝,名廚折騰出這糕,一傳十十傳百,就在江南扎了根。
更早的源頭在南宋,林洪《山家清供》里記的"廣寒糕"——采桂花、去青蒂、和米舂粉、炊作糕,這就是桂花拉糕的老祖宗。
到了清代,《調鼎集》白紙黑字寫下"桂花糕"的配方,這糕才算正式有了名頭。
幾百年下來,從供桌到街頭,從宮廷到民間,一塊糕,扛住了光陰。
現在蘇州人做桂花拉糕,水磨糯米粉加糖水攪成糊,過篩三遍,倒進抹油的容器,大火蒸40分鐘,出鍋撒糖桂花,涼透切塊。
成品半透明,菱形擺盤,入口軟糯Q彈,甜度12%-15%,最絕的是粘盤粘筷不粘牙。
街邊小店十塊錢五小塊,老字號貴些,吃的是排場。
老蘇州講:"儂嘗嘗看,糯是糯得來,一點不粘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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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釀餅
這東西,說起來有700多年了。
元末那會兒,張士誠(1321—1367)帶著老娘逃命,寒食節前后幾天沒吃飯,老娘餓暈了。
一個老伯心善,拿家里僅剩的酒糟和了面,烙了張餅,救了一條命。
后來張士誠稱王,下令寒食節吃這餅,叫"救娘餅"。
再后來人沒了,沒人敢叫這名了,蘇州人偷偷改叫"酒釀餅"。
一叫就叫到了現在。
這餅只賣一季,清明前后最靈光,過了就沒了。
做法不復雜。面粉加酒釀發酵,不放酵母也行,就是慢,得24小時往上。
餡料講究,玫瑰餡里擱松仁、瓜子、豬油,豆沙餡加桂花,咸口有馬蘭頭、牛肉。
包好了平底鍋小火煎,兩面金黃出鍋。
一個餅3到5塊錢,不貴。
咬一口,皮酥餡糯,酒香往鼻子里鉆。
蘇州人講:"蠻好格!" 清明前后不吃這口,春天就算白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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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糕
少說也有四百多年了。
明朝就有這吃食,到清朝成了江南最出名的糕類小吃。
相傳乾隆下江南,在蘇州街頭撞見一糕點,形如梅花、色澤金黃,咬一口甜而不膩、軟脆適中,勝過宮里御點,龍顏大悅,御筆賜名"梅花糕"。
據《蘇州府志》記載,清代已有"市井爭售梅花糕"的熱鬧景象。
從南京到蘇州到無錫,傳遍整個江南。
說穿了,這就是老百姓的吃食,幾百年了,味道沒變。蘇州人講:"這只梅花糕,吃的是舊辰光的味道。"
做法有講究。
傳統用紫銅模具,六個花瓣凹槽,先刷油,倒面糊轉一圈掛壁,加豆沙、豬板油丁、白糖,再蓋面糊,撒紅綠絲、葡萄干、小元宵,鐵板一蓋烤五六分鐘。
出爐金黃酥脆,咬開軟糯流心,豆沙細、豬油香、元宵糯,三層口感一口全有。
蘇州3塊一個,南京左師傅2塊,無錫才1塊。不貴,但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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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輕了,人就慌了。
朱老伯說得對——什么都輕了,只有這些老味道,還壓得住日子。
您要是來蘇州,別光逛園子。
找家老店,排個隊,咬一口剛出爐的海棠糕。
燙嘴。
甜到心口。豬油化開那一下,您就知道——這叫什么?
這叫活著。您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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