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當安德里斯·尼爾森斯登上指揮臺時，東藝音樂廳內的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特殊的期待感。這是這位指揮大師暌違7年后再次親率德奧交響勁旅萊比錫布商大廈管弦樂團亮相上海。本場音樂會以舒曼的《降B大調第一交響曲“春天”》開場，以瓦格納歌劇《女武神》第一幕（音樂會版）收尾，既是一次對樂團歷史傳統的致敬，也是一場當代正統瓦格納演繹的集中展示。
上半場，萊比錫布商大廈管弦樂團帶來了舒曼“春天交響曲”。這一選擇本身就充滿了歷史的深意——185年前，正是由樂團時任音樂總監門德爾松執棒，完成了這部作品的世界首演。近一個半世紀后，當門德爾松之后的第N任首席指揮安德里斯·揮動指揮棒時，現場愛樂者們所聆聽到的不僅是舒曼筆下萬物復蘇的浪漫旋律，更是一段跨越時空的“萊比錫之聲”的一脈相承。
萊比錫布商大廈管弦樂團作為世界現存最古老的市立交響樂團，其歷史可追溯至1743年，是世界上第一支不依附于宮廷貴族的市民樂團。樂團以獨特的“萊比錫音色”著稱，深受門德爾松、富特文格勒、馬祖爾等大師的影響。在尼爾森斯的指揮下，這種音色傳統得到了延續與煥發。當晚的舞臺上，樂團兩組定音鼓分別在左右兩邊“控場”，銅管聲部“一字排開”形成排山倒海之勢。
下半場的瓦格納歌劇《女武神》第一幕，則將本場音樂會中蘊藏的戲劇張力推向了極致。當晚的演唱陣容堪稱豪華——三位活躍于歐洲頂級歌劇殿堂的實力派歌唱家聯袂登場：克勞斯·弗洛里安·沃格特飾演齊格蒙德，被拜羅伊特官方稱為“當今最杰出的瓦格納男高音之一”，演出足跡遍及維也納國家歌劇院、紐約大都會歌劇院、米蘭斯卡拉歌劇院等頂級舞臺。莎拉·韋格納飾演齊格琳德，近年來因演繹瓦格納《指環》中這一角色而備受好評，歐洲主流媒體形容她的聲音“燦爛光輝、充滿力量”。維塔利·科瓦爾喬飾演洪丁，被贊為“當代歌劇界最杰出的男低音之一”，2025年拜羅伊特音樂節《女武神》中他演出的正是同一角色。這三位歌唱家今夏都還將在拜羅伊特音樂節的《指環》中擔綱主演，他們的上海演出，堪稱是拜羅伊特頂級陣容的提前預演。
尤為值得一提的是，尼爾森斯本人是當代最重要的瓦格納指揮之一，曾多次執棒拜羅伊特音樂節。自2018年起擔任萊比錫布商大廈管弦樂團首席指揮以來，他與樂團合作錄制的布魯克納交響曲全集廣受好評。《女武神》的第一幕聚焦人類角色齊格蒙德與齊格琳德的相遇、相戀與相認，全程以“主導動機”體系推動敘事。接過“方向盤”不再“自動駕駛”的尼爾森斯如虎添翼、勢如破竹，在當晚的演出中，他展現了他對瓦格納音樂戲劇結構的深刻理解。從第一幕開場“冬日的風暴已然消退，春天帶著溫柔的光芒閃耀”的齊格蒙德唱段，到著名的“仲夏夜”二重唱，樂團在尼爾森斯手中呈現出一種既保持德奧交響厚度、又不失歌劇戲劇張力的獨特平衡。
這一晚，我們聽到了歷史傳統與當代巔峰的交匯。當舒曼《春天》中那生機勃勃的樂章在音樂廳中回蕩時，我們仿佛能聽到1841年門德爾松指揮的那個夜晚的回響；當《女武神》第一幕在三位頂級瓦格納歌唱家的演繹下推向高潮時，我們看到的則是當代歌劇舞臺頂尖水準又一次在上海呈現。
對于上海廣大愛樂者而言，這是繼2014年和2019年后，時隔7年再次與萊比錫布商大廈管弦樂團實現“面對面”。從門德爾松時代至今的283年歷史中，樂團見證了德奧音樂傳統的興衰更迭；從尼爾森斯到三位瓦格納歌唱家的舞臺上，我們看到了這一傳統的當代表達。在這個已經從“春天”來到夏天的夜晚，萊比錫之聲與瓦格納雷霆在此交匯，孕育新生，綻放光彩！
原標題：《新民藝評｜茅亦銘：當春之絮語叩響命運之門》
欄目編輯：吳南瑤
文字編輯：錢衛
本文作者：茅亦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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