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揚州市廣陵區李典鎮的街頭,76歲的丁升昌守著一間樸素的刻章小鋪,手握刻刀深耕六十余載。從紅火的刻章年代,到如今深耕古籍雕版,他以木為紙、以刀為筆,在方寸木板之上鐫刻匠心。在機器雕刻盛行的當下,這位老匠人依舊守著一方小攤,默默守護著傳統雕版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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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半,天色剛剛透亮,廣陵區李典鎮的街巷便蘇醒過來,煙火氣氤氳升騰。街邊一間不起眼的刻章小鋪前,76歲的丁升昌早已端坐案前。一張被歲月磨得油亮的老舊木桌上,整齊擺放著十幾把刻刀,長年累月的握持,讓刀柄被掌心摩挲得溫潤光滑,盡顯時光痕跡。
“每天都是這個點過來,刻一會兒版,再去買菜,回家接著雕版。”老人眉眼溫和,笑意淳樸,手上的動作絲毫沒有停歇。鋒利的刻刀劃過平整木料上,發出細碎清脆的“咔咔”聲響,細碎木屑簌簌飄落。在外人看來枯燥單調的重復勞作,于他而言,卻是最踏實安穩的日常。街頭小鋪是他隨性自在的工作臺,家中案幾是潛心創作的小天地,數十年寒來暑往從未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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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76歲的丁升昌,是李典鎮黃橋村人,15歲初次握住刻刀,這一握便是六十余載。“干了一輩子,這手藝早就刻進骨頭里了,一天不拿刀,手就發癢。”丁升昌指尖輕輕撫過細膩木紋,語氣淡然又執著,思緒也跟著飄回往昔。改革開放初期,個體經濟蓬勃發展,刻章行業迎來鼎盛時期,刻公章、私章的人絡繹不絕,常常排起長隊。“最忙的時候,一天能刻15枚公章,外加四五十枚私章,現在回想起來,連自己都驚訝當初的手速。”他抬手比劃著,眼里滿是回憶。
時代更迭變遷,電子化普及讓實體印章慢慢淡出大眾視野,傳統刻章行業日漸冷清。但丁升昌沒有固守老路,而是主動求變,他將全部心思傾注在古籍雕版創作上。“死守老本行行不通,手藝要變通、要讓人喜歡,才能長久活下去。”這是他堅守半生的匠人智慧。
轉型之后,匠心佳作從不缺賞識之人。慕名而來的收藏者、定制客戶絡繹不絕,不少古籍愛好者、古籍復刻機構專門上門定制手工雕版,就連無錫的外地客戶也輾轉聯系、專程訂購,他的訂單甚至排到了大半年之后。“有人喜歡我的作品,我刻起來就渾身有勁。”談及此事,老人笑得質樸純粹,像個得到夸贊的孩子。
眼下,丁升昌正為印刷廠加急制作一套40版的線裝古籍手工雕版,目前進度已過半。手工雕版工序繁瑣且嚴苛,急不得也躁不得。“一天最多只能刻30多個字,完成一整塊雕版,差不多要半個月。”一塊木板到手,先要仔細校字、平整上板,隨后依次完成發刀、襯刀、挑刀、刻刀等工序,每一刀都要求穩、準、利落,分毫差錯都不能有。也正因這般嚴苛堅守,他制作的字版刀工勻稱平整、線條流暢自然,木料之上留存著獨有的手工溫度。在他心中,刻刀從不是單純的謀生工具,而是守護老手藝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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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古籍雕版,他最近還創作了十二生肖擺件。靈動機敏的鼠、敦厚樸實的牛、威風凜凜的虎、乖巧軟糯的兔……十二種生肖神態迥異、栩栩如生,細膩刀工讓人目不轉睛、心生贊嘆。如今機器雕刻泛濫,速度快、成本低,但丁升昌始終保持著匠人的清醒與執拗。“機器刻出來的線條扁平冰冷,沒有一絲起伏溫度。手工雕版輕重有度、線條靈動,氣韻貫通,刻出來的作品是鮮活的,自帶古樸厚重的質感。”在他眼里,手工雕刻獨有的靈魂,永遠無法被流水線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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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整個揚州,像丁升昌這樣還在堅持純手工雕版的老師傅已經屈指可數。“跟我一輩的那些刻章人,有的走了,有的眼睛不行了,有的早就不干了。”他搖搖頭,不是沒想過收徒,“年輕人覺得這個活慢、費時間、掙得也不多,學不了兩天就放棄了。”
“學這門手藝,得耐得住寂寞,要熱愛,更要有悟性。”他的話語里透著對技藝的尊崇與擔憂,他說只要還拿得動刀,就會一直刻下去,絕不能讓這項老祖宗的絕活在手里斷了根。他更期盼著,在未來的梨木和銀杏木板上,能留下新的掌紋和時代的墨香。
通訊員 董淑芳 現代快報/現代+記者 韓秋 顧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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