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日下午兩點,廣州,悶熱。
中山大學附屬第六醫院北院區生殖醫學中心I棟會議室門口,相機發出清脆的“咔嚓”聲。5歲的龍鳳胎安然和安娜被爸爸一手一個抱在懷里,媽媽莫女士側身擠進鏡頭,氣球拱門下,一家四口笑了起來。
這是“帶上寶貝回娘家”親子嘉年華的簽到處。沒有病歷本,沒有掛號單,15組曾經在這里“種下希望”的家庭,帶著孩子回來赴一場遲到的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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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不容易”
莫女士站在簽到處,看著自己的兩個孩子被護士們輪流抱在懷里,鼻子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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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她經歷過胎停、生化妊娠、宮外孕,切掉了一側輸卵管。備孕數年無果,經朋友介紹來到中山六院。第一輪促排卵治療失敗。第二輪,醫生告訴她:只剩下最后兩顆胚胎,質量都不算好,成功率約15%至30%。
“醫生說,都放進去吧,能成一個就很幸運了。”
結果,兩個胚胎都活了。
“所以現在人家問我是不是特意要的雙胞胎,我說真不是。”莫女士笑著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追氣球的安然和安娜,“是緣分。”
她從不回避孩子的出生方式。孩子們還聽不懂醫學術語,她就用他們能理解的話說:“你們最開始是一顆種子,在醫院長出來,才到媽媽肚子里。”
九年等待
何小姐的故事更曲折。
她是雙角子宮——先天性的子宮畸形。兩個子宮腔各自獨立,誰都沒法好好容納一個胎兒。外院反復失敗后,她找到了中山六院生殖醫學中心。梁曉燕教授團隊給出的方案是:把兩個小子宮融合成一個。
2023年10月的一天,從下午到凌晨,手術做了7個小時。期間醫生兩次從手術室出來,拿著知情同意書,走到走廊里找何女士的先生簽字。
第一次,他接過來,低頭簽了。
第二次,他接過筆,又簽了。
因為相信梁曉燕教授和李滿超教授,他們沒多問。
術后,主刀醫生跑去病房看她,麻藥過了,何女士痛得不行。“我當時想,早知道這么痛就不做了。”
熬過來了。但恢復期并不順利:每次月經都會大量積血、大出血,貧血、感染、發燒。她每隔三個月就要回醫院復診,每次都要抽掉積血。“抽積液的時候,護士每次都鼓勵我”。
2025年,術后滿一年,她終于可以嘗試移植胚胎。
她沒抱太大希望——胚胎質量不算好。她想,大概又要失敗了。
結果,一次成功。
更令醫生意外的是,她從孕21周起就在醫院附近租了房子住下,專心保胎。原定目標34周剖腹產,最終熬到了36周加6天,差一天足月。
“從2017年到今天,這條路我走了九年。”何女士抱著快7個月的女兒,小家伙剛睡醒,在媽媽懷里咿咿呀呀地揮手。她低頭親了親女兒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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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斜坡
會議室里,孩子們追著氣球跑,笑聲撞在墻上又彈回來。梁曉燕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說話,嘴角一直微微上揚。
她是中山六院生殖醫學中心的創始人。每年在這里,有超3000名嬰兒經助孕技術誕生。中心成立16年,已累計幫助4萬多個家庭實現“把孩子抱回家”的愿望。
前幾天,她接到一位母親的電話。“她說孩子快中考了,等考完試就帶回來見我。”那位母親是15年前來中心接受治療的——幾乎是在中心剛成立時就來了。
還有一位母親給梁曉燕發來照片。照片里,孩子拎著小聽診器,戴上眼鏡,挎著包,煞有介事地說“我要出診了”。媽媽告訴她,兒子最近迷上了扮演醫生,常說“長大要當黃醫生”。梁曉燕把照片存進相冊,又忍不住發了一條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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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院大門走到生殖醫學中心門診樓,要經過一個小斜坡。很多家長回到那個小斜坡時,都會想起當年反復來醫院就診的經歷。
梁曉燕說,很多人告訴她,走在那個斜坡上,腳都邁不動——一看到“中六生殖”的牌子,就想起那些年的失敗與等待。
可孩子出生后,她們最想回的,偏偏就是這個讓她們流過最多眼淚的地方。
“看到他們回來,我們也特別高興,就像看到自己家的孩子長大了一樣。”
第一次踏上那個斜坡時,她們走的是一段不知道通往哪里的路。再踏上斜坡時,手里牽著的是那個“種子長出來”的孩子。
一段小小的斜坡,連接著兩種人生。
采寫:南都N視頻記者 楊麗云 通訊員 劉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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