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二,晚上十一點。
盧俊馳坐在ICU走廊的長椅上,手機屏幕的光照著臉上,那叫一個亮。
他剛在群里發(fā)了一條消息:“我媽住院了,今年聚會先停一停,對不住大伙。”三十九個人,三十九個已讀,連個標點符號都沒人回。
他刷了刷朋友圈,看到韓明兩小時前發(fā)的酒吧視頻,笑得眼睛都瞇成了縫。
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翻出父親的遺物——那枚金戒指,攥在手里硌得生疼。
01
盧俊馳盯著手機屏幕,眼皮都沒眨一下。
消息發(fā)出去快一個小時了,群里還是安靜的。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看到韓明三天前發(fā)的消息:“今年吃什么?我推薦松鶴樓,排隊排到明年,盧總您說呢?”當時他回了個“沒問題”。
現(xiàn)在想想,那會兒他媽還在老家說頭暈,他也沒當回事。
護士推門出來,腳步聲在醫(yī)院走廊里顯得特別響。
“26床家屬,明天轉ICU的費用還得再交兩萬。”
盧俊馳站起來,腿有點麻。
他點了點頭,等護士走了才掏出手機看余額。
三萬二,這是他所有的錢。
他媽在老家鎮(zhèn)上查出腦梗,連夜轉到市里,押金交了五萬,他借了兩萬才湊上。
現(xiàn)在又得兩萬。
他翻到韓明的微信,打了幾個字:“在嗎?”
等了五分鐘,沒回。
他又刷了刷朋友圈,看到韓明那條視頻底下已經(jīng)有好幾個人評論了。“韓總瀟灑”,“明年聚會讓韓總請客”。韓明回了個齜牙笑的表情。
盧俊馳把手機揣進兜里,走到病房門口,透過小窗戶往里看。
他媽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著管子,儀器上的數(shù)字一跳一跳的。
他爸坐在旁邊,頭發(fā)白了大半,握著老伴的手,身子弓得像只蝦。
他想起三年前那個晚上。
他爸被大貨車碾了腿,送到醫(yī)院時血已經(jīng)把褲子染透了。
他在群里發(fā)了求助信息,韓明第一個轉了五千,王輝轉了三千,連那個平時不怎么說話的曾宏圖都轉了兩千。
不到一天,湊了八萬塊。
那會兒他在群里發(fā)了一條語音,哭著說:“各位,這恩情我盧俊馳一輩子記著。”
后來他爸的腿保住了,但落了殘疾,走路一瘸一拐的。那八萬塊他還了兩年,還差六萬。但請客的錢,他一分沒少花。
第一年聚會,他訂了市里最好的飯店,人均三百,三十九個人,他一個人掏了一萬一。那天晚上他喝多了,端著酒杯說:“謝謝大家當年救我爸。”
第二年聚會,他爸的腿還是沒恢復好,但他還是訂了桌。有人開始帶著老婆孩子來蹭飯,他也笑瞇瞇地添碗加筷。
第三年,有人換了新車,有人升了職,有人在飯桌上吹自己買了學區(qū)房。買單的還是他。
他記得去年散場時,韓明摟著他的肩膀說:“兄弟,今年這一桌,夠意思。”
他笑著說:“應該的。”
其實那會兒他卡里只剩兩千塊,下個月的房貸還不知道怎么還。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他低頭一看,是韓明回了條消息:“咋了?”
盧俊馳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半天,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又刪,刪了又敲。最后回了一句:“沒事。”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靠著走廊的墻,閉著眼睛。
走廊里的燈管嗡嗡響,像一只蒼蠅在腦子里轉。
02
第二天一早,盧俊馳他爸打來電話,說醫(yī)生讓再做一個檢查,得交三千。
盧俊馳翻遍了手機通訊錄,最后打給了王輝。
“喂,王哥,那個……我媽住院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知道,咋了?”王輝的聲音聽起來挺著急。
“那個,我這邊醫(yī)藥費差一點,你看能不能……”
“明白明白,兄弟,你等著。”
電話掛了,盧俊馳握著手機等了一會兒,收到了一條轉賬提醒——兩千塊。
緊跟著是王輝的微信:“兄弟,我這也不寬裕,你先拿著,別聲張。”
盧俊馳想說聲謝謝,又覺得嗓子眼堵得慌。
他打了三個字:“謝了哥。”然后又翻到韓明的聊天框,發(fā)了條消息:“韓明,我媽這邊差兩萬轉院費,能不能幫幫忙?”
發(fā)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屏幕。
十分鐘,二十分鐘,四十分鐘。
他中間看了無數(shù)次,對話框里還是那兩個字:“咋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個多月前,韓明在朋友圈曬了輛新車,寶馬X5,三十多萬。配文是:“終于提了,感謝生活。”
盧俊馳給他點了個贊,韓明回了個笑臉。
他又往下翻了翻,看到韓明昨天還在群里發(fā)了一張照片,是在新家拍的,落地窗,大陽臺,配文是:“裝修終于完工了,歡迎大家來做客。”
底下好幾個人評論:“韓總威武”,“這才是人生贏家”。
盧俊馳劃拉著這些消息,手指停在那張照片上。
他突然覺得自己挺可笑的。
他爸出事那年,韓明確實轉了五千。但后來有次喝酒,韓明喝多了說漏了嘴:“那會兒我也是被架上去的,群里那么多人看著,不轉不好看。”
當時盧俊馳沒當回事。現(xiàn)在想想,人家說的可能才是真話。
手機又震了一下。他打開一看,是王輝發(fā)來的一條語音。
他點開聽,王輝的聲音很低:“兄弟,韓明那邊我?guī)湍銌柫艘幌拢f他最近也緊,裝修花了不少,讓你理解理解。”
盧俊馳沒回。
他又刷了刷朋友圈,看到韓明半小時前發(fā)了一條新的——在健身房,穿著名牌運動服,配文是:“自律才能自由。”
底下又是一排點贊。
盧俊馳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走進了病房。
他媽醒了,眼睛睜著,看見他就笑了:“兒子,你瘦了。”
他走過去握著母親的手,那只手干巴巴的,青筋暴起。他使勁擠出一個笑:“媽,我沒事。”
“今年過年咱家還包餃子不?”
“包,多包點。”
他媽笑了笑,又閉上眼睛了。
盧俊馳坐在床邊,看著他媽的臉。那張臉蠟黃蠟黃的,皺紋一道一道的,像干裂的河床。
他想起小時候過年,他媽總是一大早就起來剁餡兒,豬肉白菜的,剁得案板咚咚響。
他跟他爸在客廳貼對聯(lián),他爸站凳子上,他在底下遞膠帶。
那時候家里窮,但每年過年,他媽都會給他做一套新衣服。
現(xiàn)在他媽躺在這兒,連睜眼都費勁。
他爸從外面進來,手里拎著一份盒飯,遞給他:“吃吧,別餓著。”
盧俊馳接過來,打開蓋子,是紅燒肉蓋飯。他媽愛吃的,他爸特意跑老遠買的。
他扒了兩口,眼淚啪嗒啪嗒掉進飯盒里。
他爸在旁邊坐著,沒吭聲,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紙,全是老繭。
盧俊馳一邊吃一邊想,有些人啊,你欠他一頓飯,他記你一輩子恩。有些人是反過來,你請他吃了一萬頓飯,他也覺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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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三天,群里開始熱鬧起來了。
盧俊馳一早打開手機,發(fā)現(xiàn)有人發(fā)了條消息:“今年聚會到底還搞不搞?不搞我訂機票回老家了。”
緊跟著有人回:“就是啊,都臘月二十四了,再不定來不及了。”
又有人說:“盧俊馳他媽住院,估計沒空張羅了。”
第一條消息又回了:“那誰組織一下?總不能一年就這一頓都黃了吧。”
盧俊馳看著這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
他想起去年聚會的場景。
他提前一個星期就開始訂飯店,訂了四家才訂到合適的。
那天他特意請了一天假,提前去飯店布置,還自費買了蛋糕和鮮花。
三十九個人,坐了三桌,他挨個兒敬酒,敬到一半就吐了。
那會兒韓明拍了視頻發(fā)到群里,配文是:“看看我們盧總,夠義氣!”
底下好幾個人回:“盧總威武”,“明年繼續(xù)”。
現(xiàn)在呢?
他翻到那條說要訂機票的消息,看到底下有人回:“別急,再等等,說不定人家媽好了呢。”
這條消息讓盧俊馳愣了半天。
他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就覺得嗓子眼里堵了一團棉花,喘不上氣。
他爸在旁邊削蘋果,削完遞給他:“兒子,別老看手機,多陪陪你媽。”
盧俊馳接過蘋果,咬了一口,又酸又澀。
“爸,今年過年,咱就在醫(yī)院過吧。”
他爸點了點頭,沒說話。
這時候手機又響了,是群里有人艾特他。
他點開一看,是韓明發(fā)的:“@盧俊馳,兄弟,你媽情況咋樣了?能出院不?”
盧俊馳打了三個字:“還不行。”
韓明又回了一句:“那行,你好好照顧阿姨,不著急。”
這句“不著急”讓盧俊馳心里一緊。不著急什么?不著急聚會?還是不著急出院?
他還沒來得及多想,就看到韓明又發(fā)了一條:“那今年的聚會先往后推推,大家沒意見吧?”
底下好幾個人回:“沒意見”,“聽韓總的”,“韓總說了算”。
盧俊馳看著這些回復,突然覺得很魔幻。
三年了,他張羅了三年,訂了三年的桌子,掏了三年的錢。現(xiàn)在他母親住院了,群里第一個出來“主持大局”的,是那個連一塊錢都沒掏過的人。
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看著窗外的天。
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了。
他媽又睡著了,呼吸很輕,像是怕吵醒誰似的。
他爸坐在另一張床上,翻著一本舊書,是《三國演義》,書頁都翻黃了。
盧俊馳忽然問他爸:“爸,你說人這一輩子,到底圖啥?”
他爸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低下頭繼續(xù)看書。
過了好一會兒,他爸才說了一句話:“圖個心里踏實。”
盧俊馳沒再問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里亂糟糟的。
他想起三年前那個晚上,他爸躺在手術室里,他在走廊里跪著求老天爺。
那次他發(fā)誓,誰幫他爸一把,他就記誰一輩子好。
但現(xiàn)在,他不知道該怎么還這筆賬了。
04
第四天下午,他媽突然說胸口悶,喘不上氣。
醫(yī)生檢查完說情況不好,需要轉院。市一院的條件有限,建議轉到省城的腦科醫(yī)院。轉院費加上押金,至少五萬。
盧俊馳聽完,腿都軟了。
他在走廊里站了好一會兒,才掏出手機,打開那個群。
群里還在聊聚會的安排。有人說要不換個地方,去新開的那家海鮮自助,人均也差不多。有人問韓明意見,韓明說“都行,大家高興就好”。
盧俊馳看了好一會兒,才在輸入框里打了一段話:“各位,我媽情況不好,需要轉院到省城,押金差五萬。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能不能幫幫忙?我保證一年內還清,利息按銀行算。”
打完了,他看了好幾遍,才點了發(fā)送。
消息發(fā)出去后,手機震個不停。
他打開一看,有人回了個“加油”,有人發(fā)了三個“抱拳”的表情,有人說“兄弟挺住”。
然后是王輝私聊他,轉了五百塊,備注是“兄弟,我手頭也緊,別嫌少”。
緊跟著又一個人轉了兩百。
還有一個群友私信說:“等我發(fā)了年終獎再給你轉。”
盧俊馳等了兩個小時,一共收到了三筆轉賬,加起來不到一千五。
他又等了半小時,群里安靜了。
沒有人再說話。
他翻到韓明的聊天框,猶豫了很久,還是發(fā)了條消息:“韓明,能幫我墊一下不?我明年加利息還你。”
這次韓明倒是回得快:“兄弟,我真幫不了。裝修花了好幾十萬,房貸還壓著呢。你找找別人吧。”
盧俊馳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好一會兒,然后退出了微信。
他走進病房,看著他爸坐在床邊,握著他媽的手。
“爸,咱準備轉院。”
他爸抬頭看著他:“錢呢?”
“我想辦法。”
他爸沒再問,只是點了點頭。
盧俊馳走出病房,靠著走廊的墻,從兜里掏出一個布袋子。
里面裝著一枚金戒指,是他爸年輕時候買的結婚戒指。
他爸腿殘疾那年都沒舍得賣,說是他媽給的念想。
他攥著那枚戒指,手心里全是汗。
然后他下樓,走出了醫(yī)院。
街上到處是人,提著大包小包的年貨,臉上喜氣洋洋的。商店門口貼著對聯(lián),掛著紅燈籠,音響里放著《恭喜發(fā)財》。
盧俊馳穿過人群,走到街角的一家典當行門口。
他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門童看了他兩眼,問:“先生,需要幫忙嗎?”
他沒說話,推門走了進去。
柜臺后面的老師傅戴著老花鏡,看了看那枚戒指,又看了看盧俊馳。
“成色不錯,但款式老了,最多給你兩千。”
盧俊馳說:“行。”
老師傅拿出票據(jù),一筆一劃地寫。盧俊馳站在柜臺前,看著那枚戒指被收進去,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拽了一下。
他拿著兩千塊和一張借條,走出典當行。
外面的陽光刺眼,照得他睜不開眼睛。
手機在兜里震了幾下,他掏出來一看,是群里有人在發(fā)消息。
他點進去,看到韓明發(fā)了一張照片,是松鶴樓的菜單。配文是:“我剛打電話問了,包廂還有,要不要訂?”
底下有人回:“訂!必須訂!”
“韓總發(fā)話了,必須支持。”
盧俊馳看著這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句話:“戒指是我爸的念想,今天當了。這頓飯,這輩子我不吃了。”
發(fā)完之后,他把手機揣進兜里,沒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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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消息發(fā)出去之后,群里安靜了大概十秒鐘。
然后,像是戳了馬蜂窩一樣,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往外蹦。
韓明第一個跳出來:“你什么意思?誰讓你賣了?我又沒逼你請客!”
王輝也跟著說:“俊馳,你這話說得太傷人了。大家不都挺感激你的嗎?”
又有人說:“就是啊,這么多年誰也沒說啥,你自己要請的,現(xiàn)在整得跟受害者似的。”
還有人說:“這心態(tài)不行啊,請不起就別請唄,搞得大家跟欠你似的。”
盧俊馳站在典當行門口,看著這些消息,手抖得差點拿不住手機。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又覺得說什么都沒意義。
他干脆蹲在馬路牙子上,把手機放在地上,一條一條地看。
韓明又發(fā)了一條語音,他點開聽,聲音很大:“盧俊馳,你摸著良心說,這些年我有占過你便宜嗎?你請客我是真不知道你要掏錢,每次我都說要AA,你自己非要買單,怪我咯?”
王輝也跟著發(fā)語音:“俊馳,咱兄弟這么多年了,我王輝啥時候虧待過你?你爸出事那年,我大半夜開車送你到醫(yī)院,油錢都沒讓你出過。你現(xiàn)在整這一出,有意思嗎?”
底下還有人接話:“就是啊,搞得我們跟白眼狼似的。”
盧俊馳蹲在地上,看著這些消息,忽然笑了一下。
他想起第一年聚會,他買單的時候韓明確實說要AA,但他沒讓。后來第二年,韓明就不提了。第三年,韓明直接說“盧總請客,大家別客氣”。
他也想起王輝確實送過他爸去醫(yī)院,但那之后,王輝三年聚會吃了六頓飯,每次帶老婆孩子,人均消費三百,六頓飯算下來也快六千了。
但那會兒王輝在群里轉了兩千,他還感激得不行。
手機又震了,是群里有人新發(fā)的消息。
“說實話,我從來沒覺得誰欠誰的。大家一起吃飯,高興就行。你要真覺得虧了,以后咱就別聚了,省得大家都難受。”
這條消息發(fā)完后,底下好幾個人點贊。
盧俊馳把手機撿起來,打了很長一段話,又刪了。又打了一段,又刪了。
最后他只發(fā)了一句話:“行,以后不聚了。”
發(fā)完之后,他把手機關了機,塞進口袋里,站起來往回走。
街上的人還是那么多,到處是笑聲和音樂聲。他穿過人群,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只是走路的時候腳步有點飄。
回到醫(yī)院,護士正在給他媽做檢查。他爸站在旁邊,手里拿著那本《三國演義》,但沒看,只是捏著書頁發(fā)呆。
盧俊馳走到床邊,看著他媽的臉。
他媽臉色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穩(wěn)了。
他坐下來,握著母親的手,那只手比以前更瘦了,能摸到骨頭。
“媽,咱明天轉院。”
他媽睜開眼睛看著他:“兒子,別花太多錢了,媽沒事。”
“沒事,我有錢。”
他媽沒再說什么,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那天晚上,盧俊馳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夜沒睡。
他翻著手機通訊錄,上面有四五百個聯(lián)系人,但他不知道該打給誰。
最后他翻到了一個名字——沈雨晴。
這個人在群里三年,一次聚會都沒參加過,頭像是一朵向日葵,朋友圈半年沒更新過。
他不知道為什么會翻到她,也許是因為他記得三年前,沈雨晴的父親也是腦梗去世的。那天她在群里求助醫(yī)藥費,只有他一個人轉了五百塊。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半天,最后還是把手機收了起來。
算了。
06
第二天一早,盧俊馳接到了曾宏圖的電話。
他沒想到曾宏圖會打電話過來。
這個人在群里幾乎是個透明人,三年沒說過幾句話,聚會一次沒來過。
上次他發(fā)消息求助的時候,曾宏圖還轉了兩千塊。
“喂,是盧俊馳嗎?”
“是我。”
“我是曾宏圖。你那戒指賣了?”
“賣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曾宏圖說:“你也別太難過。有些人,不值得。”
盧俊馳沒說話。
“我跟你說個事。”曾宏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壓著嗓子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