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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主體抒情到物性顯影
——論《出山入海》對城鄉遷徙書寫的范式重構
◎易 白
當代漢語詩歌在處理城鄉遷徙這一宏大母題時,往往陷入一種“主體中心主義”的窠臼——詩人作為感傷的旁觀者,將鄉愁消費為廉價的情緒商品。然而,羅未然先生近作的詩集《出山入海,或人生兩重奏》(以下簡稱《出山入海》)以其獨特的“物性詩學”,完成了對這一傳統范式的徹底超越。這部由序、上部、下部組成的微縮版詩集,不再沉溺于“我”看“物”的抒情獨白,而是將自我降格為“物”本身,讓遷徙的痛楚在鐵的氧化與鹽的溶解中自行顯影。這種從“移民敘事”向“物性詩學”的范式轉換,不僅是美學上的創新,更是一次本體論層面的深刻革命,使詩歌獲得了處理現代性經驗的科學精度與哲學深度。
在傳統詩學中,“銹”常被視為衰敗與時間侵蝕的消極符號。但在《出山入海》中,詩人卻以驚人的辯證眼光重構了“銹”的美學價值。詩集中的那把嫁接刀,“一寸一寸銹著/銹成一根/拔不出來的刺”,這里的銹化并非單純的腐蝕,而是一種緩慢的“結晶化”過程。鐵在氧化中失去了工具性的鋒利,卻獲得了存在性的尖銳。這一意象深刻地隱喻了當代人的生存境遇:從山到海的遷徙,本質上不是一種線性的“進步”或“升級”,而是一場持續的氧化反應。詩人清醒地認識到,所謂“認真做人做事”,就是坦然接受這種緩慢氧化的宿命,并在銹蝕中保持內在的晶體結構。這種“銹美學”顛覆了現代性對“新”的迷信,揭示了在時間的侵蝕下,唯有通過內在的結晶化,才能獲得一種更為堅固的存在形態。
如果說“銹”是對時間的回應,那么“不嫁接”則是詩人面對空間轉換與社會流動時的存在論姿態。在《嫁接術》一詩中,詩人揭示了從少年時相信“移花接木”到成年后“守著另一棵樹”的思想轉折。在當代液態現代性的語境下,“嫁接”已成為生存常態——人們不斷嫁接身份、情感與價值觀,以適應快速流動的世界。而詩人選擇的“不嫁接”,則是一種激進的反動。這種“不嫁接”并非對鄉土的保守回歸,而是一種拒絕液態流動的固守。詩人寧愿承受“不曾開過驚艷的花,也不曾結過怪誕的果”的平庸,也要保持存在的整一性。那把銹成刺的嫁接刀,因此成為反現代性的圖騰。它宣告了在一切皆可被嫁接的時代,堅持不嫁接的“不可能的可能性”。這種姿態與《石磨豆腐》中的哲學互文:黃豆必須經歷浸泡、研磨、煮沸、點鹵的層層摧毀,才能轉化為溫潤的豆腐;人的成熟同樣需要這種拒絕捷徑的自我磨損,而非如豆芽般快速生長卻脆弱光鮮。
詩集對現代性病癥的診斷精準而深刻。在《麥香》中,詩人寫道:“幾年前的那場高燒 / 讓我徹底失去了免疫力 / 故鄉與麥香,從此斷了線”。這一表述徹底撕破了傳統鄉愁溫情脈脈的面紗。在現代語境下,鄉愁已不再是“想回回不去”的惆悵,而是異化為一種“回去也無法被治愈”的過敏反應。故鄉已從昔日的“治療性空間”蛻變為當下的“過敏原”,越是親近,越是引發劇烈的排異。這種“失去免疫力”的體質,恰恰是詩人“認真”生存的代價。唯有對故鄉保持過度的敏感,才能在異鄉維持精神的清醒。正如詩中所言“換裝,但從未換心”,軍裝可以脫下,但“‘立正’的口令”早已內化為一種生理反應。這種無法免疫的體質,并非失敗的標志,而是一種精神上的“抗體”缺失。它迫使詩人必須在異鄉尋找新的生存支點,而非沉溺于虛幻的治愈。詩集對珠海地標的處理,體現了其“物性詩學”的空間維度。漁女、日月貝、港珠澳大橋、伶仃洋,這些地標并非簡單的抒情背景,而是“記憶的晶體”。在《過伶仃洋》中,詩人將家址標注于長橋邊,與文天祥形成跨越千年的對話。這種對話不是簡單的懷古,而是一種物質的疊加——當代混凝土與宋代丹心在同一地理坐標上發生化學反應,生成新的精神化合物。特別值得注意的是“鹽”的空間政治學。鹽在珠海既是海風中的物質現實,也是歷史的隱喻。從內陸到沿海的遷徙,被詩人理解為一場巨大的溶解與再結晶:山中的鐵在海的鹽水中銹蝕,又在銹蝕中析出新的晶體。這種地理化學的視角,使詩集獲得了地方志書寫中罕見的科學精度,將個體的遷徙史轉化為一部宏大的物質史詩。
在價值虛無彌漫的后現代語境中,《出山入海》重新定義了“認真”。這種認真不是道德教條,而是一種微觀的生存實踐。在《和稀泥》一詩中,二表哥“做事丁是丁,卯是卯”,最終“事了便死了”。這里的“和”,既是揉泥制瓦的動作,也是人與世界相處的方式。二表哥的“不會和稀泥”,體現了一種近乎殉道的工匠精神。這種認真倫理與海德格爾的“向死而生”形成有趣的對位。海德格爾強調個體面對自身死亡的本真決斷,而詩人的認真則指向“事了”——不是生物學的死亡,而是事務的徹底完成。活著就是為了把事做“了”,這種決絕構成了對抗虛無的最樸素武器。當宏大敘事崩塌,認真成為最后的錨點,它賦予了平凡生命以悲壯的尊嚴。
《出山入海》最終呈現的是一種“氧化中的結晶”狀態。鐵在銹蝕,鹽在溶解,但銹蝕本身形成新的結構,溶解促成新的沉淀。詩人沒有提供從山到海的虛假和解,而是誠實地呈現了這種持續的化學反應。這種反應記錄了改革開放時代數億遷徙者的精神分子式,揭示了鐵如何成為鹽、鹽如何防銹的辯證法則。同時,全詩建立了一套完整的“不嫁接”詩學。詩人拒絕液態現代性的流動邏輯,寧愿承受平淡與代價,也要保持存在的整一性。那把銹成刺的嫁接刀,提醒著每一個讀者:有些路你沒有走,但你為沒有走而付出了代價;而你走的那條路,雖然平淡,卻讓你成為了那塊更硬的鐵、那把更純的鹽。在加速主義的時代,這種“不嫁接”的倫理,是一種更昂貴的勇敢,也是一種回歸本真的生存智慧。
《出山入海》以其獨特的“物性詩學”與“不嫁接”倫理,為當代漢語詩歌提供了處理現代性經驗的新范式。它不僅是個人的遷徙史,更是一部關于物質、時間與存在的哲學沉思。
評論作者:易白,本名王增弘,廣東汕頭人。文藝創作者,智庫學者,創作生涯逾三十年。曾服役從軍,擔任過編輯、報紙編審、書稿審讀等工作,后從事公共政策、社會心理、語言傳播等領域的智庫研究。文藝創作橫跨詩歌、散文、歌曲、繪畫、影視等多個門類,累計獲獎百余次,多次立功受獎。其詩學思想主張“無法為法”,強調詩歌應回歸本心、師法自然、貫通古今。 ——摘自:《 詩法論 》百度百科
附:羅未然組詩《出山入海,或人生兩重奏》
序:山曰營山,海曰珠海 山,把頭昂得很高 立著祖傳的家訓 海,把鹽漬得很深 腌著說不出的痛 魂與魄,被山風淘洗 又被海浪反復打磨 斬除藤蔓,荊棘,切斷退路 拔掉稗子和雜草,從山的褶皺里 突圍,執意尋找自己的詩和遠方 我詛咒,我翻越,那些橫亙在 命運中的山。我是山的叛逆者 拼命向外生長,手里卻死死攥著 老家山坳那抔扎根的熱土 半生牽掛,半生掙扎 故鄉成了永遠無法抵靠的岸 山曰營山,海曰珠海 山壯其骨,海闊其懷 我是烙在山間的那塊鐵 沉入海里的這粒鹽 在鍛打與淬煉中 再鑄一塊滾燙的鐵 在蒸發與結晶中 重塑鹽的本色 ——摘自:羅未然組詩《出山入海,或人生兩重奏》
上部:故土情愫
1.螞蟻搬家 我家屋后的空地上 一群螞蟻傾巢而出 一只緊接著一只 連成一條長長的墨線 井然有序的隊伍,讓我堅信 它們找到了安逸的家 它們比我更懂得 如何背負家當遠行 離家三十多年,我不停輾轉 滇南、金陵、春城、蓉城、貝城 一次次騰挪,卸下壓在肩頭的重負 找到適合安頓的窩 而那只螞蟻還在路上跋涉 它背上的家 比我所有的行李都沉 比我走過的路都遠 ——摘自:羅未然組詩《出山入海,或人生兩重奏》
2.麥香 必須回到一粒麥子里去 觸摸犁鏵和鐮刀的銳度與質感 我是父親種下的一株麥子 生來就泡在他的汗水里 小滿一過,便慢慢成熟 把頭壓得很低,低得能看見 地上的螻蟻。扎手的麥芒 倔強地指向天空,把疑問留給了 秸稈。只有風牽著那件破褂子 在田間地頭做無畏的守護 我的童年,被一縷麥香 渲染得有滋有味 母親把夏天烙成一張餅 父親用帆布袋,兜來兒子的渴望 我就著溫開水,大口吞咽 像吞咽一個家族的苦難 父母手掌上的老繭,汗衫上的鹽霜 至今還在記憶里發燙 每次經過真小麥面包店 都聞不到那樣的麥香 幾年前的那場高燒 讓我徹底失去了免疫力 故鄉與麥香,從此斷了線 ——摘自:羅未然組詩《出山入海,或人生兩重奏》
3.野菜 在老家的田埂上 魚腥草還趴在老地方 蒲公英舉著小花傘 馬齒莧攤開一身綠 這些土生土長的親人 一定認出了我—— 那個背背簍挖野菜的少年 彎腰,就能撞見整個童年 露水打濕褲腿 母親納的千層底 沾滿泥土的溫軟 那些年,母親的竹籃盛滿春天 香椿芽、灰灰菜、車前草 我們徘徊在野菜間,分享 原汁原味的日子和幸福 成為城里人之后 膏粱豐腴的午餐和夜宴 慢慢鈍化了我的味蕾 野菜,依然在腳下生長 一呼一吸,皆是舊時光 半生漂泊,在此刻靜靜安放 每一棵野菜都記得 我最初的模樣 卻沒有一棵出來指認 一個把鄉音走丟的人 ——摘自:羅未然組詩《出山入海,或人生兩重奏》
4.嫁接術 少年時,我癡迷農藝 琢磨著將鄰家的蜜桃條穗 嫁接到自家的毛桃砧木上 以為掌握了這門手藝 便能移花接木,改造人生 可惜,我沒有順著那條老路走 忘年交老彭,卻靠嫁接 培育出永紅矮晚柚 憑一枚創新水果 登上了大國農匠的領獎臺 幾十年來,我守著另一棵樹 從不肯將嫁接術移進生活 牢牢地把根扎進腳下的泥土 不曾開過驚艷的花 也不曾結過怪誕的果 日子平平淡淡,真真切切 好像自己從不懂得嫁接 而我用過的那把嫁接刀 仍在老屋的墻縫里 一寸一寸銹著 銹成一根 拔不出來的刺 ——摘自:羅未然組詩《出山入海,或人生兩重奏》
5.石磨豆腐 一粒粒黃豆,經過浸泡 磨漿,過濾,煮漿,點鹵 從石磨的紋路里流出 在熱鍋里變成豆腐 小時候,我恁是以為 媽媽會變魔術,不曉得 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直到慢慢領悟,心急吃不了 熱豆腐。我也被磨成了一塊 溫潤成熟、有型有分寸的豆腐 一粒黃豆,一個人 沒有經過磨礪 大多長成了豆芽 脆生生的 ——摘自:羅未然組詩《出山入海,或人生兩重奏》
6.和稀泥 李老二和了一輩子稀泥 煉泥盤泥,拿捏得恰到好處 做出的瓦坯光滑規整 鄰居們夸他:真會和稀泥 他做事丁是丁,卯是卯 從不敷衍,也不茍且 因此得罪了人 最終累死了自己 鄰居們又怨他:真不會和稀泥 李老二是村里有名的泥瓦匠 我叫他二表哥。許多人見過他 盤泥做瓦的巧手活和傻憨勁 他走后,我為他擬了挽聯—— 和著則活著 事了便死了
7.紅薯玉米 川東北營山的田壟 春播玉米,間種紅薯 一莖挺身向陽,一藤埋首泥土 像極了那年,我離家時的忐忑 糊口的粗糧,摻入一日三餐的愁 粗瓷碗里,盛滿我不愿回頭的理由 再見時,它們已成宴席上的珍饈 以最熨帖的食療,消解我 被山珍海味浸透的油膩 紅薯還是那根紅薯 玉米還是那株玉米 只是灶膛斷了煙火 倘若母親還在 恐怕也嘗不出我眼里 流淌的咸與澀 ——摘自:羅未然組詩《出山入海,或人生兩重奏》
8.換裝 三十五年前,父親把我當作公糧 上繳給國家,從縣武裝部領回 一張入伍通知書,又從我手中 接過那套洗得發白的舊衣裳,我像交 還一身稚氣未脫的青澀,接過一只 沉重的行囊,轉身踏入 命運的洪流 軍徽、腰帶、風紀扣,如一根無形的紅繩 將追風少年的狂野和散漫,一圈圈 箍緊。在“一、二、一”的口令中 磨平了棱角,剔除了怯懦與小我 卻在整齊的隊列里,撞見了最真實的自己 二十八載軍旅,軍裝換了四茬 從橄欖綠到松枝綠,從肩章領花到胸標資歷章 每一次換裝,都像一次無聲的加冕 踏著改革的號角,踩著時代的鼓點 我一步步登上峰頂,肩上的責任 也越換,越沉 ——摘自:羅未然組詩《出山入海,或人生兩重奏》
最后一次換裝時,我已出列 將青春在舊軍裝上打了個結 封存一段正在褪色的記憶 換下難以割舍的迷彩 換上刻入骨髓的 那枚銅扣,那聲軍號 那道舊傷,那塊疤痕 走入茫茫人海,這身便裝里 依然裹著“立正”的口令 母親的針腳,父親的叮嚀 早已織進了我的血脈 換裝,但從未換心—— 那身軍裝,只是暫時 給了我一個,可以 把命押上的名分 ——摘自:羅未然組詩《出山入海,或人生兩重奏》
下部:貝城拾光
1.珠海漁女 還是沒能忍住 二十二年前那個午后 我走到你腳下 拾起一枚貝殼 將一個夢也帶走了 你守望的這片海 你撫慰的這座城 我替你托管了 夢幻的藍 奔涌的潮汐 無垠的海岸線 我也替你認領了 香爐灣的沙灘上,曬著我 為愛而來的淺薄 和難以抵達的深入 既然做不了領航的舵手 便做弄潮的水手 即使浪花一朵 也要碎成珠玉萬千 ——摘自:羅未然組詩《出山入海,或人生兩重奏》
2.日月貝 素面朝天 一面落日 一面生月 每一次呼吸,都呑吐著大海的遼闊 每一次高光,都斂藏著大海的豐饒 最美的舞臺退讓給了海 所有的精彩還贈給了貝 一些隱于暗處的光 照亮一座城市的心跳 于海中取一滴淚 在掌心醞釀一場感動 接納這人間的歡喜吧 接納一粒摩挲成玉的沙 有些光芒生來就無法回避 比如生于海中的貝 藏在貝里的珠 再比如 斟入壺中的日月 與海對酌的你和我 ——摘自:羅未然組詩《出山入海,或人生兩重奏》
3.港珠澳大橋 坐車經過港珠澳大橋時 我感覺到了它的長度、高度 還有它的重量 看見青州橋上的中國結 我突然感覺自己被綰進去了 白海豚和藍海豚被綰進去了 港珠澳被綰進去了 山與海被綰進去了 連百年滄桑 也被綰進去了 橋在夜色中舒展臂膀 將山海攬進懷里 點點漁火,滿城燈火 暈淡一道弧線的柔光 潮水吻上了沙灘 我坐在海邊,恬然望著彼岸 直到月光打烊 枕浪而眠 ——摘自:羅未然組詩《出山入海,或人生兩重奏》
4.淇澳島 手機導航到淇澳島時 我還在《詩經》里如琢如磨 比起風雅,小島更接近于頌 先民們讓一片安臥于海濱的熱土 有了不朽的靈魂 他們筑城抗英,打敗了侵略者 用三千兩白銀賠款,鋪成白石街 每一塊石頭都鋪進了 比石頭還硬的鐵 從小巷走出去的蘇兆征 又以一面赤旗劃破 封建專制的黑 白石街,白石白 紅樹林,紅樹紅 情緒低落時 我就來此深呼吸 把每一塊白石 砌入骨頭 ——摘自:羅未然組詩《出山入海,或人生兩重奏》
5.情侶路 這條路實在太長 需要足夠的耐心 這么多年,我只走了一小段 從趕時間的后視鏡里 劃過了熟悉的風景 也劃過了熟悉的人 在這座浪漫的小城里 大海的潮汐,都賒贈給了繾綣的情侶 來不及感嘆,一些美好便擦肩而過 疲憊的我,習慣了漫不經心 坐在晚霞里看攙扶的背影 在暮色中聽潮漲潮落 從愛情郵局啟程 向南是海,向北也是海 五十五公里濱海風情 終究要兩個人 一步一步 依偎 ——摘自:羅未然組詩《出山入海,或人生兩重奏》
6.香海路 三百米敘事,只夠一個往返 去時抵攏右轉,歸時抵攏左轉 一折一回,便分合出一天的段落 車輪轱轆,緩緩轉出溫熱話語 車鈴在險處,替你續上父母 未說完的叮囑。蟬聲與鳥鳴 替你背出剛學會的唐詩 藏在書包里的愛莎和芭比 已為你準備好了金色謎題 這條路收容風雨,也收容稚語 收容你的任性與嬉戲 它從不需要銘記。如果一定要刻 就刻晨與昏,刻半個圓 剩下的那一半 留給你的腳印 ——摘自:羅未然組詩《出山入海,或人生兩重奏》
7.過伶仃洋 船過伶仃洋時,汽笛聲咽 拉長了深藏千年的嘆息 這片血海,在一首七律里澎湃 多少英雄豪杰被潮推到岸邊 變成了礁石和高山。后來的我們 一次次從海邊拾起貝和螺,側耳傾聽 鼓角錚鳴里悲壯的鐵馬金戈 一次次從潮聲里析出,歲月沉淀的鹽 贖回我們曾經流失的鈣 光陰無法風化的硬骨 雷霆摧折不彎的脊梁 伶仃洋如交響,在歷史長歌里回蕩 中國南海地圖上,多了一座橋 我把家址標注到長橋邊 伶仃洋張大了藍色的眼 盯著經過這里的 每一個人 每一艘船 2026.05.08,貝城珠海 ——摘自:羅未然組詩《出山入海,或人生兩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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