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米蘭下線了。
她看到憶秦娥站在戲臺中央，唱了《打焦贊》，她呆住了。
走了一個花彩香，又來了一個憶秦娥，就算沒有她倆，米蘭知道還會有別人唱得比她好。
從那時起，她知道自己在這個舞臺上徹底輸了。不是輸給某個人，而是輸給了自己，敗給了這個自己愛了十幾年的戲臺。
有時，她就像一個小女人，卻從不缺善良與正義感。
唱了十幾年戲，一心就要當臺柱子，她的前半生活得很擰巴。
王曉晨演出了那個勁，尤其是她的幾場哭戲，是能看出她的演技的，也是讓那些質疑她臉的人徹底沒了聲音。
億秦娥被思四位老藝人推上舞臺，演了一出楊排風的折子戲，算是開了蒙。
臺下一片喝彩聲，米蘭哭了，也徹底絕望了。她找到憶秦娥，哭了。
她沒有埋怨，沒有嫉妒，只有對這個娃長大后的慨嘆，還有對自己命運的無奈。
她可憐巴巴地望著憶秦娥，一副小女人受委屈的模樣。
她告訴憶秦娥，看似這些年啥也沒練，啥也沒做，一下子就被推上戲臺。
那是，她一直都在練，也希望她能一輩子都為自己想做的事好準備。
她說自己是看到憶秦娥唱得那么好，自己到現在都是蒙的。她與胡彩香爭了那么久，與這個舞臺爭了半輩子，結果還是輸了。
她眼圈發紅，哭得很細膩，沒有哭得梨花帶雨，只是一種心酸和委屈。
但是，看到一個自己帶大的娃有了大出息，心里還有幾分欣慰。
此時的米蘭是豁達的，也在摟著憶秦娥的時候，想明白自己未來的路。
她要離開這個舞臺，因為她再怎么努力，怎么爭，也一輩子當不了主角。
當她說出“嫉妒死你”時，那是真的嫉妒，也是恨自己不爭氣。
憶秦娥喊她姨，她說以后叫姐。她是把這個妹子當姐妹看，也是當“競爭對手”。
這是看透人生，看透命運的米蘭，也是心中寬廣，真心疼愛憶秦娥的米蘭。
再看看米蘭哭得稀里嘩啦的場景。
胡三元托孤，撲通給米蘭、胡彩香和眾人跪下。
胡彩香哭得很隱忍，側著臉，脖子很硬，就是不看自己愛的男人。
米蘭是盯著胡三元，大大的眼睛里算是淚水，泣不成聲，不停地抽搐。
這是她可以肆意流淌的淚水，是看到如此倔強、硬氣這么多年的男人，不得不向命運低頭，她心碎了。
這是大義凜然，毫不遮掩感情，情難深處，自然迸發、流露的米蘭。
還有一出她登臺演出后，戲演砸后被團長批評，為自己打抱不平的眼淚。
因為演傳統戲，她嫌棄包大頭同志，因為太疼太緊。茍師給她扎緊包頭那一刻，她都從座位上跳起來了，連連尖叫。
所以，茍師一走，她就憶秦娥松開了一些。結果上臺演砸了，頭上的裝飾、頭紗掉了下來。
事后，黃正經義正言辭地批評臺眾人，朱繼儒和全員悶頭不敢吱聲。
再看米蘭，睜大了眼睛，滿臉油彩，默默地在哭泣，一抽一抽地，妝都花了。
她委屈，因為從小她學的就是現代戲，沒穿過老戲服，也沒包過頭，更不會那些老戲腔的唱法和動作。
但是，她也感到自己在傳統戲曲復興的道路上，舉步維艱，往后這個臺柱子岌岌可危。
這是自省自責自悔的米蘭，也是真實的米蘭，受不了委屈，當然也受不了苦。
還有前面幾場哭戲，像是因為團里讓她演李奶奶，她委屈地踢開了團長黃正經的辦公室門。
撒嬌、不滿、委屈地問，自己哪里像“李奶奶”？
還說大家都欺負她。
當胡三元做她思想工作，說服她演李奶奶，她一個2分鐘刷牙的動作就徹底讓胡三元和胡彩香徹底啞火。
沒有一句臺詞，觀眾看到的是刷牙時，眼睛溜溜轉，透露出毫不在意、嫌棄、厭惡、裝傻、錯愕……
觀眾感覺再刷下去，她能把嘴捅漏。
張嘉益看到《主角》劇本時，米蘭這個角色首先就想到了王曉晨。
站在發布會上的舞臺，很多人質疑她的表演，嘲諷最多還是她的臉。
但是，她是能接住大青衣秦海璐戲的中生代女演員，是能把張嘉益懟得一愣一愣的。
說白了，觀眾有時候還是太刻薄了。我們拿秦海璐那樣的“自然臉”當尺子，去量每一個人。
可表演這件事，最終還是要回到角色里、回到戲里去看的。
王曉晨在《主角》里的表現，尤其是那幾場哭戲，已經足夠響亮地打了所有質疑者的臉。
她不需要解釋自己有沒有“饅化”，也不需要辯解自己說話時的表情，吐字為什么字正腔圓。
她把戲演到那個份兒上了，就是最好的回答，能接住戲，撐起戲的，就是好角。
所以，別再盯著人家的臉看了。
看看她的眼睛，看看她哭的時候眼眶里裝了多少東西——那才是一個演員真正該被看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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