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五年前，陳奕是謝雨時的同事，坐在對面的格子間里。他住在單位的集體宿舍中，女友是某大的大三學生，兩人時常干柴烈火地跑去某大學的后山，一次差點被校保衛處繩之以法。
謝雨時要去北京出差。陳奕跟她套近乎，說老大，你的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從北京回來，床單枕套已經被漿洗得干干凈凈。空氣中彌漫著茉莉香型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掃地的時候，謝雨時在床頭的角落里發現了一只曼秀雷敦男士潤唇膏。她輕輕打開，在嘴唇上涂抹了一圈，冰涼，淡淡的薄荷香氣。
鏡中的那個女子，臉倏地紅了。
與這個女友分手時，陳奕已經是謝雨時的舊同事。他跳槽去了一家演藝公司，身邊美女如云，長得像章子怡的都被他叫恐龍。他的微信頭像是一幀像馬天宇的明星照，戴著純白色的貝雷帽，纖長的手指壓在帽沿上。
很久不聯系，陳奕一打電話就說，我失戀了，陪我喝酒吧。
酒過數巡，他送給謝雨時一對雅天妮耳環，造型頗為卡通，一只是一把紅色的鑲水鉆小鎖，另一只是一把金色的鑰匙。下個月是他前女友的生日，這是他為她準備的禮物。
謝雨時笑嘻嘻地將耳環戴起來，陳奕端詳片刻，半醉半醒地說，丑。
謝雨時佯裝生氣摘下耳環丟在桌上，陳奕忽然抓起它們，順手便向外拋去。謝雨時慌忙去抓他的手，臉漲得通紅。陳奕攤開手掌：小小的鎖，在他潔白的掌心像一粒鮮紅的朱砂痣。
謝雨時曾經被委以重任，陪伴陳奕的某任女友去做人流手術。進手術室時，女孩摘下耳環遞在謝雨時手中。雅天妮，銀色的鏈子，下面墜著兩只綠色的蘋果。
謝雨時將它握在手心，耳環后面的銀針刺痛了她的掌心。
她忽然很想沖進手術室，請求醫生將那個被判了死刑的胚胎轉置到自己的子宮。
她想看她一點點長大，有一雙酷似父親的尖細的眼角。
得到的，并不珍惜，而沒有得到的，總是想念。
似乎有無數次機會，謝雨時與陳奕之間可能發生點什么。
一次，兩人路過一家成人用品店，陳奕突發奇想與謝雨時打賭，說如果她能走進去，并且呆五分鐘以上，就輸給她500塊錢。
不到一分鐘，謝雨時面紅耳赤地跑出來。陳奕壞壞地沖她笑，說我幾乎愛上你了。
為什么是幾乎，而不是確定？
或許男人在一個給他足夠安全感的女人面前，總是頑劣的。他希望的是閱盡百花，而那株小草依然在原來的地方等著他，仰視他。
5年，謝雨時始終在那家他們最初待過的公司。對面，陳奕坐過的辦公桌已經換過三個年輕人。
決定結婚仿佛是一剎那的事情。
是一位多年間默默無聞地關心照顧謝雨時的老同學。
她對他說，你愿意跟我結婚嗎？我不想戀愛。試探、傷害、和好、再傷害的漫長過程太折磨人了，令我厭倦。
他疑惑地望著她。在他的印象中，似乎她從未戀愛，何來厭倦。
然而，他什么都沒問，只說了一個字，好。
婚禮的籌備緊鑼密鼓。
那日，謝雨時加班。走出辦公樓時，已經接近午夜。陳奕的車停在門口，他靠在車門上，沖謝雨時吹了聲口哨。
車在午夜的微風中緩慢行駛。
他的手輕輕放在謝雨時的腿上，有節奏地輕撫著，像彈著一只昂貴的古琴。
車載音響里，鄧麗君一首連著一首唱軟綿綿的情歌。
謝雨時的心臟像架子鼓般咚咚跳動，有力而慌亂。
陳奕將車停在路邊，側頭看她。忽然伸手將她摟在懷中，唇像一把火壓了上來。
“我知道你想要我，我知道你一直喜歡我。”陳奕喃喃自語，謝雨時卻像被一記重錘敲醒，重重地推開了他。
“你為什么不等，如果你肯等，總有一天我會娶你。”陳奕失魂地說。
有緣無分，只是因為堅持的不夠。然而，倘若某方堅持得過多，另一方便會虧欠的過多。男女之情，平等比愛更重要吧。
“今宵離別后，何日君再來”，鄧麗君的歌，被關在淡灰色的車廂中。
謝雨時的高跟鞋敲擊著午夜的水泥地，陳奕第一次發現，其實，她的背影，很誘人。
新婚之夜，謝雨時戴著那副雅天妮耳環。
上床前，丈夫說，摘了吧。她說，不，我習慣戴著它入睡。
他并不知道，她的嘴唇上涂抹了曼秀雷敦男士潤唇膏，清涼的，帶著淡淡的薄荷味道。
她閉上眼睛，當如潮的愛撫涌來，她知道，青春的帷幕已經悄然落下，那個她惦記著的人，終成陌路。
其實，陳奕的胸口何嘗不會留下一粒小小的朱砂痣。許多許多年后，想起與她的擦肩而過，依然會有些微的心疼與遺憾。
但這就是生活吧，生活從不會讓任何人特別滿意。
文章配圖：來自電視劇《不夠善良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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