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兄弟倆在上海迪士尼
為人父母，總感覺孩子在小時候更可愛。這是一種可以理解的懷舊，但孩子常常是無感的，我自認記性不差，可是成年后每次母親說起“你小時候……”，我常常也茫無記憶。
如今，我也體會到了。家里兩個孩子，哥哥小毛17歲，弟弟阿福13歲，再過一年多，老二年滿14周歲，也將告別童年，老爹有時翻看照片和記錄，也難免想起他們小時候的樣子，可是他們自己還記得嗎？對急于成長的孩子來說，這說不定顯得嘮叨可笑：“老說小時候干嘛？我現在已經長大了。”
可是爸爸不會忘記。那些年里有時零零碎碎的童言無忌，也都是可貴的記憶。
1
小毛到了十萬個為什么的年齡，今天的問題是： “為什么別的東西進了鼻孔，人會打噴嚏，但有鼻涕時卻不會打噴嚏？”
爸爸撓撓頭，急中生智：“你弄混了，打噴嚏和鼻涕都是對外來刺激的反應，鼻涕不是外來的，而是人自己分泌的。”
他追問：“那為什么有時的反應是流鼻涕，有時是打噴嚏？鼻涕是怎么來的？口水又是怎么來的？”
弟弟在旁插嘴：“哥哥，口水、眼屎、眼淚這些混在一起，就是鼻涕啦。”（2017/10/14，小毛8歲，阿福4歲）
2
媽媽說起哥哥1歲多的時候，不小心額頭撞到鞋柜的邊緣，血流如注，當時哇哇大哭，弟弟問：“那時候我在哪？還在你肚子里嗎？”
媽媽笑：“那會啊，世上還沒你呢。”
弟弟愣住了：“那時我還是猴子嗎？”（2018/6/6，阿福5歲）
3
日本旅行途中，在秋田站下來，入住酒店時，前臺給了一個紙燈籠，從小喜歡折紙的小毛愛不釋手，看了又看。
到房間后，弟弟也擠過來，毛手毛腳地，一掌就把燈籠打壞了。小毛非常生氣，重重打了他一下，弟弟狂怒不已，覺得哥哥太過分了，自己只是不小心的，何況那只是個燈籠。媽媽安慰阿福，也有點怪小毛下手重了，小毛委屈地哭了。
爸爸抱抱小毛，等他情緒平緩下來問他：“你是不是覺得弟弟不止一次搞破壞，所以才這么生氣？”他點點頭。再問他：“那爸爸再去前臺要一個？”他說：“不用了。”從書包里拿出隨身帶的膠水，一點點重新粘好。
但弟弟不肯道歉，覺得哥哥才應該道歉。這兩天他一直和哥哥慪氣，晚間買了一瓶水回來，兩人又吵起來。開始都沒明白他們在吵什么，只是弟弟說什么都不讓哥哥喝那瓶水，兩人還有秘密不能說。
后來媽媽悄悄去問什么秘密，小毛湊在耳朵邊說：“弟弟說，因為你阻止我做壞事，所以我不給你喝。”但這個原因，弟弟不讓說。
盡管一路磕磕碰碰，但行程將盡，阿福說下次還想來日本。爸爸笑著說：“那下次等弟弟賺錢了，再請爸爸媽媽來玩好嗎？”他歪頭想了下說：“不好，下次還用你們的錢。”問他為什么不好，小氣嗎？他答：“要等我賺錢了再來，就要等很多年了。”（2019/8，小毛10歲，阿福6歲）
4
外公外婆來上海幫忙帶孩子，每天接送。這天放學回家，阿福對外婆說：“等我長大以后，要給哥哥100塊錢。”
“為什么呀？”
“因為哥哥對我好！”
“那你會給外婆100塊錢嗎？”
他想了想，說：“那等我長大，要20年，說不定外婆都老死了。”
邏輯嚴謹的哥哥在旁說： “那不一定。以后壽命有可能活得更長，大翁（外婆的父親）活到96歲，大媽（外婆的母親）現在已經90歲！過20年外婆也就才90歲。”
阿福：“那要看外婆的運氣了。”（2019/11/4）
5
兄弟倆最近 幾個月每天都在談“植物大戰僵尸”。今早醒來，哥哥忽然說：“總是植物大戰僵尸，我覺得可以有新的玩法，比如我們可以試試植物大戰植物。”
弟弟被這個設想震驚了：“可是，哥哥，為什么好人會自己打起來呢？是因為他們很傻嗎？”
哥哥聳聳肩說：“我覺得不為什么，他們就是會為各種理由自己打起來，當然，如果你覺得好人自己打起來不舒服，那也可以有僵尸大戰僵尸。”
弟弟忽然好像理解了：“我知道了，哥哥，就像我們有時候也會打起來。”（2020/4/4）
小毛這個想法不是突如其來的，6歲那年夏天，他玩著玩著“植物大戰僵尸”，有一次突然若有所思地說： “在植物看來，植物是好的，僵尸是壞的；但在僵尸看來，僵尸是好的，植物是壞的。”
爸爸聽了一驚：“你這話是哪里聽來的？”
“哪里？我不知道哪里。”（2015/7/8）
后來有一次，爸爸說到現實世界不像游戲里那樣黑白分明，就像金庸的武俠小說里，名門正派里有偽君子，魔教里卻也有好人。阿福忽然感嘆了一句： “正義即邪惡，邪惡即正義。”說到這他眨了眨眼：“這樣哲學的話是一個小孩能說出來的嗎？”（2023/7/2）
6
家里兩個孩子，性情、習慣很多不一樣：弟弟倒是挺愛干凈，但哥哥不愛洗澡，總喜歡埋頭在那做手工，哪怕再三催他去洗，他就一句話擋回來：“等一下。”
周末在家里看意大利電影《美麗人生》，爸爸為片中那個偉大的爸爸感動得眼眶濕潤，但弟弟看完有不同的感慨：“我們遇到同樣的事，哥哥能活下來，而我會死在集中營里。”
因為片中那個小男孩也不愛洗澡，因此躲過一劫：那些到集中營就被騙去毒氣室“洗澡”的人，都沒能活下來。（2021/5/9）
7
語文課學到安徒生童話《賣火柴的小女孩》，阿福回家來說，同學之間流行一個地獄梗，“賣核彈的小女孩”，小女孩每次在校門口點燃一枚核彈，他說到這里嘲笑：“但沒人問為什么學校還在。”
哥哥接口說：“難道不應該問，為什么小女孩還在嗎？——點燃了核彈還能活著？”（2021/12/1）
8
哥哥不像弟弟那么話多，但從小，兄弟倆之間就有很多孩子之間的傻話。
有一次，哥哥問：“弟弟，能不能‘紅燈行，綠燈停’呀？”
“不能。”
“為什么不能？”
弟弟愣愣地說：“因為只能闖綠燈，不能闖紅燈呀。”
哥哥說：“不對。因為，你闖紅燈的話，會被一輛車撞翻，再被另一輛車碾壓。”
“哥哥，我們一起碾壓吧。”
“碾壓什么？”
“碾壓人類！”（2015/8/4）
碾壓人類不期望，爸爸只希望你們長大了不要被人類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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