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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厄姆·普拉特納。(美國《POLITICO》雜志)
一個能夠激發基層熱情,
但也帶有明顯政治包袱的反建制候選人。
2026年5月,在美國緬因州波特蘭舉行的一場州民主黨大會上,民主黨聯邦參議員候選人格雷厄姆·普拉特納脫穎而出,大受追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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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普拉特納在緬因州民主黨大會上向黨內支持者發表演講。(Maine Public網站)
緬因州是民主黨爭奪參議院控制權的關鍵州。從2025年8月宣布參選開始,普拉特納便把競選重點放在工薪階層、退伍軍人、住房、醫療和反寡頭政治上,試圖將曾經被美國總統特朗普吸引的白人工薪階層選民拉過來。換言之,民主黨內也推出了擅長“經濟民粹”敘事的代表,來和共和黨爭奪這類選民。
這場選戰很快獲得美國全國媒體的關注。
然而,普拉特納并非是民主黨建制派原本設想的穩妥人選——他沒有州府履歷,也沒有華盛頓人脈,公開身份是退伍老兵、養蠔人和小鎮港務長。
普拉特納參選的目標,是要在2026年美國中期選舉中挑戰已連任五屆的共和黨聯邦參議員蘇珊·柯林斯。柯林斯是新英格蘭地區(包括緬因州在內的美國東北部六州合稱)為數不多的共和黨資深參議員。
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分析,普拉特納的崛起讓民主黨面對一個兩難判斷:他們是否要押注一個能夠激發基層熱情、但身上也帶有明顯政治包袱的反建制候選人。
01
養蠔人
對民主黨來說,要在2026年爭奪參議院控制權,緬因州是不能輕易放棄的一席。
按照民主黨建制派原本的設想,緬因州州長珍妮特·米爾斯是更穩妥的人選。她長期從政,曾擔任州總檢察長,后又當選州長,其知名度、履歷和選舉經驗都符合傳統競選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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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特·米爾斯。(《緬因觀察家》)
普拉特納的出現,打亂了這一安排。
他沒有選擇傳統民主黨候選人常見的“精英履歷敘事”,而是反復強調自己的軍旅經歷、戰后返鄉和養蠔生活。他聲稱,美國政治體系被超級富豪掌控,民主黨不能再用“老舊、疲憊的打法”應對特朗普,若想贏回“工人階級”,就必須推出真正來自“工人階級”的人。
這套打法讓普拉特納異軍突起。
緬因公共廣播報道,普拉特納自2025年8月宣布參選以來,在該州舉行了60多場市政廳活動,面對數萬人發言。他走進小鎮、社區,發表對住房、醫療、通脹、退伍軍人處境等現實問題的意見,贏得了不少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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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在緬因州一場政治活動上,民眾手持牡蠣造型、寫有 “推翻寡頭”的標語牌。(美國《POLITICO》雜志)
2026年5月,緬因州民主黨大會在波特蘭舉行,米爾斯退出參議員初選,普拉特納成為現場最受關注的人之一。他在臺上說,自己的競選是在“奪回屬于我們的東西”,是在“從寡頭手中奪回民主”。《緬因觀察家》在一篇分析中寫道,米爾斯代表一種“抵抗特朗普”的傳統路線,普拉特納則試圖把“特朗普現象”解釋為腐敗體系的癥狀,并提出另一條出路。
外界分析,普拉特納不只是攻擊共和黨,也在批評民主黨。他認為,民主黨“經常把普通民眾的利益放在最后”,同時“像共和黨人一樣,只關注富裕階層的利益”。一些選民并非天然屬于特朗普,而是被經濟不安全感、政治疏離感和對精英的不信任推向了特朗普。
然而,普拉特納也并非沒有爭議。他曾經在網絡論壇上發表不當言論,胸前還有疑似納粹黨衛軍標志的骷髏紋身,其競選團隊曾因種種問題導致人員流失,這些都遭到了競選對手和媒體的質疑。
02
“自己開路”
1984年9月,普拉特納出生于緬因州,在蘇利文鎮長大。那里靠近海岸,是美國東北部典型的海濱小鎮。
普拉特納并非“底層出身”,其父親布朗森·普拉特納是畢業于“藤校”的律師,母親是生意人。父母在他年幼時離婚。母親后來在助選時說,普拉特納一直是一個“自己開路”的孩子。
少年時期,普拉特納被家人送到康涅狄格州一所昂貴的寄宿學校霍奇基斯學校。但據美聯社報道,他很快因為行為問題和不適應被開除。之后,他回到緬因州,就讀于一所天主教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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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畢業相冊中,普拉特納(二排右一)被同學們評為“最有可能發起革命的人”。(《緬因觀察家》)
普拉特納17歲時,美國發生了“911”事件。當時,他迫不及待地想參軍。2004年,他終于如愿加入了美國海軍陸戰隊。
此后,普拉特納曾三次前往伊拉克,又在阿富汗服役。退伍后,他進入喬治·華盛頓大學學習,但沒有完成學業。后來,普拉特納又加入陸軍,再次在阿富汗服役。
美國公共電視網報道稱,普拉特納退役后,一度難以重新融入社會。
2013年至2021年間,普拉特納曾在網絡論壇Reddit上留下大量言辭激烈的帖子,內容涉及支持政治暴力、貶低女性和殘障人士,以及批評警察、指責美國鄉村衰敗現狀等。后來,他不得不為這些言論道歉,稱其中一些內容發生在自己創傷后應激障礙和生活低谷時期。
另一個爭議來自他的胸前紋身。普拉特納稱,大約20年前,他在休假時醉酒,與幾名海軍陸戰隊同伴一起紋了骷髏交叉骨圖案。后來,該圖案被指出與納粹德國黨衛軍相關符號相似。普拉特納表示,自己當時不知道該圖案的納粹含義,得知后已將其遮蓋。不過,這一說法遭到不少媒體質疑。
盡管備受爭議,但這些負面信息沒有讓他退出選戰,反而成為他政治形象的一部分。
普拉特納把自己的過去解釋為“人可以改變”的例子。他在一次線上會議中說,如果相信政治能帶來改變,也必須相信人有改變的能力。美聯社報道,他認為選民想看到新的民主黨面孔,想看到愿意為他們打仗的人;他也判斷,過去那種經過高度篩選、強調體面和無瑕的候選人規則,已經不再完全適用。
2018年,普拉特納回到家鄉蘇利文,參與牡蠣養殖;2019年接手公司運營,把這家小規模水產養殖企業逐漸做得紅火起來。他還在港口提供船只停泊服務,擔任蘇利文鎮港務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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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拉特納(左)與妻子。(美國《人物》雜志)
據美聯社報道,普拉特納的住處離船舶下水處不遠,院子里有牡蠣籠、船外機、浮標,還有堆到近肩高的牡蠣殼。他的妻子艾米是教師。兩人于2023年結婚。艾米曾因流產失去孩子。
03
“特朗普難題”
美聯社報道說,普拉特納的“黑料”放在過去足以讓他退選,然而如今選民的關注點發生了變化,這得益于特朗普伴隨爭議贏得總統選舉,改變了選民對“候選人瑕疵”的容忍度。
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指出,民主黨內部確實有人認為,不能輕易放棄能激發選民的候選人,但即便特朗普贏得總統選舉,并不意味著其他候選人都能復制這一路徑。換句話說,普拉特納也許能制造熱度,但民主黨更關注的是他能否在大選中擊敗柯林斯,而不是只在初選中激發基層情緒。柯林斯長期被視為溫和共和黨人,在緬因州有跨黨派吸引力,想要戰勝她并不容易。
普拉特納引發的爭議,也導致民主黨內部的部分分歧公開化。
康涅狄格州參議員克里斯·墨菲在接受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采訪時表示,普拉特納是一個犯過錯、認識到錯誤并愿意公開面對的人。與此同時,也有民主黨人警告,不能把偏激言論包裝成民粹。馬薩諸塞州民主黨眾議員杰克·奧金克洛斯認為,民主黨不應向“讓美國再次偉大”運動提供一種“健怡可樂式的民粹主義”(特朗普式的候選人)。
東南大學人文學院副教授趙政原對環球人物記者說:“嚴格來講,普拉特納并非在政治理念上支持特朗普,而是他成功抓住了當前美國社會尤其是民主黨基層日益增強的‘反建制’情緒,以‘反華盛頓精英、反資本控制、反職業政客’為個人標簽。這種風格與特朗普曾經的選舉動員有一定相似性,即強調普通民眾被政治精英和利益集團長期忽視,從而吸引對建制派不滿的基層選民。在這個意義上,特朗普和普拉特納的先后崛起,也反映了美國兩黨都在經歷傳統建制政治衰落、民粹主義急劇上升的共同趨勢。”
“值得一提的是,普拉特納的軍人背景和本土產業從業者身份,以及反對美國介入‘毫無意義的海外戰爭’的態度,也與傳統民主黨建制派精英迥然不同,甚至能夠吸引到部分保守派選民。”趙政原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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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拉特納。(《緬因觀察家》)
在緬因州海岸邊,普拉特納曾把牡蠣籠拖上岸,也曾在小鎮碼頭處理日常事務。現在,他把同樣粗糲的地方身份帶進了美國政壇。對支持者來說,這代表民主黨廣泛連接普通選民的可能;而對懷疑者來說,這則是一場風險很高的實驗。
2026年的緬因州選舉,或將給出進一步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