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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不逾中人,白須數莖,和藹近情,而時露剛氣。入軍機時,和相珅勢方薰赫,揶揄梁文定公國治若童稚。公絕不與交,除議政外,默然獨坐,距和相位甚遠。和相就與言,亦漫應之。一日,和相執公手,笑曰:“何柔荑(tí,茅草的嫩芽)若爾!”公正色曰:“杰手雖好,但不會要錢耳。”和相艴(fú,生氣)然退。今上親政,公為首輔,遇事持大體,竭誠進諫,上亦優待之。致仕日,上賜詩有“清風兩袖返韓城”之句,命皇次子祖餞以榮之。
——《嘯亭雜錄》卷七《王文端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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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圖書館藏清光緒六年(1880年)刻本《嘯亭雜錄》
王杰(1725年—1805年),字偉人,號惺園,陜西韓城人。他于清乾隆二十一年中狀元,累官至大學士、軍機大臣,是嘉慶皇帝的老師,死后賜謚號文端。
王杰與和珅是同一時代的人。兩人都位居要職,然而政治生涯卻大相徑庭:一為公,一謀私;一廉潔,一貪瀆;一正直,一諂媚。生前身后,褒貶迥異,公論昭彰。
乾隆、嘉慶年間的史料,常把王杰與和珅當作對照組加以比較,譬如開篇所引《嘯亭雜錄》,就記載了一樁很有意思的故事。和珅在乾隆后期大權在握,他為人輕佻,對軍機處同僚,如梁國治,也像戲弄小孩子般嬉笑調侃,有失重臣之間的禮貌體統。王杰面目和藹,內心剛勁,雖然同在軍機處任職,卻對和珅的為人十分鄙夷,除非不得已討論政務,否則絕不與其進行私人交往,連辦公座位都隔得老遠。如果和珅主動湊近談話,他就面無表情應付兩聲,使其知難而退。有一天,和珅又來搭訕,甚至拉起王杰的手來嬉笑道:“你這雙手可真是柔嫩潔白呀!”王杰正色,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譏:“王杰的手雖好,但是不會要錢。”
和珅貪財,盡人皆知。王杰清正,也有目共睹。他以狀元盛名,多次出任鄉試、會試考官,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多年后,有做地方官的門生送來重金拜壽,王杰當場謝絕并嚴厲批評道:“我曾教導你為官不能要錢,今天收下銀子,豈非自食其言?”
和珅在秉政期間對王杰屢加排擠,使其在政治上難有作為。王杰除了周旋應對,拒不合作外,特以清明廉潔的君子操守,為朝野樹立正邪對峙、邪不壓正的政治信念。更重要的是,他利用上書房總師傅輔導皇子的特殊地位,言傳身教,將懲貪倡廉、匡扶正氣的希望寄托在嗣君身上。
嘉慶四年(1799年),和珅伏法,被壓抑已久的忠直大臣得到新君重用,一度形成“眾正盈朝”的可喜局面。不過,此時的王杰已經七十五歲高齡,擔任首輔一年后,即以年老體衰乞請解職。嘉慶皇帝極力挽留,給予特殊禮遇,到嘉慶八年三月才依依惜別,準其告老還鄉。臨行前,皇帝以御制詩二首相贈,其中“直道一身立廊廟,清風兩袖返韓城”一句,被朝野視為王杰政治生涯的真實寫照與至高評價。嘉慶皇帝還讓次子親自為王杰設宴送行,以體現對他的尊崇。
王杰一生的經歷跌宕起伏,所處環境有清苦平淡,有榮耀繁華,更有險惡污濁、步履維艱。即便如此,他的價值觀從未改變,始終堅持忠貞的信仰與清白的人格。人生活在復雜多變的社會關系當中,與世浮沉,在所難免,但作為黨員干部,必須以更高標準時刻自省,用不忘初心的堅定,克服隨波逐流的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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