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最淡泊的省會，一座甘于“不爭”的城市

南昌從來不是一座旅游城市——它沒有杭州的柔媚，沒有成都的悠閑，沒有西安的厚重。它有些“硬”，有些“悶”，甚至有些“兇”。但如果你愿意停下來，你會發(fā)現(xiàn)這座城市真正的魅力在于：它愛收留失意的人。

李元嬰在這里修了一座樓閣，王勃在這里留下了千古絕唱，劉賀在這里埋下了兩千年后的寶藏，八大山人在這里畫出了中國寫意畫的巔峰。而普通人呢？每天清晨，他們走進巷子里的早餐店，喝一罐慢煨的湯，吃一碗快拌的粉，然后該干嘛干嘛。

這就是南昌的隱逸——不是逃避，而是以退為進；不是消極，而是用最樸素的方式，與命運和解。

公元675年重陽節(jié)，一位二十五歲的年輕人站在滕王閣上。他叫王勃，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幾乎要了他命的政治風(fēng)波——因藏匿官奴被判處死刑，雖遇大赦免死，父親卻被連累流放到交趾（今越南北部一帶）。他此番南下，正是去探望父親。

▌遠(yuǎn)望滕王閣

途經(jīng)南昌時，宴席上，時任洪州都督的閻伯嶼請他作序。當(dāng)寫到“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時，滿座震驚。閻伯嶼拍案叫絕道：“此真天才，當(dāng)垂不朽矣！”但穿越千年，真正讓這篇序永垂不朽的，是那句——“關(guān)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盡是他鄉(xiāng)之客。”

這哪是寫景？分明是寫自己。一個十六歲入仕的天才，因一篇年少輕狂的斗雞檄文被逐出長安；好不容易復(fù)出，又卷入人命官司。此刻站在贛江邊，他看見的是秋水長天，心里翻涌的卻是“無路請纓”的無盡悲愴。面對的是滿座高朋，內(nèi)心卻是“熱鬧是他們的，我什么也沒有”的徹骨孤獨。然而，他還是在絕望中喊出了“窮且益堅，不墜青云之志”。這篇《滕王閣序》，就此成為中國文學(xué)史上最悲愴也最昂揚的“失意者宣言”。

▌夕陽下的王勃像

而建這座樓的王爺李元嬰，比王勃更早體會過“被貶”的滋味。作為唐高祖李淵最小的兒子，一生歷經(jīng)了高祖、太宗、高宗三朝。侄子高宗李治繼位后，李元嬰的“好日子”基本就到頭了。李治對這位輩分高又不守規(guī)矩的皇叔“橫豎看不慣”，于是，長達數(shù)十年的頻繁調(diào)動與貶謫開始了。從山東滕州貶到江西南昌，再貶到四川閬中。面對這種政治猜忌，李元嬰的對策是什么？裝糊涂，修高樓。每到一處，他就大興土木，養(yǎng)歌舞伎，畫蝴蝶，活脫脫一副“只愛美人美景”的紈绔模樣。

他一生修建了三座滕王閣，用窮奢極欲的“荒唐基建”行為，向皇帝傳遞一個明確信號：“我，只圖享樂，對你毫無威脅。”李治看他這樣，果然放心了——一個只知道修樓玩樂的叔叔，能成什么氣候？

▌滕王閣上的牌匾

如果說王勃用華麗的駢文，藏起了一個落魄才子的眼淚與倔強。那李元嬰便用驕奢的外殼，藏起了一個皇室邊緣人的恐懼與不甘。這兩個失意人在南昌相遇，一個修樓，一個作序，他們都在藝術(shù)世界里找到了精神寄托，無意間為中國文學(xué)留下了一座光芒萬丈的樓閣。

▌滕王閣穹頂

今天，站在滕王閣下，你仍會感受到一種撲面而來的磅礴氣勢。這座高57.5米、建筑面積達13000平方米的樓閣，整體采用“明三暗七”格式——從外看是三層帶回廊建筑，內(nèi)部實則暗藏七層。若從高空俯瞰，整座樓閣又如一只平展雙翼、意欲凌波西飛的巨大鯤鵬。尤為精妙的是，閣體三面迥異，打破古代名樓四面相同的慣例，暗合王勃筆下“披繡闥，俯雕甍”移步換景的描寫。其瓦件全部采用唐宋風(fēng)格的宜興產(chǎn)碧色琉璃瓦，正脊鴟吻高達3.5米，滴水瓦當(dāng)上還刻著“孤鶩”圖案。

▌遠(yuǎn)望滕王閣宏偉的建筑群

進入樓閣，一樓洪都廳，漢白玉浮雕《時來風(fēng)送滕王閣》演繹著王勃乘風(fēng)夜行七百里赴宴的神話；二樓人杰圖，80余位江西歷史名人的彩繪長廊徐徐展開，白居易登閣遠(yuǎn)眺，王安石閣中拓碑，辛棄疾登閣痛飲，文天祥憑欄感懷……無數(shù)文人墨客在此憑欄遠(yuǎn)眺，窗外的贛江如練，秋水共長天一色，如果運氣好趕上傍晚，天際與江面相接，一片金紅，帆影點點，你便會理解王勃為什么能寫出那樣的絕句。

在南門游客中心的背序亭，很多人在排隊，隊伍中既有頭發(fā)花白的老學(xué)者，也有在父母鼓勵下躍躍欲試的小學(xué)生，他們正在參加景區(qū)推出“背序免票”活動：在規(guī)定時間內(nèi)背出全文，就能省下50元門票。一個中學(xué)生，背著書包，在閣前磕磕絆絆地背了十分鐘，最后領(lǐng)到一張免費票，笑得比中獎還開心——這是南昌獨有的浪漫：用知識與千年前的失意者對話。

▌駛向滕王閣的復(fù)古巴士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閣樓倒影在贛江水面映襯出如夢似幻的鏡像，與對岸紅谷灘現(xiàn)代都市的燈火交相輝映，北園濱江步道，288米長的燈籠墻上，《滕王閣序》以一字一燈的形式全篇展現(xiàn)，漢白玉欄桿上雕刻著“豫章十景”，與八一大橋的車流光軌交織成一幅古今對話的畫卷。朱紅廊柱下散步的老人、漢服少女翩躚的裙角，和回廊間點綴的古風(fēng)紅燈籠一起，將氛圍感拉滿。

這座閣樓，見證了1290多年的興衰沉浮，承載了無數(shù)文人墨客的悲歡離合，如今又成為南昌人推開窗就能擁抱的詩意日常。

與李元嬰一樣，鄱陽湖邊還有一個失意的人。

2011年，南昌新建區(qū)大塘坪鄉(xiāng)的一座古墓被盜，考古人員趕來，發(fā)現(xiàn)了一座震驚世界的西漢大墓。墓主人叫劉賀，出身可謂極盡榮寵。他的祖父是雄才大略的漢武帝劉徹，祖母更是那位“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的李夫人。母親早逝后，漢武帝對這個愛子的獨子更是傾注了加倍的愛憐，年僅五歲的劉賀便繼承了父親的爵位，成為西漢第二位昌邑王。

在物阜民豐的昌邑國（今山東巨野）長大的劉賀，是個典型的紈绔子弟，自由散漫，熱衷于聲色犬馬。墓中出土的大量刻有“昌邑”字樣的金餅和馬蹄金，正是他少年富貴生活的縮影。

▌海昏侯墓遺址博物館內(nèi)的劉賀塑像

元平元年（公元前74年），年僅21歲的漢昭帝劉弗陵突然駕崩，膝下無子。掌握朝政的大將軍霍光，出于權(quán)力平衡的考慮，沒有選擇年長的廣陵王，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年輕的昌邑王。

接到入京繼承大統(tǒng)的詔書后，劉賀大喜過望，當(dāng)日便火急火燎地出發(fā)，僅半天就狂奔了一百三十五里，累死的馬匹相望于道。然而，這場看似一步登天的好運，卻是一場短暫而致命的夢魘。入宮后的劉賀并未安分守己，他不僅荒淫無度，和宮女廝混，還急于奪權(quán)，登基僅十幾天后，就將昔日昌邑國的舊臣大批量安插進宮廷要害部門。

▌海昏侯墓出土的褭蹏金、螭紐玉印和金餅

這些行為觸動了權(quán)臣霍光最敏感的神經(jīng)。于是，霍光迅速聯(lián)合其他大臣，發(fā)動了一場干凈利落的政變。在群臣聯(lián)名的奏章中，劉賀被指控在位27天內(nèi)犯下了1127件荒唐惡行，平均每天42件。劉賀那句“雖無道，不失天下”的辯解，在權(quán)力的鐵拳面前蒼白無力。

被廢后，劉賀回到山東昌邑故國，不久又被貶到千里之外的豫章郡（今南昌），封為海昏侯。他在這里度過了人生最后四年，被朝廷嚴(yán)密監(jiān)視，連去長安參加宗廟祭祀的資格都被剝奪。一個曾經(jīng)坐擁天下的帝王，如今只能在這片“卑濕之地”買田置宅，收藏金銀，讀書寫字。神爵三年（公元前59年），這位年僅34歲的廢帝在南昌郁郁而終，走完了他跌宕起伏的一生。

▌車馬陪葬品

他死后，把一生的委屈與不甘帶進了墳?zāi)埂Ｄ怪谐鐾亮私痫灐ⅠR蹄金、麟趾金等黃金器物，總重量超過115公斤；出土了五千多枚竹簡，包括《詩經(jīng)》《禮記》《論語》等儒家經(jīng)典。他大概是想用財富證明自己不是昏君，用書籍證明自己不是莽夫。可惜史書不給他機會。劉賀去世后，朝廷以他“行事暴亂”以及長子、次子相繼去世為由，不再為其家族續(xù)封，海昏侯國就此被廢除。

從南昌市區(qū)出發(fā)，開車約一小時，便到了海昏侯博物館，一路上是開闊的田野、零星的村莊和成片的水塘。當(dāng)一座高聳的漢式城闕赫然出現(xiàn)在視野中時，便知道已經(jīng)抵達。這座建筑氣勢恢宏，以一種田野考古的原生姿態(tài)矗立在那兒，讓人不禁感慨，這位侯爺當(dāng)年被貶到這兒，確實夠偏遠(yuǎn)的。

▌海昏侯博物館內(nèi)存放的書帛

博物館通過文物的排列組合，拼湊出劉賀從王到帝、由帝變民、再由民成侯的跌宕人生，進門第一件展品就是“劉賀”玉印——指甲蓋大小，卻是一個人的全部身份。接著是成堆的金器：金餅、馬蹄金、麟趾金，在射燈下金光璀璨。湊近看，金餅上還刻著“南海海昏侯臣賀”的字樣。相傳這些金器478件、重達115公斤，豪奢至極。

不遠(yuǎn)處，一面“孔子徒人圖漆衣鏡”吸引了眾多目光，鏡背上繪制著目前已知最早的孔子及弟子畫像，是西漢“罷黜百家，獨尊儒術(shù)”的實物見證。出土的數(shù)千枚竹簡中，還包括了失傳一千八百年的《齊論語》，更是無價之寶。

▌海昏侯博物館出土的孔子徒人圖漆衣鏡

展覽中最接地氣的一件文物是青銅火鍋。它分成兩層，上層放食材，下層放炭火，跟今天的銅鍋涮肉原理一模一樣。你站在展柜前，會忍不住想：劉賀在南昌的最后四個冬天，是不是也架起這口鍋，涮著肉，喝著酒，望著北方的方向發(fā)呆？展覽的最后有一面墻，寫著劉賀臨終前寫給漢宣帝的奏折，請求允許他回長安參加宗廟祭祀。字里行間滿是卑微與渴望：“臣賀頓首再拜……”宣帝沒有批準(zhǔn)。

▌海昏侯墓出土青銅火鍋

看完展覽之后，我們乘坐觀光車前往核心遺址區(qū) “墎墩苑” 。這里是劉賀的墓園，占地約4.6萬平方米，布局清晰可見。中心是劉賀及夫人的主墓，周邊環(huán)繞著7座祔葬墓（疑為未成年子女、姬妾），以及祠堂、寢殿、吏舍、門闕、園墻等。

這里是目前我國發(fā)現(xiàn)的面積最大、保存最好、內(nèi)涵最豐富的漢代列侯墓園。整座墓園結(jié)構(gòu)完整，呈現(xiàn)了兩千多年前“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的喪葬觀念。

▌海昏侯墓出土的大量金餅，足見其奢華

參觀完墓園，可以在遺址公園走走，海昏侯博物館的建筑形體，來源于劉賀墓出土的龍形玉器，一條蒼勁的虬龍盤臥于山光水色之間，極具象征意義。園內(nèi)保留了大片的農(nóng)田和水系，正值春季，周邊田野里的油菜花進入盛花期。風(fēng)吹過，遠(yuǎn)處傳來牛叫，頗有一種“阡陌交通，雞犬相聞”的悠然。

在這里，歷史的宏大敘事被還原為具體的個人命運與日常器物，又化為田野中的輕風(fēng)。當(dāng)你驚嘆完“金色海昏”的奢靡，看過臨終奏折的沉痛卑微，再站在公園的田埂上，望見那片與兩千年前并無本質(zhì)不同的金色油菜花海時，或許會對這位被歷史定格的“漢廢帝”，產(chǎn)生一絲別樣的理解。

如果說王侯將相們的失意，賦予了南昌隱逸的精神，那么南昌人用一種最聰明、最實在的方式，練就了一套不爭不顯的生活哲學(xué)。

南昌人愛說“吃肉不如喝湯”。這個湯就是瓦罐湯。凌晨三四點，湯鋪老板就開工了。他們往半人高的巨大瓦缸里碼放小陶罐，一百多個小陶罐里全是墨魚、排骨、土雞、黃豆等各種食材，加上清水，不放味精。到清晨六七點，湯色金黃，香氣從巷子口飄到巷子尾。

▌南昌瓦罐湯

這時候，瓦罐湯的溫度剛好。我喝的是經(jīng)典的墨魚排骨湯，墨魚的咸鮮和排骨的肉香融在一起，湯色清亮，卻極醇厚。喝到一半，把罐底的肉撈出來，排骨已經(jīng)脫骨，墨魚軟爛，蘸一點辣椒醬油，又是一重滋味。一碗下肚，渾身暖透，整個人便活了過來。

▌瓦罐湯

南昌瓦罐湯已有千年的歷史，繩金塔一帶的老巷被認(rèn)為是瓦罐湯的正宗發(fā)源地，至今仍有許多老店沿用祖?zhèn)鞯奶炕痨袦妓嚒Ｍ吖逌拈T道全藏在“煨”字里，要不施明火，食材在密封的罐中，不接觸外界，不損失水分，營養(yǎng)成分才能完整保留。煨制始終保持湯汁“冒魚眼小泡泡”的狀態(tài)，讓食材的營養(yǎng)成分充分溶解于湯中，這樣的湯才鮮香醇濃。

▌瓦罐煨湯與熱氣騰騰的小籠蒸筐

瓦罐煨湯最好的搭檔是拌粉。南昌拌粉的價格極為親民，街邊小店只需幾塊錢一碗，堪稱性價比之王。

拌粉的歷史同樣悠久，南昌作為贛鄱稻作文化的中心，自古便是“魚米之鄉(xiāng)”，南昌米粉對“韌性”的要求特別高。在南昌，你走進一家粉店，一定要先講——粉要是江西晚米做的，不能是外地的早秈米，晚米韌性好，做出來的粉，吸汁不爛還帶糯性。

▌南昌大士院早市的飯店招牌幾乎都有拌粉和瓦罐湯

當(dāng)然拌粉最少不了的，還是那一碗“靈魂調(diào)料”：慢火熬制的土豬油，色澤金黃，香氣醇厚，加入剁椒、蘿卜干、花生米、蔥花、蒜末、秘制醬汁。竹筷翻飛間，醬汁均勻裹住每一根米粉，香氣直沖鼻腔。挑起一筷子“嗦”一大口，米粉滑溜地在口中散開，順著喉嚨往下淌，滑、韌、辣、咸、鮮，五味齊發(fā)，你會忍不住“嗯”一聲。

▌一碗拌粉配上瓦罐湯，這幾乎是每個南昌人的標(biāo)配

吃完早飯，如果要找個地方消食，茶館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南昌的茶館文化曾經(jīng)很盛，進入當(dāng)代，老茶館的傳統(tǒng)一度式微。但近年來，隨著復(fù)古風(fēng)潮的興起，南昌的茶館文化正在悄然復(fù)興。

以民德路茶館為例，前身是20世紀(jì)70年代的南昌市政府禮堂，如今修舊如舊，保留了原有的木制梁架，并精心復(fù)刻了老式竹椅、煤油燈等物件。行走其間，墻面掛著泛黃的老照片，廣播里循環(huán)播放著經(jīng)典紅歌，仿佛穿越回了那個充滿人情味的年代。

▌民德路國風(fēng)茶館

茶館價格公道，茶飲8至20元不等，且都支持無限續(xù)杯。配茶的除了白糖糕、牛舌頭，還有瓜子、花生等，白糖糕、牛舌頭是當(dāng)?shù)靥厣c心，炸好的白糖糕外皮金黃酥脆，內(nèi)里軟糯拉絲，咬一口，糖粒在嘴里化開，甜而不膩。牛舌頭是一種油炸面點，形似牛舌，咸口，撒了芝麻。

這里不催客、不浮躁，只有最真實的煙火市井氣。用茶館的話說，“不消費也歡迎進來歇歇腳”。老人們在這里下棋、打牌、聊天，一坐就是半天，哪怕有天大的事兒，也得把手中的茶喝完再啟程。這種也是一種“不爭”的哲學(xué)——既然人生已經(jīng)夠苦了，何必再急匆匆地趕路？它和“吃肉不如喝湯”一樣，都體現(xiàn)了南昌人骨子里那種懂得享受、不爭不搶的生活哲學(xué)。

▌南昌大士院美食街

這座城市始終有一種“藏”的智慧。從東漢徐孺子的“恭儉義讓”，到海昏侯劉賀的被貶幽居，再到李元嬰的“裝驕奢以避禍”，明末八大山人的亡國之痛，這個城市一直在收留失意的人。

而今天的南昌人，又把這種隱逸精神“世俗化”了——瓦罐湯的文火慢煨，老茶館里的閑坐半日，都是“隱”的日常版本。隱逸不再只是失意文人、落魄貴族的專利。販夫走卒、普通市民，也能通過一碗湯、一杯茶，體驗到“隱”的心境。而正是這種將高大上哲學(xué)“生活化”的能力，讓南昌在中國文化史上有了一個不可替代的精神坐標(biāo)。

編輯/Lili、Tasia

文/知非

圖/視覺中國

設(shè)計/Apri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