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這一輩子,總要有些東西是拿不走的。我想,那大約就是童年了。
都說80后的童年,是被山野煙火溫柔養大的。我信。生在沂蒙山村,長在青山田野之間,日子慢得像山澗的溪水,慢到能數清每一朵浪花。沒有琳瑯滿目的玩具,世界很小,卻盛得下整片山野的風、滿院的星光,還有鄰里間熱騰騰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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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夏天,是不知道餓的。午后追著蝌蚪跑過小河,泥水濺滿褲腿也不在乎;飯點不往自家跑,抬腳便鉆進隔壁小伙伴的家門。院墻擋不住親近,孩子在哪家吃飯,都像在自家一樣自在。
樹蔭下擺一張老舊矮木桌,幾碗地瓜粥冒著溫熱白霧。米香裹著地瓜天然的甜糯,淡淡漫開,配一碟腌蘿卜、一碟涼拌黃瓜,簡簡單單,卻是整個夏天最養胃的滋味。小伙伴的母親總笑著再添一勺,柔聲說,多吃點,好好長個子。那一碗粥落胃溫存,我后來嘗過許多山珍海味,卻再也復刻不出那份純粹。或許不是粥變了,是那個愿意為你添一勺粥的人,和那顆不設防的心,都留在了回不去的歲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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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之后,家家搬出竹涼床,聚攏到村口老槐樹下。長輩們搖著蒲扇,聊莊稼,聊家長里短,語氣平緩,不慌不忙。沒有算計,沒有紛擾,只有晚風和蒲扇聲,編成夏夜最安穩的搖籃曲。我仰頭看星河,覺得那滿天的光,是專門為我亮的。
如今想來,命運給每個人的童年都只發了一張單程票。城市的霓虹遮住了星光,喧囂淹沒了蟬鳴,可故鄉的夏夜依舊溫潤如初,它只是安靜地等在記憶深處,等你某天倦了,回頭望一眼,便覺人間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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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細碎的往事,是山野給我們的饋贈,是煙火給歲月的注腳。我們終究要走向遠方,但心底總該留一片山野,盛著一碗熱粥、一樹槐蔭、一夜星光。
那是入骨入心的人間清歡,是我們這代人,最后的、也是最初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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