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正在熱播的《主角》中，作為憶秦娥的領路人，古存孝站在沒有觀眾的舞臺上，用秦腔唱出了這句話，也成為他對弟子最后的叮囑。這一幕，戳中無數觀眾內心。
古存孝的扮演者，是來自陜西的資深演員石文中。他是《潛伏》里的李海豐、《人間正道是滄桑》里的楚材，也是《偵察記》中的顧正飛、《我是刑警》里的顧保雄。
《主角》劇照
近日，石文中接受紅星新聞采訪，解讀他眼中的古存孝。
壹
《主角》中，秦腔老藝人古存孝是憶秦娥（劉浩存 飾）戲曲路上的引路人，也正是他的慧眼識珠，讓憶秦娥這個燒火丫頭，從此走上舞臺。但是，古存孝一生坎坷：風華正茂時因各種原因不能上臺；秦腔復興后，他又親眼目睹好兄弟茍存忠魂歸戲臺，自己也深陷與生活的爭斗；最終，他無奈離開省秦，走村串鄉搭班唱戲。但他從未放棄秦腔傳承之心，最后命喪于唱戲的路上。
談及出演古存孝的契機，石文中直言是和《主角》藝術總監張嘉益以及總制片人任雙有長久合作積攢下的雙向信任。石文中和張嘉益都是陜西人，認識了30多年，拍《白鹿原》時才終于合作，后來又合作了《裝臺》，“大家合作很愉快，劇組主創太了解我了，所以放心把古存孝交給我”。作為土生土長的陜西人，在拿到劇本的那一刻，石文中就對這部講述秦腔、講述陜西戲曲人故事的劇集格外共情。“這個故事里發生的所有事，就像發生在我身邊一樣。我和憶秦娥年紀相仿的時候，也是在文藝路長大，一樣待過學員班，戲里人物受的苦、遭的罪，我全都感同身受。”
《主角》劇照
石文中回憶，劇中古存孝、茍存忠等四位老藝人，完全復刻了他年少時身邊戲曲前輩的形象，“我小時候身邊的叔叔阿姨、戲曲老師，就是他們這個樣子。他們的穿著打扮、一言一行，還有陜西人骨子里執拗又內斂的性格，我太熟悉了。所以這個角色我不用刻意去演，這些人物本來就在我心里”。為了徹底貼合這個角色的滄桑感，石文中每次化妝近一小時，把頭發刷得花白，臉上、手上全涂出黝黑的膚色，走路姿態、肢體習慣也全部調整，“完全參照我兒時見過的那些老師傅，原封不動地‘搬’到了古存孝身上”。
貳
隨著《主角》的播出，觀眾記住了古存孝的執拗和一身傲骨，他反復出現的抖大衣等小動作，也成為這個人物最鮮明的記憶點。這個抖大衣的動作背后，到底有什么深意？
石文中解釋，古存孝年輕時是西北知名武生，自帶一身舞臺功底，舞臺上原本就有抖披風、抖戲袍的身段動作，久而久之，他把舞臺習慣帶到了生活里。
石文中扮演的古存孝
不過，古師抖大衣，更多的是在耍帥，用西安話講就是“扎勢”。“每個年代的人都愛美、都想耍帥。在古師那個年代，軍大衣、軍帽、軍褲就是最時髦的穿搭。而且古師這件大衣，還不是普通款，是干部款呢子大衣，特別金貴。”盡管現在大衣已經破舊，但古師還是放不下過去的驕傲和榮光，“他很想表達的是：我過去很厲害，現在也很厲害。”石文中表示，這個動作藏著的是角色最深的悲哀：“他早就被時代淘汰了，可他自己不愿意承認。骨子里的孤傲和曾經名角的驕傲，讓他放不下過去，只能靠這個小動作自我安慰。看著是在耍帥，其實滿是心酸和無奈。”
聊起劇中印象最深的戲份，石文中坦言，當屬古存孝被迫離開省秦、登臺送別憶秦娥的橋段。面對已然成熟的憶秦娥，他幾度哽咽，再三叮囑：“能唱戲就好好唱戲，不能唱戲了，要好好地活著。”隨后他登臺開唱，一句秦腔唱詞“但行好事，莫問前程”直戳人心，也成了全劇極具感染力的催淚名場面。
石文中扮演的古存孝
“‘能唱戲就好好唱戲，不能唱戲就好好活著’這句話是古存孝的心里話。他見過太多戲癡，一輩子離不開舞臺，一旦不能唱戲，整個人就垮掉了。”石文中說，古存孝見過太多戲曲藝人的極端與執念，才想早早點醒憶秦娥：舞臺不是人生的全部，好好活著，才是一切的根本。“還有那句‘但行好事，莫問前程’。這場戲開拍前，我自己就特別觸動。這句話不只是送給憶秦娥，更是送給所有人。不管是做演員、做生意，還是普通人過日子，前路都有太多看不見的困難、傷害和挫折。沒有一個主角是輕輕松松得到的，也沒有一個主角是永遠不謝幕的。不用糾結結果，踏踏實實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守住本心，就夠了。”
石文中扮演的古存孝
在石文中眼里，古存孝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悲情人物，“他這輩子太苦了，年輕時紅遍西北，中年沒舞臺只能去山溝里走村串戶唱戲混口飯吃，晚年重回省秦，又處處碰壁。一輩子堅守秦腔，一輩子心懷善意，卻一輩子命運坎坷，始終得不到善待。”石文中坦言，演完這個角色心里久久難受，卻又無比釋然：生活本就沒有那么多光鮮順遂，大多數人，都和古存孝一樣，在起落里默默前行。
叁
憑借對古師一角的精彩演繹，石文中收獲了大量觀眾關注。大家這才恍然發現，他既是《潛伏》中的李海豐，也是《人間正道是滄桑》里的楚材。石文中塑造的每個角色風格迥異、辨識度十足，堪稱名副其實的“劇拋臉”。談及這個標簽，他坦言自己不懂網絡熱詞，但一直堅守最樸素的表演原則。“我一直覺得，演員演的是角色，不是自己，不能演什么都是一個樣，觀眾看久了就會審美疲勞。好的表演，就是讓觀眾記住角色，忘記演員本人。”
《潛伏》劇照
在石文中看來，演員在表演中還是應該刻意隱藏自己的個人特質，“不管外形、走路姿態、說話習慣，都要徹底變成戲里的人。哪怕再刻意隱藏，表演里還是會帶出一點自己的影子，所以更要盡全力剝離自我，只有足夠真實，觀眾才能相信這個故事”。
石文中稱，不管是《主角》中過去梨園行的戲曲演員，還是當下的影視演員，大家都要秉承“戲比天大”的理念。“過去一個戲班所有人，全家老小都靠一臺戲吃飯，戲演砸了，整個戲班就沒飯吃，所以戲比天大，是他們活下去的底線。放到現在影視行業也一樣，作品不好看，觀眾不買單，投資方和整個劇組的心血都會白費，這句話到今天依舊沒變。”
石文中還特別提到一件事，這部劇中“存家班”四老的扮演者中，只有他和孫浩是影視演員，飾演周存仁、裘存義的同超和賀琳都是秦腔藝術家。在拍攝間隙他們幾人經常一起吃飯聊天，能感受到他們對自己所堅守的藝術的愛，同超每次聊得興起就會清唱秦腔，孫浩好幾次直接被唱哭，“秦腔能傳承這么多年，靠的就是這群人刻在骨子里的熱愛和堅守”。
紅星新聞記者 邱峻峰 編輯 袁詩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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