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0日,財政部公布了2026年前4個月的財政收支數據。其中有個數字讓不少人心里一沉:1—4月,國有土地使用權出讓收入6801億元,同比下降27.2%。換句話說,地方政府賣地的錢,今年前四個月又少了近三成。要拉長來看,這已經是連續第四年大幅下跌了——2021年峰值時,全年賣地收入一度達到約8.7萬億元,如今前四個月連7000億都不到,落差之大,用“腰斬”來形容都算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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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三十年,土地出讓金是地方政府的“錢袋子”,修路建橋、發工資、搞民生,很大程度上都靠賣地撐著。現在這根柱子眼看越來越細,地方財政的難題在于——支出一點沒少,收入卻在縮水。錢從哪來?這是擺在每個地方政府面前的一道必答題。
好在,各地并沒有坐等。最近幾年,一場關于“找錢”的探索正在全國鋪開,路子不少,有的已經跑出了眉目。
01 從“撒錢者”變“合伙人”
與其把錢花出去就沒有然后了,不如花出去還能收回來——這個樸素的道理,正驅動越來越多地方政府改變財政資金的使用方式。
最典型的樣本是合肥。合肥把財政資金變成了投資款,設立了覆蓋“種子、天使、科創、產業投資”的全周期基金生態。截至“十四五”末,合肥累計滾動投入國有資本金超2200億元,帶動項目投資超8400億元,在新型顯示、集成電路、新能源汽車等領域落地了13個百億級投資項目,國資實控上市公司數量增加到6家,總體市值突破1000億元。說白了,合肥不是簡單給企業“輸血”,而是把自己“投”進去,和企業一起成長——賺了錢,財政跟著受益。
合肥嘗到了甜頭,其他地方也在跟進。2026年4月,廣州宣布設立總規模400億元的政府投資母基金——廣州產業發展基金和廣州科技創新基金,各200億元,重點支持人工智能、低空經濟、生物醫藥等產業。北京經開區緊隨其后,新設了人工智能與集成電路、生物技術與大健康、智能制造與機器人、未來產業4只產業投資基金,總規模200億元,由經開區財政和亦莊國投聯合出資。
在中部省份,湖北荊州用20億元母基金撬動了近300億元投資,退出項目的收益率達到了67%,還成功引進了先導半導體等16個大項目。在西部,甘肅玉門的縣域經濟發展基金清算時絕對收益率達21.24%,所有項目零風險退出,年化收益率做到8%以上。
還有一種叫“撥改投”的改革,就是把過去“撒胡椒面”式的財政補貼,變成股權投資。廈門火炬高新區、青島、濟南等地都在試水。2025年9月,安徽還發行了50億元專項債,專門用于注資合肥市創業投資類政府投資基金,這也是全國首批專項債注資創投基金的試點。這些信號很明確——財政的錢,不再是“花完就算”,而是要“錢生錢”。
02變“死資產”為“活錢”
地方政府手里其實還有不少家底——寫字樓、產業園區、主題公園、酒店……過去這些資產長期沉淀在那兒,守著金飯碗卻沒飯吃。現在,多地開始用資本市場的手段把它們盤活。
天津的步子邁得挺大。截至2026年4月,天津轄區已有7單機構間REITs項目獲批,總金額170億元,獲批金額和發行規模全國前列。其中,天津軌道交通集團把旗下國際航運大廈“上市”,發行規模6.04億元;泰達航母主題公園REITs規模13.2億元,成了全國首單文旅機構間REITs。就連航母都能“變現”,你說還有什么不能盤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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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泰達航母主題公園
在吉林長春,東北三省首單持有型不動產ABS項目也獲批了,填補了省內基礎設施資產證券化的空白。浙江金華把市屬萬豪酒店做成了類REITs,將酒店未來收益變成可交易的證券,打開了一條市場化資本與公共資產對接的通道。
甘肅張掖市則成立了國有資產運營管理公司,把行政事業單位的低效閑置房產集中起來統一管理運營,籌集了6.6億元用于化債;下屬甘州區一口氣把超過480處國有資產納入集中管理,資產價值超過30億元。深圳羅湖區搞了一次國有資產“起底式”清查,盤活資產后實現非稅收入15.3億元,同比增長了359.5%。
說到底,這些操作都是在做同一件事:讓死資產活起來。
03 當“數據”也能收錢了
如果說土地是過去的“黃金”,那數據可能就是未來的“石油”。最近,一些地方開始嘗試把公共數據變成財政收入。
今年4月,江蘇南京玄武區搞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區市場監管局把自己手里的專利數據資源,授權給江蘇國際數據港進行開發和上架交易,三款數據產品在省數據交易所完成了首單交易,收入作為非稅收入成功繳入國庫。這是江蘇省首筆行政事業單位數據資產交易的非稅收入,標志著公共數據完成了從“資源登記”到“市場交易”再到“收益入庫”的完整價值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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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早一點,福州也開出了全省首張數據資產非稅收入財政電子票據,金額100723.2元,雖然錢不多,但實現了“零的突破”,證明了數據財政這條路是通的。
當然,目前數據資產的收入體量還非常有限,和賣地動輒幾萬億完全不是一個量級。但它的意義在于,打開了想象空間——當地方政府手里的土地資源越來越少,數據這種“取之不盡”的新型資源,未來可能成為重要的收入補充。
04 “親兒子”也得按時交利潤
土地收入萎縮的背景下,另一種更“硬核”的辦法是——讓國企多上繳利潤。
道理很簡單:國企是國家的,賺了錢理應給“股東”分紅。過去日子好過的時候,這一塊抓得沒那么緊。現在不一樣了,各地紛紛開始規范國有資本收益收繳。
2026年前后,多個地方密集出臺了相關管理辦法。新疆吐魯番市高昌區印發了國有資本收益收取管理辦法,明確提出要“應收盡收、足額入庫”,從6月1日起正式施行。四川內江、山東聊城、廣東龍川、內蒙古通遼等地也相繼出臺或更新了國有資本收益收繳的管理辦法。
在實踐中,廣西北海市明確市本級國有獨資企業分類分檔上交收益,金融類企業上交比例35%,其他企業30%。四川攀枝花市仁和區根據區屬國企上繳利潤情況,將本級國有資本經營預算收入從1200萬元調增到1600萬元。新疆博州2025年非稅收入同比增長15.8%,國企利潤上繳功不可沒。
說白了,就是在提醒那些地方國企:你不是獨立王國,賺了錢,該上繳的一分不能少。
05制度層面的大動作
上面這些辦法,更多是地方層面的“自救”。但從根子上講,要解決地方財政對土地依賴的問題,還得靠中央層面的制度設計。
最近釋放了一個重要信號。2026年3月30日,財政部首次將制定“地方附加稅法”列入年度工作部署,這意味著將城市維護建設稅、教育費附加、地方教育附加這“一稅兩費”合并為地方附加稅的改革,正式進入立法籌備階段。根據估算,這三項收入合計約9460億元,占2025年地方一般公共預算本級收入的7.7%。
還有消費稅征收環節后移并下劃地方,也被寫進了2026年政府工作報告。業內預計,這兩項改革落地后,每年有望為地方增加萬億元級別的自主財力。
有人說,這是在給地方政府“找后路”——土地這根柱子靠不住了,那就給你一根新的柱子撐著。地方附加稅和消費稅改革,就是這根新柱子。
結語
綜合來看,地方政府應對土地財政退潮的辦法,正在從“單打獨斗”走向“多路并進”。股權投資是一條路,盤活存量資產是一條路,規范國企利潤上繳是一條路,培育數據財政是一條路,中央推動的財稅體制改革也是一條路。
沒有哪一條路能單獨填上土地出讓金留下的巨大窟窿。但多條路一起走,總能把日子過下去。更重要的是,這場壓力測試正在倒逼地方政府改變過去“賣地吃飯”的慣性,學著像一個更精明的“經營者”一樣去盤活資源、管理資產、經營城市。
轉型的陣痛肯定有,但也許過幾年回頭看,這恰恰是地方財政走向更可持續、更健康模式的一個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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