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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王昱
編輯丨何洋
【億邦原創】深圳一座略顯陳舊的寫字樓里,自2020年開始做Shopee、Lazada的跨境賣家老周感慨道:“很多出海東南亞的同行都撤啦。”
他們隔壁就有一個Shopee賣家,年后走了。“據說業績從去年年初開始就不太行了,到今年1月,漲傭金、還有開征技術支持費等成本又上漲,讓老板決定徹底關張大吉了。”老周談道。
對于很多友商的消失,他給出了雙向解讀:有的人通過“賽博下南洋”真正發跡了——從夫妻店干成幾十號人的團隊、多平臺布局,出去另尋寶地;但絕大多數,是不賺錢甚至虧本,心力交瘁、熬不住便索性轉行了。
如今,像老周一樣仍堅守陣地的賣家們,正站在東南亞電商市場優勝劣汰的十字路口——向前一步,是沖破天花板后的廣闊天地;退后一步,則是人去樓空的冰冷現實。
造成這一局面的,既有逐漸飽和的市場供給、高度內卷的價格博弈,也有平臺側逐年攀升的抽成比例,以及由此所引發的剛性成本上漲。
從幾年前遍地補貼、隨處拾金的新手樂園,到如今平臺停止輸血、甚至“連呼吸都要付費”的“中小賣家絞肉機”,東南亞市場的氣候正在快速轉變——家們的“后紅利時代”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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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成熟期
各大平臺達成漲傭加費的共識?
“一年兩大漲、每季度一小漲、每個月還有額外微調。”賣家Jenny對于東南亞各主流電商平臺過去一兩年來的費率調整頗有微詞。
除了零敲碎打的品類傭金上浮,還有各類雜費的逐層累加。從倉儲費、交易手續費、平臺服務費、代扣稅費等常見類型,到免退服務費、分期付款費、直播計劃服務費、直播標簽費等細分項目,在商家的后臺,十余種“常設費種”構成了現如今復雜的成本拼圖。
馬來西亞跨境店賣家林晉梳理2026年開年以來的費用變動軌跡發現,五個月內,Shopee有三次費用調整對自己的業務產生了直接影響:先是年初加征了8%的“技術支持費”;緊接著,5月,加入現金返還計劃的賣家,大促日前加收2%活動服務費的計費時段從28小時拉長至48小時;還有預訂訂單也多了2%的費用。
不只Shopee一個平臺。據不完全統計,從2025年初至今,Shopee和Lazada分別發布了二十幾則和十幾則涉及費用調整或增加新費種的公告。TikTok Shop自2021年上線至今,整體傭金率也上升了超10個百分點——在特定局部市場或許更多,同時,賣家所須繳納的費用類型,也從最早只有交易手續費、類目傭金,變成現在還有各種“雜費”,如SFP(Shipping Fee Program,超級運費券活動)服務費、基礎設施費等。
一位泰國站賣家指出,TikTok Shop收費項目設置上與Shopee類似。“比如,Shopee有技術支持費,TikTok有平臺支持費。”他揶揄道,“前后腳,你漲我也漲。”
那么,現如今的東南亞電商市場,賣家所承擔的實際抽成比例究竟有多高呢?
在Shopee,若將基礎商品傭金和各類常設雜費一并納入計算,在不包含運費、廣告投流費及臨時性活動費用的前提下,賣家所須繳納的最低綜合抽成比例為18.5%(中國臺灣站跨境直發模式),最高則為39.14%(馬來西亞站跨境直發/三方倉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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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Shopee賣家學習中心)
TikTok Shop的費用結構較為復雜,在不同國家有著截然不同的費用架構。
以泰國為例,其常規抽成包括如下四項:傭金(6.42-9.63%)、交易手續費(3.21%)、基礎設施費(1.07泰銖)、電商增長服務費(6.96-8.03%,上限199泰銖),如再加上超級運費券活動(即SFP)、各類大促增值服務包,賣家所需負擔的抽成比例普遍在25%以上。
Lazada則推行“一站式費用結構”,在部分站點,把多個付費項目打包整合到了“傭金”費用中,賣家的整體費率大多維持在15%-30%之間。
圖:Lazada東南亞站點費率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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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Lazada賣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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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Lazada賣家中心)
一位對東南亞三大平臺都曾有所涉獵的賣家指出:“如果(商品)鏈接都認真參與活動、仔細運營,該投流就投、該發券就發,那么抽成比例沖三望五——起底30%直至最高50%——并非罕見情況。”
“很多人算不清賬,看著訂單量上漲,以為賺錢了,最后一算才發現虧了。”Jenny說,“利潤薄,就必須更謹慎。”
另一位從2017年就開始做東南亞電商的賣家Ann則表示,過去8年里,自己的盈利能力已經腰斬。
“剛開始那會兒,利潤率做到25%-35%,上架就開單,不投廣告也有比較可觀的動銷。”她回憶道。那個時代,東南亞市場還是一塊有待開墾的處女地,抽成低、流量足,賣家與平臺之間尚存某種平衡。
而今,這種平衡正面臨沖擊。
“現在真實凈利潤能穩在10%-15%,已經算選品精準、運營得當、外加運氣不錯的戰績了。”Ann直言,“如果只靠自然流量,凈利便只有5%-10%。
一位運營人員向億邦動力提供了一組更極端的數字:整個2月份,其管理的店鋪營業額10000多,純利潤卻不到100塊錢,毛利率不足0.4%;其中有幾天,毛利甚至不到0.15%。
他算了一筆賬:各色抽成先拿走40%左右;進貨價、合規、打包、頭程、投流、測評、達人——這些加起來又砍掉近50%。真正留給利潤的空間,從一開始就只有個位數,一旦供貨商漲價,利潤紅線就會被擊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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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東南亞“圍城”后
天空真的更廣闊嗎?
“全球還有哪個平臺,平臺費用低于15%的嗎?”一位東南亞賣家在群里發問。
消息發出去后,群里沉默了好一陣——不是沒人看見,而是沒有人能給出一個讓人安心的答案。事實上,很多主攻東南亞市場的賣家,都曾嘗試逃離“圍城”,到更廣闊的全球市場區尋求增量,俄羅斯、拉美等新興市場都是熱門目的地。
但現實頗為骨感——在東南亞難以覓得的,在其他地方似乎也不容易爭取。
“做了俄羅斯才知道,東南亞的傭金都算收斂克制的了。”一位此前做印尼市場的賣家嘗試經營某俄區平臺的本土店后,大為咋舌。
“傭金是按照產品售價分段設置的——售價越高比例越大。”他解釋道,“超過300盧布(合人民幣27.3元)的商品,不管什么品類,純傭金平均35%以上,如果沒用官方倉、走本地自發貨,純傭金有時直接拉到50%。”
拉美似乎友好一些。Shopee的拉美站點,抽成結構與比例相較于其東南亞站點更為簡潔:整體至多三項常規費種,總抽點普遍在22%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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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Shopee拉美站點費率列表(來源:Shopee賣家學習中心)
美客多與之類似。以跨境自發貨模式為例,除履約倉儲費、投流費用之外,剛性的平臺抽成只有兩項:按類目與國家而定的傭金(以“售價+運費”為基數,普遍在12%至20%之間),以及支付手續費(4.5%至5.5%),整體比例在20%上下。
然而,費率低不等于機會均等。“本土店是更誘人的富礦。”正在糾結是否開設美客多本土店的前東南亞賣家Joe認為,相較于跨境店,本土店在展示權重、活動位置、站外廣告投放等方面擁有顯著優勢。
但想要開設本土店,門檻并不低:必須備齊“本土公司+本地稅號+本地銀行賬戶+本地法人”四件套,這直接把大量中小賣家攔在門外。
“個人店賬號市價三千元左右,實繳稅費比例更高;企業店賬號市價超過四萬,稅負更低一些——想搭建店群,成本過于高昂,還要隨時承擔觸發合規風控的問題。”Joe說。
更現實的難題是物流。“做東南亞,船運備貨最快兩周就能入倉搞定。”他無奈道,“拉美呢?幾十萬貨款至少要在海上漂40-70天,周轉壓力不可小覷。”
如果說,轉移陣地、逃離東南亞的打法并不容易,那么在Shopee、TikTok Shop、Lazada“御三家”之間東食西宿,能否撬動更多增量?
“全渠道運營是一條必經之路。”一位前Shopee小電器大賣直言。在平臺費用一年內可能上漲5到10個百分點的現實下,依賴單一平臺顯然會把路越走越窄。“2026年,經濟狀況最健康的賣家,是那些在Shopee上做規模、在TikTok Shop上做靠內容驅動發現的類目——比如美妝、時尚、生活方式——然后靠Lazada或自營DTC渠道來守住利潤。”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在跨平臺經營中游刃有余。原Shopee賣家Cathy表示,嘗試過幾家平臺之后,發現各有各的難處。
“Lazada的綜合費率、客單利潤以及轉化率表現還不錯,但是單量有限。”她談道,同一SKU,Lazada的流量往往只有Shopee的35%-50%,而且推廣費用也更貴——CPC大概是后者的1.7-3倍。“Shopee體量優勢很大。”
而TikTok Shop的情況更為復雜,對于新手,它有可能是個爆款和滯銷并存的“賭桌”。
“對運營能力是個考驗。”Cathy坦言。從她的實操來看,TikTok Shop是打造爆款機會最多的平臺——流量確實兇猛。但利潤受到達人傭金和投流成本的直接影響,一旦ROI控制失當,現金流就會迅速燒穿。
“而且動輒暴跌暴漲(內容電商脈沖式爆發的特性),對于我們這些習慣了Shopee備貨節奏的賣家,也需要一個適應期。庫存問題一直沒找到太好的解法,還得靠更多數據積累。”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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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已徹底出局?
誰在“險中求富貴”?
有人還在迷霧中探索出路,也有人已經卷起鋪蓋、準備撤離。
“我直接把店退了!”一位小賣家去年年末,徹底與東南亞市場“割袍斷席”。當被問及為何不通過漲價來對沖成本上漲時,他苦笑一聲:“現在就是比誰虧得少。價格一拉高,流量立馬往下掉——是個死結。”
在平臺費用上漲與賣家提價這場不對稱的博弈中,賣家始終投鼠忌器。“他漲,我也得跟著調,但不管怎么調,我都是少賺;不是他漲10%我也漲10%,而是我只能漲5%——再多,銷量就全被跟賣的搶光了。”
他懊惱地表示:“現在(賣家們)應該團結起來控價,但現實里,照樣有人貼著成本上鏈接——這樣卷下去是好不了的。”
歸根結底,曾經浩浩蕩蕩、奔赴東南亞淘金的無貨源中小賣家隊伍,完成擴充市場供給的歷史使命后,已從生力軍轉為存量包袱。
除了轉身離開,也有不少賣家選擇無為而治,徹底放棄了精細化管理、隨緣出單。
“窮有窮打法、富有富打法。”老周表示,“就拿TiKTok Shop舉例,報了活動,抽水肯定高啊,我現在把除了基礎廣告以外所有的選項都關閉了——什么聯盟伙伴、優惠券、大促活動、現金返現都不要了,一切從簡,靠小額投流和選品精度來博取利潤。”
還有人選擇將經營重心從跨境店轉向深耕本土店,謀求流量加成。但也有賣家認為,“本土店的紅利期也快到頭了”。
Ann解釋道,如今本土店的抽成同樣水漲船高。對于沒有當地合伙人的賣家而言,只能選擇“租店”。而這門生意已經被服務商做得花樣百出:店租、押金是一筆;物流和提現轉賬必須走他們綁定的渠道,又是一筆。“還沒出單,沉沒成本就已經不小了。”
在巨大的盈利壓力下,還有不少“邪修”賣家開始以身試法、險中求富貴。
“租了本土店,但是從未報過稅。”一位賣家爆料,“風險歸風險,機會歸機會,兩筆賬分開算。”
但這終究是一樁行走在懸崖邊的生意,一旦觸發平臺的合規審查或稅務追溯,多年的積累可能一夜歸零。更微妙的是,店鋪和收款賬戶都在名義上的持有人名下,租店者等于把自己的身家性命綁在了一個陌生人的信用上。
還有賣家自己“建壩”——把平臺上的客流截下來、蓄成自己的私域池。
“與其在平臺上降價割肉,不如靠包裹里放卡片,搭配站外專屬的折扣碼,直接把熟客洗到極簡獨立站去。”一些賣家群里,這樣的聲音并不鮮見。
再輔以WhatsApp或Instagram做售后閉環,“不用被抽成,利潤自己吃完,不好嗎”?在他們看來,這本就是一筆理直氣壯的賬——客戶是自己花投流費買來的,留下來自己用,算不得什么離經叛道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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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賣家在社媒上爆料的圖片
有人說得更直白:“我寧愿給顧客讓利20%,給更優先的售后、設更長的無理由退貨期——真金白銀,寧與顧客,也不給平臺。”
私下交易免去了平臺抽成,成本基數一降,折扣空間反而更大,熟客留住了,還能沉淀一手用戶數據——對于這筆“不義之財”,賣家似乎算得比平臺更精細。
至于“抓住就封店”的風險,不少商家早已不以為意。“都是做店群起家的,封店還見得少嗎?”一句話點破了平臺威懾力的邊界。在他們眼中,不賺錢,就沒人會理會平臺治理;況且如今的抽成比例,在他們眼里,已經是“逼人落草為寇”。
風向既起,嗅覺靈敏的人已經開始在產業鏈上布局。
一些服務商悄然入場,在東南亞賣家群里推銷起建站服務,打出的旗號直戳痛點——“規避平臺高傭金”。一個從包裹引流、私域沉淀到獨立站成交的生態閉環,正在陰影之下悄然滋長。
“小賣家需要生存,平臺也需要生存;違規有違規的理由,漲傭有漲傭的邏輯。”一位賣家這樣總結當下的情況。在他看來,兩種情緒碰撞在一起,所催生出的化學反應,可能是一波誰也不曾料到的獨立站創業潮。
這或許是理解當下東南亞電商市場最微妙的注腳。步入“后紅利時代”,在平臺競合格局漸趨穩定、GMV連年增長的水面之下,還涌動著復雜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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