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一個有血有肉的仁者

《仁者春秋孔子傳》 李學斌 著 中國書籍出版社

　　李學斌新著《仁者春秋孔子傳》，把一個有血有肉、鮮活立體、可感可知的孔子，活脫脫地展現在人們面前。

　　兩千五百多年前的孔子，身處禮崩樂壞的春秋末期，一生顛沛流離，歷經坎坷和失落。他一心想恢復周公的仁政禮制，但是四處碰壁，周游列國，郁郁而不得志。“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云爾。”他創辦私學，弟子三千，把知識普及民間；他晚年喜《易》讀《易》，修《春秋》刪《詩經》，以“韋編三絕”的治學精神，留下一大筆文化遺產。西漢史學家司馬遷首次為孔子立傳，他在《史記·孔子世家》中，以“其文直、其事核”的史家筆法寫下了孔子“斥乎齊，逐乎宋、衛，困于陳蔡之間”的顛沛流離，褒揚他“知其不可而為之”的執著堅守精神。作為一個偉大的思想家和教育家，孔子自己沒有留下片言只語，現存的《論語》也是由孔子的學生整理流傳下來的。

　　孔子得到推崇，是在孔子去世以后。公元前478年，孔子去世的第二年，魯哀公為緬懷孔子，把曲阜闕里舊宅改建為孔廟、孔子生前所住的三間房屋改成壽堂，將孔子使用的衣服、冠帽、車子、古琴、書籍等保存起來，并且按照歲時祭祀，這是諸侯祭祀孔子的開始。公元前195年，漢高祖劉邦前往曲阜，用牛、羊、豬三牲俱備的“太牢”之禮祭祀孔子，并詔令諸侯、公卿、將相就職上任的時候，要先祭拜孔廟以后，才能正式處理政務。這是皇帝祭祀孔子的開始。漢武帝時期，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使得儒學成為主流統治思想。自此以后，文以載道，文以合道，成為中國傳統文化的道統。漢元帝時期，征召孔子第十三代孫孔霸為帝師，封關內侯，號褒成君，賜食邑八百戶，以稅收按時祭祀孔子，這是封賜孔子子孫的開始。

　　《史記·孔子世家》篇末，太史公曰：“《詩》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然心向往之。余讀孔氏書，想見其為人。適魯，觀仲尼廟堂車服禮器，諸生以時習禮其家，余祗回留之不能去云。天下君王至于賢人眾矣，當時則榮，沒則已焉。孔子布衣，傳十余世，學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國言六藝者折中于夫子，可謂至圣矣！”字里行間，飽含著對這位布衣圣人的敬仰。

　　然而，兩千多年來，以往對孔子的研究大多從史料和學術研究著墨比較多，包括《史記》。特別是《孔子家語》，因文獻真偽和認知不同而無法進入主流。至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朱熹著《論語集注》，更是將孔子形象神圣化、宗教化。尤其是明清以后的《闕里志》等著作，突出孔子家世與歷代封謚，進一步強化了孔子的“圣人”身份，其“凡人”一面蕩然無存。近現代以來，包括錢穆的《孔子傳》、蔡尚思的《孔子思想體系·孔子哲學之真面目》《十家論孔》、匡亞明的《孔子評傳》等，更多是從哲學與政治學的維度系統闡發孔子思想，缺少一種平實、形象的“凡人”孔子內容，《仁者春秋孔子傳》應該說填補了這一空白。

　　《仁者春秋孔子傳》富有特色，做到了作者在“后記”中所講的三點：有據、有度、有人。

　　所謂“有據”，就是把孔子的生平事跡寫成傳記小說，并不是隨心所欲地演繹和虛構。全書以《論語》《左傳》《禮記》《史記·孔子世家》《孔子家語》《孔子傳》《孔子評傳》《至圣孔子》《至圣孔子傳》《魯國春秋》等經典文獻和歷史讀本為基礎，系統梳理孔子跌宕起伏的人生歷程，融闕里求學、開辦私學、出仕做官、周游列國、返回魯國、整理典籍、終老逝世等歷史故事為一體，超越歷史，穿越時空，真正走進了“孔子的世界”。作者細心研讀《論語》，揣摩體悟當時的境界，以人論世，以世論人，用合理的想象還原和精妙的心理分析，細致入微地刻畫、栩栩如生地展現了兩千五百多年前孔子和門人弟子、達官貴族、君主大臣的音容笑貌、氣韻精神，娓娓道來、如泣如訴，如臨其境、如聞其聲。因此，本書具有高度的可讀性、親切感，發人深省，撼人心弦。另外，這部作品也融入了曲阜周邊的民風民俗和文化傳統，使得孔子的人文形象更接地氣。

　　“有度”，就是避免過度解讀或拔高美化孔子。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創作這本傳記的目的主要是介紹孔子的生平事跡，講述孔子的人物故事，不是對孔子思想進行深入學術研究。在作品中，突出強調孔子是人不是神。孔子既有固執也有偏頗；既有與學生各言其志，“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的意趣使然，也有迷惘和煩惱；既有“天何言哉？四時行焉”“逝者如斯夫”的唯物主義自然觀，也有“道之不行，已知之矣”的無可奈何；既有“敬鬼神而遠之”“未能事人，焉能事鬼”的現實主義，也有“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吾不與祭，如不祭”的虔誠寄托。恰恰是這些“不完美”，使孔子形象更加真實、可親、可信。

　　“有人”，就是展現孔子真實的人物形象。這部作品以編年體形式組織材料，以事帶人，以人領事，人事結合。在作品中，將孔子的主要人生經歷，通過合理想象來還原場景中的人和事，系統梳理孔子七十三年的人生歷程，既不求全責備，也不渲染夸張，更不編造演繹。難能可貴的是，他把《論語》中師生問學答疑、郊游、齊國受挫、子見南子、陳蔡之厄、哀公問政等主要內容，通過一些虛擬場景，恰到好處地予以呈現，潤物無聲地解疑釋惑，傳道授業。

　　本書作者李學斌是孔孟之鄉山東濟寧人，長期在孔子故里曲阜從事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闡釋普及工作，耳濡目染，研學有加，《仁者春秋孔子傳》很好地體現了他近年的研究成果，是一次講好中國故事的有益探索。

　　（作者系南京大學教授、南京大學新聞傳播學院建院院長）

《中國教育報》2026年05月13日 第10版

作者：方延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