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糧沒水沒接到撤離命令，一個排35個兵被“遺忘” 在越北大山上

1979年2月21日，越南高平省，809高地。

山頂上，35名中國軍人把全排的干糧放到一起——5塊壓縮餅干。指導員燕乾元蹲在地上，把餅干一塊塊掰開，掰成35個小塊。每人拿到的那一小塊，就著水送進嘴里，“像吃藥片一樣”。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兩天前，361團團長時光銀在棟替村遭越軍伏擊壯烈犧牲，隨團加強指揮的121師副師長彭富信身負重傷。更不知道的是，一個本該上山接應他們的副教導員，走到半山腰就掉頭跑了，回去報告說“山上沒人”。

但他們沒有等死。他們用一支鋼筆“換”來了一袋七八斤重的米糠，靠著這點喂牲口的東西，在荒山上撐過了六天五夜。35個人，一個沒少。

一、被“遺忘”在山頂上的35個人

事情要從2月20日說起。

那天拂曉，41軍121師接到前指急電：361團1營立即向扣屯開進，增援123師367團作戰。之前，361團的穿插任務已經被反復打亂了5回，部隊被調來調去，白白消耗了好多體力，擔任121師指揮的毛副軍長有些擔心，但軍令如山。他下令：361團2連3排繼續堅守809高地，掩護師指機關和全團轉移，其他部隊立即出發。

2連3排，一共35人。他們被留在了這座海拔800多米的山峰上。

809高地地勢險要。山下一道長約600米的峽谷，山高谷深，灌木荊棘密布。從山腰到主峰樹木稀少，長滿一人多高雜草。戰士們就隱藏在草叢中，敵人很難發現他們。

然而，他們卻處于斷糧的危機之中。

二、5塊餅干，35個人

第一天，問題就來了。

燕乾元把全排的干糧收攏起來，想統一分配。結果35個人翻遍了口袋，只找出5塊壓縮餅干。

5塊餅干，35個人分。

燕乾元蹲在地上，把餅干一塊塊掰開，一塊掰成掰成拇指大7小塊。每人一塊象吃藥般就著水送進嘴里。有的戰士沒舍得吃，把分到的那一小塊塞給體弱的戰友。看到眼前的場景，大家的眼淚都流下來了。

第二天，饑餓開始真正發威。9名戰士餓得昏了過去。排長張同文坐不住了，帶著幾個體力稍好的戰士鉆進樹林找吃的。他們驚喜地發現了一叢叢蕨根草，挖回來伴著一些不知名的野菜煮了一鍋湯。戰士們邊喝邊談論著紅軍長征吃野菜、野草的故事，高昂的斗志驅走了饑餓的威脅。

第三天，情況更糟了。嚴重缺鹽讓許多戰士出現了抽筋的癥狀，又有19名戰士因饑餓和體力不支昏倒。這時已經不僅僅是餓的問題了——沒有鹽，人的身體會迅速虛脫，渾身無力。

燕乾元知道不能等了。他又派了幾個體力稍好的戰士下山碰碰運氣。

三、一支鋼筆“換”來的一袋米糠

幾個人在半山腰發現了一間茅草屋。

戰爭爆發后，這里的越南老百姓已經跑的跑、逃的逃了。戰士們小心地包圍了屋子，打開門一看里面沒人。但就在一個角落里，他們發現了一袋七八斤重的米糠。

米糠。這是喂牲口的東西，粗糙、難咽，幾乎沒什么營養。但在此時，幾個饑餓的軍人眼睛都亮了。

他們想把米糠拿走，但又想起部隊的紀律——不能白拿群眾的東西。幾個人開始翻口袋，想找點值錢的東西留下作為交換。可在穿插途中，為了輕裝前進，連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就扔掉了，誰身上也沒帶什么值錢物件。

“我有支鋼筆！”一名戰士忽然想起來。

那是他從入伍時從家里帶來的，跟了他好幾年。在這一刻，這支鋼筆是他身上唯一還能算得上“值錢”的東西。

“我看實在沒法，只有這樣了！”他把鋼筆越南放老百姓放米糠的地方，拿走了那袋米糠。

七八斤米糠背上了山。排長張同文后來回憶：“我看到帶回的幾斤米糠，心里很不好受，鼻子一酸眼淚直往下流。”

燕乾元忍住眼淚，對大家說：“同志們，當年紅軍長征時，吃過皮帶。米糠和草根，今天我們也吃點糠，是為了活下去堅持戰斗，取得勝利，祖國需要我們這樣做！”

戰士們用米糠伴著樹葉、草根，又撐過了一天。

四、“山上沒人”——一個副教導員謊報的軍情

還是在21日這一天，121師主力穿插到809高地南邊的3號公路時，師領導突然想起：山頂上還有2連3排的35名戰士沒撤下來。

師政委急得不行，立即讓司號員吹號聯絡。可司號員已經好幾天沒吃飽飯了，吹出來的號聲有氣無力，被炮火聲和山風吹散，山頂上什么都沒聽見。

師部又派了一名副教導員，帶一個班去809高地接應。

這名副教導員帶著人走到半山腰，看了看前面的路，又聽了聽遠處的槍炮聲——他根本沒到主峰，變帶著人轉身就下山了。

他向師部報告說：“山上沒人，三排不知道哪里去了。”

隊伍要繼續趕路，天黑之前必須到達扣屯。師長咬了咬牙，下令出發。部隊開拔了，809高地上的35個人，就這樣被留在了身后。

直到戰爭結束后，這個副教導員因為貪生怕死、謊報軍情，受到軍紀的嚴厲懲處。

五、“2連3排，聽到請回答”

第五天，步談機里突然傳來了一陣電流聲。

“2連3排……2連3排……聽到請回答……”

這是三團三營步談機班長楊愛國的聲音。他已經連續呼叫了好幾天，很多人都認為三排要么遭遇不測，要么已經撤退了，勸他放棄。但楊愛國固執地搖頭：“三排沒有接到撤退命令，只要他們還活著，就一定會堅守在809高地。”

信號一會兒有一會兒無，還夾雜著刺耳的雜音，不過確實是從電臺里傳出來的。

燕乾元猛地撲過去，手都在發抖，可他不敢隨便回應，害怕是越軍在冒充。在戰場上，出現過敵人用電臺冒充己方來誘騙暴露位置的事。

“告訴我，你們的番號。”他穩住聲音反問。

“三團三營！”對方回答。

燕乾元和3營營長一起集訓過，彼此熟悉。“讓你們的營長跟我講話！”

營長親自上機，聲音一出來，燕乾元聽出來了——真的是3營營長。

“你們現在哪里？”對方問。

“我是二連指導員燕乾元，我們在809高地主峰。”

話一出口，他就哽咽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后面的話怎么都說不出來。

電話那頭也沉默了幾秒，接下來說：“你們原地待命，我馬上派部隊去接應你們。”

這一刻，35個男人抱在一起，哭得像孩子。

六、“新一代最可愛的人”

第六天，363團3營派出的接應部隊找到了他們。

當救援人員爬上809高地時，看到的是這樣一幕：35個胡子拉碴、軍裝沾滿泥土的士兵，一個個瘦了一圈，有的站都站不穩，靠在樹上，但所有人手里都握著槍，眼睛盯著山下的方向。

他們餓了好幾天，卻始終沒有放下陣地。

消息傳回師部。負責指揮121師的毛副軍長聽完匯報后，沉默了很久。這位從槍林彈雨中走出來的老軍人，眼眶紅了。他哽咽著說出一句話：

“他們是我們的好戰士，是新一代最可愛的人。”

809高地上的2連3排，戰后榮立集體二等功。

而那個堅持呼叫的步談機班長楊愛國，榮立個人一等功。

今天，沒多少人知道他們的名字，指導員燕乾元、排長張同文，還有那個掏出一支鋼筆換走米糠的無名戰士，不過這個故事值得人們永遠銘記。

1979年2月，越南的一座荒山上，35個中國士兵餓著肚子守了六天五夜。他們沒有接到命令，沒有人來接應，甚至差點被自己的戰友“宣判”失蹤。但他們沒有丟棄陣地，沒有丟一個戰友，更沒有丟了中國軍人的本色。

而那支留在茅草屋里的鋼筆，也許早被戰火給吞沒了，也許還靜靜地待在某個角落，它不值多少錢，但在那個關鍵時刻，它相當于35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