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進之亂和李筠之亂幾乎是同一時期發生的,但兩者的性質有根本差別——李筠是沖動,李重進是被逼。
李重進是誰?
李重進是郭威的外甥,后周皇室最近的宗親血脈之一,屬外戚。
《宋史·李重進傳》:“李重進,其先滄州人。周太祖之甥,福慶長公主之子也。”
顯德六年(959年),周世宗北伐途中病重,對禁軍統帥進行改組,張永德被罷免殿前都點檢,由趙匡胤接任;李重進升任侍衛親軍馬步軍都指揮使。
此時,趙匡胤掌殿前司,李重進掌侍衛司,兩人分掌禁軍兩大系統,地位相當,嚴格說是后周軍事體系里僅次于趙匡胤的第二號人物。
他和趙匡胤的關系微妙,兩人都是禁軍統帥,互相都清楚對方的分量。
世宗駕崩前,任命李重進為淮南節度使,出鎮揚州,使其離開了中央禁軍領導崗位。
沒有在李筠之前動手?
這是理解李重進之亂的關鍵。
趙匡胤稱帝之初,李重進和李筠都是潛在的威脅,趙匡胤自己也清楚這一點。
但李重進比李筠冷靜得多,他沒有當場痛哭拿出郭威畫像,而是選擇了觀望。
趙匡胤即位后,為穩住李重進,授予其中書令的高官虛銜,并命其移鎮青州(平盧節度使)。
李重進為探虛實,請求入京朝覲,但被趙匡胤以“君為元首,臣作股肱……卿可緩來,朕當往矣”的委婉言辭拒絕。
《宋史·李重進傳》:“太祖即位,以韓令坤代為侍衛都指揮使,加重進中書令。既而移鎮青州,加開府階。重進與太祖俱事周室,心常憚太祖。太祖立,愈不自安,及聞移鎮,陰懷異志。……重進欲入朝,太祖賜詔止之。”
這實際上是一種既安撫又防范的策略,趙匡胤也給了他足夠的政治體面。
表面上,君臣關系維持住了。
李筠先反,李重進按兵不動。
他在等,看李筠能不能打贏,看趙匡胤的真實實力。
結果李筠三個月就被平定,李重進看清楚了:趙匡胤不是軟柿子。
為什么他還是反了?
第一,趙匡胤開始對他動手了。
李筠之亂平定前,趙匡胤就著手處理第二個威脅,李重進。
《續資治通鑒長編》卷一:建隆元年五月“壬子(二十二日),命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歸德節度使石守信為都部署,……率兵討李重進。” 討伐令在五月下達,而調令必然李筠之亂之前。
他把李重進從揚州(淮南節度使)調往青州(平盧節度使)。
這是一個明顯的政治動作,把他從富庶的江淮地區調往相對邊遠的山東,削弱其經濟和戰略基礎。
李重進很清楚這個調動意味著什么,這是趙匡胤在溫水煮青蛙,下一步很可能是徹底解除兵權。
第二,他派去斡旋的人出賣了他。
李重進感受到威脅后,派親信翟守珣秘密入京,試圖聯絡支持者、探聽虛實,同時準備萬一局勢惡化時的應對方案。
但翟守珣到了開封之后,直接投靠了趙匡胤,把李重進的全部計劃和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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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匡胤知道了李重進的底牌,李重進卻還蒙在鼓里,這個信息不對稱徹底決定了結局。
《宋史·李重進傳》:“重進遣其親吏翟守珣往潞,陰結李筠。守珣素識太祖,往還京師,潛詣樞密承旨李處耘求見,太祖問曰:‘我欲賜重進鐵券,彼信我乎?’守珣曰:‘重進終無歸順之志。’太祖厚賜守珣,許以爵位,令說重進緩其謀。守珣歸,勸重進未可輕發,重進信之。”
趙匡胤對翟守珣說“我欲賜重進鐵券,彼信我乎?”
這是一次高超的政治試探。
鐵券是皇帝賜予功臣免死免罪的憑證。
此言意在探知李重進是否有歸順可能。
翟守珣的回答“重進終無歸順之志”,使趙匡胤下定決心武力解決,并成功將敵方使者轉化為己方間諜。
這也體現了趙匡胤出色的情報工作和政治手腕。
第三,被出賣之后他已經沒有退路。
翟守珣回到揚州,奉趙匡胤之命繼續假裝忠心,為宋軍集結爭取時間。
李重進也意識到自己的計劃已經暴露,與其坐等趙匡胤來收拾,不如主動出擊。
960年9月,李重進在揚州起兵。
他的反叛,更多是在絕望下的孤注一擲,而非精心策劃的奪權行動。
為什么敗得比李筠還快?
李筠好歹撐了三個月,李重進從起兵到覆滅只用了不到七十天。
原因很簡單:
第一,他的計劃已經被趙匡胤掌握,沒有任何突然性。
李筠起兵時趙匡胤還有一個反應時間,李重進起兵時趙匡胤已經準備好了,軍隊部署、進攻路線全部提前規劃。
第二,他沒有外援。
李筠至少還有北漢支援,李重進什么都沒有。
南唐雖然派了使者接觸,但在宋軍壓境的情況下,南唐根本不敢出兵。
《宋史·南唐李氏世家》:“重進遣人來求援,璟以其書來上。”
第三,揚州的地理位置不利于防守。
潞州在山區,李筠可以據險而守;揚州是平原水網地帶,宋軍可以水陸并進,沒有天險可以依托。
趙匡胤再次親征,揚州城破,李重進舉家自焚而死。
其兄深州刺史李重興,初聞其叛即自殺。弟解州刺史李重贊,子尚食使李延福,并戮于市。
李重進之亂的歷史意義
兩場叛亂,李筠和李重進,相繼被平定,對宋朝的意義遠超軍事勝利本身。
它向全天下宣告:武將叛亂沒有出路。
李筠是五代元勛、李重進是皇室宗親,兩個最有資格也最有能力反抗的人,全部在半年內被消滅。
其他節度使看清楚了局勢,沒有人再有叛亂的念頭。
它加速了趙匡胤削藩的進程。
兩場叛亂給了趙匡胤最好的政治借口,你們看,不主動交權就是這個下場。
此后節度使們在"杯酒釋兵權"式的政治壓力下,交權的阻力大大減小。
它確立了文官制度的必要性。
武將掌權必然帶來政治不穩定,李筠、李重進的叛亂是最好的證明。
趙匡胤以文制武的政策,在這兩場叛亂之后獲得了最充分的歷史依據。
我在持續做宋朝史系列,下一篇繼續,關注不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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