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維護你，可你為什么還是想逃？

學校食堂那天的擁擠，是一種幾乎能把人聲吞沒的擁擠。碗勺碰撞的聲音、學生的笑聲、油炸食品和雞絲湯面混合的氣味，把所有東西攪在一起，讓人聽不清自己的心跳。 Sagara走得很隨意，偶爾側頭看一眼身邊，只是為了確認Nala還跟著。 Nala手里攥著一個小小的錢包，步子很慢，眼睛在人群里小心地張望。她在人多的地方，臉上總掛著那種有點迷茫的表情。

“你要吃什么？”Sagara問她。 “還不知道……”Nala回答得很輕。她的邏輯很簡單也很有條理：昨天吃過辣的了，媽媽說過不能天天吃辣，不然會肚子疼。 Sagara低低地笑了一聲，吐出一個詞：“小孩子。” Nala只是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一下。這個細節，在當時看來什么都算不上。

可是后來的很多個瞬間，Nala都會想起那個詞和那個笑。不是因為它甜蜜，而是因為在那之后的幾分鐘里，一些看似友善卻讓她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的對話，讓她忽然意識到了自己的位置。一個女聲從食堂角落的桌子那邊喊過來：“Gara！”是Milea，還有她的三個朋友。 Milea招著手，笑容甜美地說了一句：“過來嘛，親愛的。”

Sagara停了一下，很短地嘆了口氣，然后對Nala說：“等我一下。” Nala立刻點頭，很快很快地點頭。那種點頭的方式里，有一種不愿成為阻礙的小心。走到桌前的時候，Milea的朋友們就開始你碰我我碰你地交換眼神，上下打量著Nala。有人開口了：“哦，這位就是Nala啊？” Nala禮貌地點頭承認。緊接著另一個聲音飄過來，半開玩笑地說她看起來有點柔和，漂亮是漂亮，就是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審視。那句話不見得有惡意，可它實實在在地讓Nala更加局促。

而Milea的動作更直接。她站起來，靠近Sagara，手自然而然地繞上他的手臂，像在無聲地標出邊界。她問話的語氣是甜的：“所以這就是你那個朋友嗎，親愛的？”Sagara只回答了一個字：“是。” Milea隨即轉向Nala，臉上還帶著那種很淡的笑容，語調里卻已經有了一層薄薄的排斥。她說：“嗨，Nala……我男朋友常說起你。”Nala的眼睛一瞬間瞪大了，追問的話脫口而出。想知道那些故事到底是什么，是一種本能的緊張。

但Milea的朋友們只是咯咯地笑，用那種“你不必知道太多”的方式擋回去，又補上幾句關于好逗、好欺負的評價。 Nala跟著笑了，笑得輕輕的，像是在配合一個場面。她在心里對自己嘀咕了一句：原來我在別人眼里是這樣子啊。那句話不是憤怒，更像是一種微小的困惑。她還沒來得及消化完這股困惑，Sagara已經用平靜的眼神看向對面的人，丟出一句：“別搞事情。” Milea假裝噘嘴，埋怨他現在只顧著跟Nala在一起，連陪自己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她的朋友們立刻接上話，一邊安慰Milea，一邊把“有人就是愛嫉妒”這種話隨手拋出來，說完繼續笑。

那一刻空氣還是很擠，聲音還是很吵。可是Nala好像忽然被從嘈雜里單獨拎出來，安靜了一秒。她垂下目光，看著地面，嘴里說出來的話是退讓的、體諒的，甚至是主動的。她小聲說自己還是先去他朋友那桌好了，怕打擾到他們。她沒有等任何回應，身體已經往后挪了一點。然而還沒等她退出這個小小的包圍圈，Sagara就拉住了她的手。那個動作沒有任何預兆，像一種條件反射。他的手指松松地扣住Nala的手腕，看似隨意，卻穩穩地把她固定在原地。他說：“跟著我，一起。”那句話很短，短到幾乎被食堂的噪音蓋過去。

Nala低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心里涌上來的不是安全感。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復雜的困惑。 Sagara確實擋住了那些審視。他甚至沒有跟Milea多做解釋，只是用行動把自己的立場擺得很明。可是Nala還是覺得不安。因為維護她的代價，是她被更清楚地放在了那束不友善的目光下。 Milea和她的朋友沒有再說更尖銳的話，但她們的眼神、靠得更近的姿勢，都在說清楚一件事：你的存在，是需要被特別說明的。

而Sagara的“一起”，在別人聽來或許是保護，在Nala聽來卻迅速變成了一種沉甸甸的負擔。她不想成為那個被拉來劃清界限的中心。她原本只是想在擁擠的食堂里隨便吃點什么，安安靜靜地度過午休。結果卻成了別人嘴里那個值得被拿來打趣、被反復提起的名字。連Sagara的維護都帶著某種讓人無措的分量。因為他越是堅定，她就越覺得自己好像欠了他什么。

而且那些話她不是沒聽進去。她們說她柔和、說她好欺負，甚至說她嫉妒，每一句都是在重新勾勒她在人群里的輪廓。她在意，不是因為那些話真的有多重，而是因為她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反駁的力氣。她只是站在那里，被一種溫和的、包裹著笑意的東西推著往后退。 Sagara拉住了她的手腕，卻沒拉住她的窘迫。

后來Nala再想起這件事時，最清楚的不是被拉住的瞬間有多像偶像劇，而是那個小小的自己，在被人介紹給世界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我是不是又打擾到別人了”。 Sagara或許只是在做他覺得理所當然的事。可在Nala的世界里，被喜歡的人牽連進一場微妙的冷遇，有時候比獨自站在角落更難消化。因為獨自站著，至少不用參與那種無聲的比較。

愛這件事在當時肯定談不上。可是在嘈雜的食堂里，在那個被拉住的、短短幾秒的遲疑里，Nala隱約感受到了一種重量。有人愿意把你留在身邊，不代表你的處境就會變得輕松。有時候恰恰相反。 Sagara的手是熱的，可他身邊的空氣，不知怎么，有點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