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漢是五代十國里最頑強的割據政權,撐過了后周柴榮、宋太祖趙匡胤兩代強主的進攻,最終在979年向宋太宗投降。
要理解劉繼元為什么投降,我們要先理解北漢為什么能撐這么久。
北漢為什么能撐那么久?
北漢是五代十國里體量最小、地盤最窄的政權。
只有山西中部的十個州(極盛時),人口不過幾十萬,地狹民貧,兵力常僅三至五萬。
《新五代史·東漢世家》(北漢史稱東漢)載其疆域“并、汾、忻、代、嵐、憲、隆、蔚、沁、遼、麟、石十二州”,但實際控制常不足此數。
北漢核心優勢在于表里山河的地形和堅固的太原城,靠一己之力是根本無法對抗后周或宋朝。
它能撐數十年,靠的是一個字:遼。
北漢歷代君主對遼國稱臣納貢,每逢宋軍來攻,遼國必然出兵支援。
后周柴榮北伐時遼國出兵、宋太祖兩次攻北漢時遼國出兵、宋太宗第一次伐北漢時遼國又出兵。
遼國不是真心幫北漢,而是不愿意看到一個統一強大的宋朝出現在自己南方。
北漢是遼國手里的一枚棋子,一塊抵擋宋朝的戰略緩沖地帶,更是“燕云戰略縱深”的外圍防線。
值得一提的是太原城防極其堅固,易守難攻,素有“龍城”之稱。
后周、宋初數次圍攻皆因遼援到來、雨季、疫病或糧草不繼而功敗垂成。這座堅城是北漢能以弱抗強的物質基礎。
北漢政權以沙陀軍事集團為核心,在長期與中原為敵的環境中,也形成了較強的內部凝聚力和抵抗意志,并非一擊即潰的松散政權。
979年為什么撐不住了?
宋太宗趙光義即位后,決心徹底解決北漢問題。
978年底開始調兵,979年正月親征,大軍壓境。
這一次和以前不同的地方在于:
第一,宋軍的戰略包圍更徹底。
趙光義吸取了歷次攻北漢的教訓,這次不只是圍城,而是同時切斷了北漢與遼國之間的聯絡通道,在外圍部署重兵專門打援,遼國援軍來了,先打援軍。
第二,遼國的支援被成功阻斷。
遼國確實出兵救援,但宋軍在白馬嶺擊敗了遼國援軍,后續援軍也被阻擋在外。
這是歷次攻北漢最關鍵的突破,北漢第一次真正處于孤立無援的狀態。
第三,太原城內已經到了極限。
北漢都城太原被圍數月,城內糧食耗盡、軍民死傷慘重。
史書記載城內已經到了"人相食"的程度,這不是夸張,是真實的絕境。
宋太宗為此次戰爭,進行了遠超其兄長的財政與軍事動員。
他利用“封樁庫”等儲備,解決了長期作戰的糧餉問題,并集中了幾乎全部禁軍精銳,顯示出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決心。
劉繼元的內部困境
外部援軍斷絕之后,劉繼元面對的是內部的全面瓦解。
將領開始投降。
太原被圍期間,北漢守將郭萬超率先開城投降。
真實投降“第一人”「在郭萬超投降的前一天,北漢的宣徽使(負責宮廷與機要的高官)范超,因為看到遼國的援軍被宋軍擊潰、太原的外城(羊馬城)被攻陷,認為北漢氣數已盡,于是率先翻過城墻向宋軍投降。但他太倒霉了,當時兩軍正打紅了眼,前線的宋軍以為范超是出城突襲的北漢將領,根本沒聽他辯解,在軍旗下“咔嚓”一刀就把他給斬了。城內的北漢皇帝劉繼元聽說范超叛逃,勃然大怒,立刻把范超留在城內的妻子兒女全部殺光,并將他們的頭顱殘忍地拋出城外。」
這個動作極具象征意義,說明北漢內部的軍心已經徹底動搖。
一個人開了頭,其他人的心理防線就更難維持。
劉繼元本人的處境。
劉繼元是北漢最后一個君主,他深知北漢和遼國的關系是不對等的依附。
遼國把北漢當棋子,不是真正的盟友。
歷代北漢君主在遼國面前都是跪著的,連稱呼都要矮一截。
援軍不來了,這個事實徹底打破了劉繼元的最后一個支柱。
「值得一提的是,當劉繼元率領文武百官出城投降時,城墻上還有一位金甲大將拒絕放下武器,高喊要與宋軍拼個死活。這個人就是北漢的標志性猛將、后來大名鼎鼎的“楊家將”原型——劉繼業(楊業)。最終還是劉繼元親自派人勸說,楊業才大哭著解甲投降。相比于郭萬超的審時度勢,楊業的忠誠反而成了那一幕落幕悲劇中最后的亮色。」為什么降不死戰?
這里有一個關鍵的心理轉折點。
趙光義給了足夠的政治保證。
宋太宗在圍城期間,多次派人向劉繼元傳達招降條件,保證他和北漢宗室的人身安全,給予體面的安置。
這個保證有歷史先例支撐,宋朝對主動歸順的君主一貫優待,孟昶、李煜 、錢俶都得到了相對體面的對待。
死戰的代價已經無法承受。
城內人相食,繼續守下去是百姓的集體死亡。
劉繼元不是柴宗訓那種毫無主見的幼主,他清楚地知道再守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援軍不來、糧食耗盡、將領投降。
三個條件同時成立,投降是唯一能讓自己和剩余軍民活下去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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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降之后
劉繼元出城投降,趙光義兌現了承諾。
封他為彭城公,安置在汴京,給予足夠的生活保障。
劉繼元投降后安于富貴,不再流露故國之思,降低了統治者的猜忌。
他在汴京一直活到995年,比李煜活得久得多,也比孟昶活得久。
孟昶投降后不到一周暴死,劉繼元反而善終,某種程度上印證了他投降決策的理性。
歷史意義
北漢是五代十國最后一個被消滅的割據政權,979年北漢滅亡標志著中原的統一基本完成。
但趙光義沒有見好就收,滅北漢之后立刻揮師北上,試圖趁勢收復燕云十六州,結果在高粱河被遼軍大敗,趙光義自己中箭,乘驢車逃跑。
劉繼元的投降成就了趙光義統一中原的功業,但也助長了他的冒進。
如果不是滅北漢太順利,趙光義可能不會立刻去碰燕云這塊硬骨頭。
從此,宋朝的戰略重心從“平定內部分裂”轉向“應對北方威脅”。
其“強干弱枝”、“重文輕武”的國策在此后與遼、夏的戰爭中不斷被檢驗和強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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