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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虎嗅科技組
作者 | 梁卡爾
編輯 | 苗正卿
頭圖 | 視覺中國
英偉達最新一季財報出來后,市場最容易記住的,還是那個熟悉的結論:它又賺瘋了。
北京時間5月21日凌晨、美股盤后,英偉達披露了截至4月26日的,2027財年第一季度業績報告。單季度營收816.15億美元、同比增長85%,GAAP毛利率逼近75%,數據中心業務營收同比增長92%,以及董事會宣布800億美元新增回購。
如果只看這些高光,英偉達更像是一臺被AI資本直接接上的印鈔機。
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黃仁勛宣稱,“代理式AI已經到來”,“AI工廠的建設正在加速”。在隨后的電話會議上,他和CFO科萊特·克雷斯(Colette Kress)講述了一個關于技術統治、資本嵌合與生態重新定義的宏大故事。
然而,在這些陳述背后,還“隱藏”著另外三個故事:
● 583億美元GAAP凈利潤里,有159億美元來自股權類證券收益,不是賣GPU直接賺來的;
● 調整了業務披露方式,主動回應一個越來越重要的質疑:到底是不是還在靠幾家云巨頭的資本開支獲取收益;
● 客戶購買GPU這筆賬已經不能再按折舊邏輯來算,因為一塊卡被折舊完之后,可能還在繼續賺錢。
這三個故事連起來看,比單純賣出多少塊Blackwell芯片,更能看到這家萬億巨頭的真實一面。
算力巨頭的“副業”
業績報告顯示,第一季度英偉達GAAP凈利潤為583.21億美元,non-GAAP凈利潤為455.48億美元,GAAP凈利潤被大額投資收益顯著抬高。柯萊特·克雷斯在額外的一份文件中給出解釋“第一季度權益類證券凈收益達159億美元,主要受到上市股票及非上市股權未實現浮盈的推動”。
這意味著,這家全球芯片制造商在本季度有接近27%的凈利潤,實際上是由資本市場和其外部風投組合貢獻的。英偉達更像是一家硅谷最賺錢的頂級風險投資機構。值得留意的是,科萊特·克雷斯使用了“unrealized gains”,意思是,這些收益并非通過出售股票套現,而是因估值上漲,所以按照會計準則被計入當期利潤。
過去兩年,英偉達在AI生態里投了不少公司,類型覆蓋大模型企業、AI原生云和算力基礎設施公司,如人工智能公司Anthropic、AI算力龍頭CoreWeave、深度學習GPU云原生平臺Lambda Labs,以及深度入局馬斯克的AI獨角獸xAI等。
在殘酷的軍備競賽中,英偉達作為戰略投資者入局,為它們注入資金或提供信用背書。緊接著,這些初創公司拿到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還給”英偉達,用來購買生存賴以需要的Hopper或Blackwell加速器。隨著這些公司在新一輪融資、二級市場或內部重估中估值抬升,英偉達賬面上的股權資產也跟著升值,并最終反映到GAAP凈利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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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AI生成
這是一個精妙的商業閉環,英偉達的角色不再只是單純的“賣鏟人”,它不僅賺走了硬件銷售中留存的最高一截毛利,還通過股權紐帶,將行業的資本溢價也賺取回了自己的口袋。但這也值得警惕,因為這些收益大部分尚未變現。一旦AI投資情緒轉變,或者這些被投公司的業務不及預期,這些浮盈可能迅速蒸發,甚至轉為虧損。
事實上,英偉達投資版圖已經相當龐大。第一季度,它花費了186億美元購買非上市證券,總余額從上一季度的223億美元躍升至434億美元,幾乎翻倍。這些投資的未來估值變化,將直接影響英偉達的GAAP利潤。
此外,英偉達調整了非GAAP指標本身的計算規則。從第一季度開始,該公司決定不再剔除股權激勵費用。過往加回是一種常見的做法,因為股權激勵是非現金支出,且被認為能更好地反映核心經營成果。
然而,股權激勵已經是英偉達一項真實且巨大的成本,第一季度高達19.3億美元。繼續將其加回會過度夸大“核心盈利能力”,但這一變化也使得歷史數據不再具有直接可比性。英偉達對歷史同期的Non-GAAP數據進行了追溯調整。
擊碎空頭軟肋的防御
更加重大的調整是,英偉達更改了收入披露的框架。
過去幾個財年,英偉達的營收披露方式是典型的硬件公司模式,數據中心、游戲、專業可視化、汽車與機器人四大類。這種舊口徑雖然清晰,卻也把最關鍵的數據中心業務做成了一個“大筐”,外界只能看到總數,卻很難了解它到底賣給了誰、靠什么場景在增長。
在本季財報中,英偉達徹底摒棄了過去讓市場模糊猜測的方式,而是將核心引擎“數據中心”業務分成了兩個部分。一邊是傳統的“超大規模公有云廠商(Hyperscale)”,實現營收378.69億美元;另一邊是全新定義的 “ACIE(AI云、工業與企業)” 平臺,實現營收373.77億美元。
這一變化的作用,不只是提高財務透明度,也是英偉達對長期做空勢力和質疑者的回擊。
長期以來做空英偉達的邏輯很簡單,就是認為其繁榮是一場不可持續的壟斷,其命脈完全系于微軟、谷歌、亞馬遜和Meta這四巨頭的資本開支,本質是一只“云CapEx周期股”。一旦這些客戶放緩資本開支、延后部署節奏,或者以自研芯片取代,英偉達就該被重新定價。
最新幾乎1:1的財務數據,無疑是告訴市場,四大巨頭之外的市場已經具備了分庭抗禮的體量。
黃仁勛在電話會上把這個變化的動機說得很直接,AI的運行環境本來就是多樣的,既可能在超大規模云,也可能在AI原生企業、企業本地部署、工業場景和邊緣側。英偉達的獨特性在于,它構建了完整、端到端、極端協同設計的技術棧,同時又把平臺開放出去,適配不同環境。
更關鍵的是,他還在結尾時專門點名了第二類市場時稱,“這一細分市場的增長速度驚人。”這句話其實已經把英偉達的意圖說透了。不過,當一家公司主動拆分數據時,它通常是選擇性展示它認為最有利的部分。這不是欺騙,只是管理層想透露出來的而已。
至于把原來游戲、汽車等長尾邊緣硬件整合到邊緣計算一個類目下,一位受訪二級市場分析師告訴虎嗅,這塊本來的收入占比就比較低。2026財年年報顯示,這些業務營收占總營收的比例約為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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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作圖,數據來源:英偉達財報
GPU的真實賺錢周期
這個季度,頗有意思的是英偉達管理層對客戶ROI(投資回報率)邏輯的重構。
在電話會議開始,科萊特·克雷斯說出了一句大多數投資者可能忽略的話,“客戶在GPU的可折舊壽命之外,仍在產生盈利性收入”。
這是一個相當有趣的討論。通常,一臺服務器中的GPU會在3到5年內完成會計折舊。在那之后,它在賬簿上的價值歸零。但科萊特·克雷斯聲稱,英偉達芯片的實際壽命更長,長到客戶在賬面價值歸零后,依然能靠它們賺錢。
傳統的互聯網時代,企業客戶購買硬件所能收回成本的速度,往往很難趕上硬件設備本身陳舊和貶值的速度。因此,算力在過去始終被牢牢定義為“成本支出”。
但科萊特·克雷斯和黃仁勛想講述另一個邏輯,因為英偉達芯片的性能,買得越多省得越多,并且能立刻產生正向的凈現金流。這套邏輯也直接解釋了一個外界反復追問的問題,為什么英偉達的卡這么貴,客戶還愿意持續買?
同時,這也是為什么,英偉達越來越喜歡講“AI factory”的故事的原因。如果高端GPU在折舊完成之后,依然能持續支撐推理、模型服務、企業AI應用甚至Agent任務處理,那么客戶看待這項資產的方式就會完全不同。換句話說,服務器是成本,工廠是產能;成本天然會被壓價,產能只要能賺錢,就會被持續加碼。
硬幣的另一面。一旦客戶大規模采用英偉達的生態,遷移到競爭對手平臺的成本變得極高。“折舊外收入”所揭示的資產長壽命,意味著這種鎖定關系將持續很多年。這會強化英偉達的商業護城河,但也會讓它難以回避反壟斷層面的審視。
歷史上,微軟因將IE瀏覽器與Windows捆綁,利用操作系統的主導地位排擠競爭對手;英特爾因向PC廠商提供排他性回扣,阻止其使用AMD的芯片;高通因“無授權無芯片”政策,要求客戶在購買芯片前必須簽署專利許可協議。這些公司都曾被處以數億至數十億美元的罰款。
當把一個季度財報背后的三個故事放在一起,英偉達就不該再只被當成一家硅谷半導體公司來分析了。它不僅在制造芯片,更在重新定義整個科技行業的底層游戲規則。過去,市場用算力、制程和摩爾定律來衡量它,而今天,驅動它狂飆的是生態、標準和無法復制的開發者網絡。
某種意義上,黃仁勛這次確實有了一件“新皮衣”,不只是穿在身上的那件,更是一層新的公司“外衣”。這件“外衣”的纖維,是由全棧的軟件生態、重新劃分的業務邊界共同編織而成。這件“皮衣”讓英偉達變成了一個同時掌握利潤解釋權、增長定義權和回報定價權的AI基礎設施平臺。
當然,如果有一天AI投資放緩,或者監管風暴來臨,這件“新皮衣”或許會被重新審視,但在此之前,作為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英偉達的故事顯然不該只有一個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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