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都不敢開、家都不敢進”！村民投訴村組長養雞擾民多年，多部門竟稱無法處罰？

鄉村要振興，既要有綠水青山的宜居生態，也要有守望相助的和諧鄉情，這才是咱們老百姓觸手可及的幸福。但近日，有文昌市鋪前鎮福坡村的村民反映，村內一處養雞舍因養殖規模較大，產生的臭味和蚊蠅等問題，影響了周邊村民的日常生活，讓大家苦不堪言。

“大規模的養雞場，你現在怎么說，怎么說？（不要和他說那么多話。）他不說了。”

在文昌市鋪前鎮福坡村，幾位村民和眼前這片養雞棚的負責人從爭吵不休到不歡而散。村民盧芳群抱怨，這幾年來雞棚內養的雞越來越多，而且距離他們家只有十多米，空氣中經常飄散著雞糞的臭味，讓他們全家都難以忍受。

文昌市鋪前鎮福坡村 村民 盧芳群：這個房子是我老爸住的，太臭了，真的窗都不敢開 。（記者：現在也不那么刺鼻。）對，一下子下雨下了兩天，那個也發酵，那個太陽一曬了。你真的，家都不敢進。

記者觀察發現，被村民投訴的養雞棚一共有兩個，棚內設有多排雞籠，養著多只雞，不少掉落在籠里和地板上的糞便沒有清理。而這兩個棚搭建在這戶人家的房前空地上，而空地上還種有多棵樹木。

文昌市鋪前鎮福坡村 村民 盧芳群：（記者：這個雞也會在這里散養嗎？）對對，那散散的，大家都是同一個村的是不，都是好好跟他說幾年了，他作為（村民小組組長）去忽悠我們，忽悠我們一年又一年。

涉事養雞戶系村小組組長

擾民爭議由來已久

村民們說雞棚的主人是他們村小組組長林波，正是由于這一層身份，大家意見更大了。記者也找到當事人林波，了解情況。

文昌市鋪前鎮鋪前村委會福坡下村小組 組長 林波：我養了1000多（只）1500左右。（記者：村里鄰居對你這個養雞有意見，你怎么看？）我都不知道啊，我也養雞了20多年，按照我摸排沒有那么大影響。（記者：養雞的話，辦證沒有？）沒有辦證的，農村養的都沒有辦證的。

林波稱，他養雞的行為對鄰居沒有那么大的影響，但村民們對林波的說法也并不認同。一方面，有人認為林波的雞棚所飼養的雞遠遠不止1500多只。

文昌市鋪前鎮福坡村 村民 盧芳群：6000左右這樣吧，應該有6000（只）。（記者：現在我看這里基本上也沒有多少。）賣完了，他這幾天呢，下面的人給通知，他也知道我們舉報了，他知道就處理這些完。

而另一方面，不少村民也認為，養雞棚的臭味確實影響了他們的生活。

文昌市鋪前鎮福坡村 村民：這樣養雞肯定不對了，我們也已經（投訴）了好多年了。

文昌市鋪前鎮福坡村 村民：南風一吹起來，都臭暈了，影響這邊的人的身體健康。

文昌市鋪前鎮福坡村 村民：我們旁邊這些一開窗都不敢吃飯，一開窗都是很臭的，大環境肯定會污染到我們村民啊。

（養雞臭味擾鄉鄰何解）

多部門多年無法處罰

承諾書成一紙空文

村小組組長在村里搭建養雞棚，沒有辦證，飼養者至少上千只雞，臭味擾民，而鄰里投訴多年，亂象也沒有得到解決，這當中問題出在哪了呢？繼續來關注。

在5月20號記者采訪當天，接到群眾的舉報后，文昌市綜合行政執法局、文昌市生態環境局和鋪前鎮政府的工作人員也展開了聯合調查，但給出的初步結果是，無法對養雞棚進行處罰。

文昌市鋪前鎮農業中心 干事 周佳樺：我們從畜牧站這邊的角度來看的話，就是我們現在定的這個法規是達到年出欄1萬（只），才能算得上規模養殖場，規模養殖場的話，我們肯定是必須要去給它辦一個這個要養殖許可證的，但是現在因為它的體量的話大概可能也是1500左右的一個存欄量。（ 記者： 達不到這個規模要求，但是量又超出了日常的這種家養幾十只雞，這種中間地帶怎么去把它管起來？）只能說是讓他去做好這個環境衛生，平常的日常管理，盡可能不要去影響到周邊的居民群眾。

鋪前鎮農業部門回應，達不到年出欄一萬只雞，無法納入規模養殖場的監管，只能督促其加強環境衛生工作。文昌市生態環境局同樣表示，達不到規模的養殖場，不需要辦理環評備案審批和排污許可手續。

文昌市生態環境局法規室 主任 云校：但是就是說對村民的這個影響上，我們還是讓他，盡量地這個要加擋，干濕糞要及時日常日清，別堆放太久，會去函給鎮政府屬地政府，做相關的措施，給他們提到，包括另外一個建議。（記者：只能建議嗎？就是不能對他做行政的要求或責令整改？）整改，我們要求了，現場要求，我們還會下一個整改，整改這個行政行為，這個還是可以讓他整改。

然而，由于缺乏硬性抓手，多年來多個部門諸如此類的“督促建議、要求整改”的措施，并沒有起到整治效果。在文昌市綜合行政執法局，記者了解到，從2021年開始，多個部門就聯合介入村民投訴養雞臭味污染的問題。2021年10月，當事人林波同意簽訂《關停或搬遷承諾書》，但一直未按照承諾書執行整改。

文昌市綜合行政執法局 執法人員 韓丁：（記者：2021年讓他拆除的違法事實是什么？） 2021年的時候，我們去了之后確實發現有這種臭味的產生，而且養雞的數量也比較多，我們直觀的感覺就覺得，是破壞了周邊的這個環境，造成了群眾的一個困擾的問題，那我們就口頭要求整改。（記者：他不整改的話，沒有一個強制的這個處理嗎？）我們當時在去做這個案件的時候，這個人拒不配合。（記者：我們就沒有什么別的手段了？）確實我們沒有人身的這個強制權，我們只是不斷地去現場去找他。（記者：誰可以去管？）還是由屬地鎮政府還有畜牧部門。

2022年7月到2023年6月，因群眾投訴，綜合行政執法部門再次介入要求當事人林波限期搬離消除臭味擾民；而后續調查確認林波開設雞棚的土地屬于自己的園地，林波又再次提交《承諾書》，承諾減少養殖數量搞好雞舍衛生，同時維系好鄰里關系。然而， 直至現在，問題沒有得到有效解決。

記者也找到了被派駐分管福坡村事務的鋪前鎮政府工作人員，那么從鄰里和諧和村民自治等方面入手，養雞擾民的事情又能否得到解決呢？

文昌市鋪前鎮 工作人員 林師波：他舉報過后，我們鎮政府主要領導也就這個事件也非常關心。（記者：那目前有什么結果或進展？）現在幾個部門下來的話，今天要回去幾個部門協商。

（養雞臭味擾鄉鄰何解）

多地探索制度創新加強管理

疏堵結合讓“養殖散戶”不散亂

村民散養了1000多只雞，異味嚴重影響鄰里生活，引發投訴。然而多個相關部門表示，養殖規模達不到養殖場的備案和環評門檻，因此無法納入監管體系，也無法進行相關處罰。更耐人尋味的是，被投訴的養雞戶竟然是該村村小組的組長—— 一個本應調解群眾矛盾的人，反而成了矛盾的一方。那就此，到底該如何守護好鄉村人居環境和鄰里和諧氛圍呢？

事實上，養殖散戶的污染問題正是當前農村環境治理中的一個普遍困境，近年來多地都有出臺地方性法規，從制度創新層面探索破題路徑。2019年，江蘇南通出臺畜禽養殖污染防治條例明確規定，散養戶同樣應當建設畜禽糞便、污水與雨水分流設施，及時對畜禽糞便進行收集、貯存和清運，不得滲出、泄漏。違反規定的，由生態環境主管部門責令改正，處五百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的罰款。2023年頒布的《鐵嶺市畜禽養殖污染防治條例》規定，村民委員會、有關居民委員會可以將畜禽養殖污染防治有關內容納入村規民約、居民公約，并組織實施。2023年，云南通海縣家營村出臺的畜禽養殖管理公約更是細到——明確散養戶規模上限、強制環保措施、建立違規處罰機制，甚至將養殖行為考核與村集體福利分配掛鉤。而不少村民認為，也要疏堵結合規范散養行為。此次文昌鋪前福坡村養雞擾民一事，多個部門稱還要加強管理和指導，村民們希望能落到實處。

文昌市鋪前鎮福坡村 村民：這個雞棚在村外圍開設，在坡地上也行，不要在村子里面，影響別人健康，知道不，也不是我們不想給他養雞。

而本省其他市縣的一些做法也可以參考借鑒。針對畜禽散養問題，海口市瓊山區云龍鎮就通過“積分制+林下養殖+門前三包”這種疏堵結合的舉措，確保鄉村環境整體干凈整潔。

海口市瓊山區云龍鎮云閣村 駐村第一書記 陳珊：每個季度的話是由我們駐村工作隊和我們的村網格員村兩委干部，一同的話去入戶進行打分，那重點的話就會查看我們的村民，是否按照我們的村規民約，去實行這個雞鴨鵝圈養等等之類的一些情況。

今年4月份，陵水印發畜禽散戶養殖廢水排放的試行指導意見，規定畜禽養殖散戶配套建設與養殖規模相適應的污染防治設施，應當采取雨污分流措施，建設規范的污水收集系統，鼓勵畜禽養殖散戶采用種養結合、循環利用等生態養殖模式，實現糞污和廢水綜合利用。此外，律師表示，當發生畜禽養殖影響了鄰里事件，群眾可以通過法律途徑維權。

律師 李宇喆：那么根據民法典第二百八十八條之規定，如果說持續的惡臭超出了這種正常的容忍限度，那么村民鄰居都可以提起民事訴訟，請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礙，賠禮道歉。

評論：散養污染不是法外之地 多方管理不妨多想一點再進一步

養殖上千只雞，臭味擾民多年，卻因達不到規模場標準而無法納入畜牧監管和環保執法；當行政手段“伸不進”的時候，村民之間的鄉情紐帶還出現斷裂，鄰里之間便只剩下了爭吵與無奈。文昌鋪前鎮福坡村的這起糾紛，撕開了當前農村環境治理中的一個尷尬地帶：散養戶的污染，到底誰來管？面對監管空白，我們并不是真的無計可施，而是有多路徑可以發力、多個方向可以思考：

首先，鄉情的紐帶，需要用契約來守護；把養殖數量、選址、糞污處理寫進村規，約定多少就遵守多少。村組長理應是帶頭者，而非破壞者；約定不落地，等于一紙空文。

再者，監管的難題，需要制度創新來破解；給散養行為立規矩，納入積分制等，做得好有獎勵，做得差有處罰，讓環保從“要我做”變成“我要做”。

最后，執法的邊界之外，還有管理空間；基層干部不能以“管不著”為由袖手旁觀，幫養殖戶找合適場地、提供減臭技術、出面調解——不能罰，就幫一把、談一談。

鄉村振興，既要產業興旺，也要生態宜居；既要鄰里和睦，也要規則清晰。當“國標”暫時覆蓋不到的地方，就需要“村標”補上、鄉情補上、法治補上。

記者：吳毓大、秦新波

編輯：袁菀藝

審核：鄭偉、孫殿洋

監制：孫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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