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6年武昌城,新任湖北巡撫曾國荃,帶著親兵走到湖廣總督衙門前,抬手推開了攔路的家丁,直奔大堂要讓官文交巡撫印信。
雙方在衙門口拉扯,親兵的刀鞘撞到石階上發(fā)出脆響,圍觀的百姓嚇得往后退,這不是戲說,是《清史稿?曾國荃傳》里記載的真實場景。
這場沖突的結(jié)局遠(yuǎn)超所有人預(yù)料,后來曾國荃被迫辭職回鄉(xiāng),湘軍核心將領(lǐng)接連被調(diào)走,曾經(jīng)平定太平天國、掌控東南半壁的湘軍,從此慢慢淡出歷史。
那總督和巡撫到底誰能管誰?一場地方官斗,為啥能掀翻整個湘軍集團?
總督和巡撫:誰也管不了誰
清朝的總督和巡撫,都是地方最高長官,但是權(quán)力拆得很散。總督管1到3個省,比如湖廣總督管湖北、湖南,官階從一品,帶兵部尚書頭銜,主要抓跨省軍務(wù),比如調(diào)綠營兵。
巡撫只管一個省,正二品,帶兵部侍郎頭銜,抓民政、財稅和省內(nèi)人事,比如收稅、任免知縣。
表面看起來確實總督官大,可實際上他們互相卡著脖子。按《清會典?戶部則例》來看,總督調(diào)兵得巡撫給糧餉,沒巡撫批文,軍隊是吃不上飯的。
巡撫想任免知府,得總督簽字,不然皇帝不批。尤其像湖北這樣總督、巡撫同駐武昌的省份,矛盾更直接。
1865年官文想讓親信當(dāng)武昌知府,曾國荃以“知府管省城治安,得用本地人”駁回,兩人僵了三個月,知府人選一直定不下來,連湖北的鹽稅都因為這事拖了沒征。
清廷這么設(shè)計,就是故意讓他們互相制衡,怕地方官獨大。可太平天國起來后,八旗、綠營打不贏,只能讓地方辦團練,曾國藩的湘軍就這么冒了頭。
湘軍崛起:打破平衡的變數(shù)
湘軍從湖南起兵,一路打到南京,麾下將領(lǐng)占了半個中國的督撫位置,曾國荃后來當(dāng)湖北巡撫,左宗棠任閩浙總督,胡林翼之前也任湖北巡撫。
當(dāng)時民間說“無湘不成軍,無湘不成督”,湘軍不光有兵權(quán),還掌控了東南各省的糧餉、稅收,成了清廷又怕又離不開的力量。
清廷當(dāng)然不放心,特意派滿族官員當(dāng)關(guān)鍵總督,比如湖廣總督官文。官文出身正白旗,沒什么軍功,卻被派到了湖北,核心任務(wù)就是盯著湘軍。
這種滿總督壓漢巡撫的安排,早就埋下了矛盾的火種。
假奏折挑事
1865年,曾國荃接到任命要去湖北當(dāng)巡撫,湖北按察使唐際盛慌了。《清史稿?曾國荃傳》記載,唐際盛之前跟曾國荃的好友郭嵩燾鬧過矛盾,怕新巡撫上任后護著郭嵩燾,自己會被打壓。
他偷偷模仿官文的筆跡,寫了一封彈劾曾國荃的奏折,說“曾國荃在南京縱容湘軍劫掠,私藏金銀數(shù)十萬”,還把抄件貼在了湖南的茶館、書院里。
消息傳到曾國荃耳朵里時,他正在老家收拾行李,當(dāng)場把信紙摔在八仙桌上,墨汁濺到了“官文劾國荃”幾個字上。
他攥著信紙,對親兵說:“我在南京跟太平軍拼了三年,九死一生,他官文在武昌躲著享福,還敢造我的謠?”。這時候的曾國荃,已經(jīng)認(rèn)定官文是故意跟自己、跟湘軍作對。
等他到武昌赴任時,故意不帶衛(wèi)隊,只帶三個親兵,在總督衙門外站了三個時辰,官文派人請他進去,他也不進,就是要當(dāng)眾給官文難堪,兩人的梁子,就這么結(jié)死了。
曾國藩的警告
曾國荃想彈劾官文,先給哥哥曾國藩寫了信,說要“清君側(cè),除庸吏”。曾國藩看完信,連夜寫回信,信里說“官文是旗人重臣,動他就是動朝廷的面子。現(xiàn)在湘軍剛裁了三萬人,兵力弱,不能再惹事”
曾國藩還特意讓親信快馬送信,叮囑“看完就燒,別留底稿”,曾國藩早意識到清廷盯上了湘軍,一旦出錯,就是滅頂之災(zāi)。
可曾國荃的脾氣犟,當(dāng)年打南京時,就因為湘軍劫掠被御史彈劾,他誰的賬都不買。他覺得官文“貪財庸碌,縱容家丁搶鹽稅”,還有實據(jù)。
官文的親信副將私扣了湘軍二十萬兩軍餉,還把湖北的鹽引壟斷了,這個鹽引就是賣鹽的許可證,所謂壟斷生意我這兒就不提了,總之百姓買鹽得花高價錢。
曾國荃就覺得,這么多罪證,彈劾一定能成。
奏折互撕
1865年秋天,曾國荃趁外出閱兵的機會,給朝廷遞了密折,列了官文三大罪。私扣湘軍軍餉二十萬兩、暴雨沖毀道路時不及時運糧導(dǎo)致剿匪延誤、縱容家丁壟斷鹽業(yè)。
最后還加了一句:官文身為滿臣,卻讓湖北吏治敗壞,恐失民心。
官文接到消息,連夜找幕僚寫反擊奏折,說曾國荃“擁兵自重,干涉湖北財政,在湖南老家買了上千畝地”
兩人的奏折一前一后送到了慈禧面前,朝中立刻分成兩派。漢臣大多幫曾國荃,說官文無能。滿臣都護著官文,說曾國荃目無上級。
清廷的拉偏架
慈禧派戶部尚書閻敬銘去湖北查案,閻敬銘是出了名的清官,查得很細(xì)。官文私扣軍餉是真的,但那二十萬兩是湘軍的糧草折算誤差,不算故意克扣。
延誤剿匪是因為暴雨沖毀了糧道,不是官文故意的。只有縱容家丁壟斷鹽業(yè)是實錘,那個副將被砍了頭,可官文說“自己不知道”,閻敬銘也沒證據(jù)說他知情。
查完后,閻敬銘私下跟曾國藩說:“官文有錯,但罪不至罷官。朝廷護著他,不是護他這個人,是護旗人的面子。”
這句話點透了清廷的心思,湘軍太強,得借這事壓一壓。官文又是滿臣,得保著,不然滿臣沒人敢替朝廷干活了。
各打五十大板的結(jié)局
最后慈禧下旨,官文調(diào)回北京當(dāng)刑部尚書,這個官還能在紫禁城里騎馬,看著是升了官。
曾國荃“彈劾不實,罰俸一年”,沒幾天又下旨讓他回籍養(yǎng)疴。名義上是讓他回家養(yǎng)病,實際上就是奪了他的巡撫實權(quán)。
更狠的還在后面,清廷借著整頓軍務(wù)的名頭,開始削湘軍的權(quán)。《湘軍志?營制篇》記載,湘軍最核心的“吉字營”,從五萬多人裁到了兩萬三千人,裁掉的都是曾國荃的嫡系。
湖北、江西的布政使,全換成了滿臣,湘軍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隨便調(diào)糧餉。江西按察使劉蓉、湘軍糧道胡大任,要么被調(diào)到陜西、甘肅這些偏遠(yuǎn)地方,要么被以病免官,再也沒被啟用過。
湘軍退場淮軍崛起
清廷削湘軍的同時,開始扶持李鴻章的淮軍。1866年,清廷任命李鴻章為欽差大臣,讓他督辦剿捻軍務(wù),還把原屬湘軍的“霆字營”劃給了淮軍。
又讓淮軍將領(lǐng)劉銘傳當(dāng)直隸提督,掌控京畿周邊的駐軍。淮軍趁機接了湘軍的班,成了清廷新的依靠。
曾國荃回到湖南老家后,看著空蕩蕩的湘軍大營,寫了句詩:十年戎馬,終成南柯。1872年曾國藩在南京病逝,臨終前跟兒子說:“你九叔彈劾官文,不是為了自己,是想保湘軍,可朝廷早想削我們的權(quán),躲不過的。”
1870年,湘軍最后一支部隊“老湘營”在甘肅解散,標(biāo)志著湘軍徹底退出歷史舞臺。淮軍雖然接了權(quán),可李鴻章也學(xué)乖了,從不把淮軍綁在自己身上,刻意跟清廷保持距離。
那場督撫惡斗后,清廷的“滿漢制衡”看似贏了,但又埋下了更大的隱患,地方督撫開始明白,清廷只信自己人,漢臣再賣命也沒用。
后來甲午戰(zhàn)爭時,地方督撫各懷心思,沒人愿意全力幫朝廷。到了辛亥革命,各省督撫紛紛獨立,清廷連調(diào)兵的人都沒有。
![]()
![]()
![]()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