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愛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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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夏時節,繁花競放。玫瑰、薔薇、月季這三種同屬薔薇科而形神各殊的花卉,尤為引人注目。古代花鳥畫家常以此三花入卷,從中可品讀中國花鳥畫的寫生之道與自然生命之美。
玫瑰莖干直立粗壯,刺密而銳,花單朵頂生,香氣清冽,是薔薇科中辨識度極高的花卉。清代佚名《蜂花圖卷》(局部見圖)以院體寫生之法,細致摹寫黃、粉二色玫瑰:花瓣層疊舒展,色彩暈染自然,枝葉筋脈謹嚴,蜜蜂穿行其間。一筆一畫皆源于觀察,一姿一態盡得物性,正是傳統花鳥畫“狀物求真”的生動體現。
玫瑰入畫,更自帶一派清幽園林意趣。明代的文徵明《金閶名園圖》、錢穀《求志園圖》,均記錄了蘇州園林以玫瑰為屏、依花筑境的清雅圖景。那一道玫瑰花墻,是芳香的圍合,亦是邊界的自持。以花造境、以刺守心,恰與玫瑰“美而矜持、不可輕褻”的本性相契。
薔薇則以柔婉傳神。其枝條纖長柔韌,花多為六至七朵簇生,香氣淡雅。明代陸治《薔薇扇面》寫盡薔薇獨有的清雅生意。陸治為吳門畫派名家,師從文徵明,工詩文、善行楷,尤精繪事。此作繪于金箋之上,巧借扇形布局,以淡墨簡筆、大片留白營構出疏朗空靈的意境。畫中枝條輕垂,花朵以淡粉輕染,不求秾麗,只取似有若無的嬌嫩。畫面左上,陸治自題五言絕句:“小妹融春酒,顏如赪玉盤。薄羅初試服,含笑倚欄干。”詩書畫印相生,更見文人意趣。
雅士寫薔薇,不重繁枝細節,而重生意與性情。唐代詩人杜牧形容薔薇花“閑倚狂風夜不收”,贊其柔枝雖婉,卻能迎風自持。在花鳥畫傳統里,薔薇之美,正在于其溫婉而不脆弱,依傍而不依附。依墻而長是順勢共生,柔中帶剛是本心不失。陸治以簡筆取神,不刻意勾勒花形,卻把薔薇的生命情態寫得宛然在目,正是吳門寫生以簡馭繁、以形載神的高境。
玫瑰守邊界,薔薇守本心,月季則守時間。月季莖干直立低矮,皮刺短粗,花大形妍,四季常開,故有“長春花”之美名。畫史上,月季是檢驗畫家寫生功力的試金石。南宋鄧椿《畫繼》載:宋徽宗厚賞少年畫師,只因其精準畫出月季“春時日中”之態。徽宗言:“月季鮮有能畫者,蓋四時朝暮,花、蕊、葉皆不同。此作春時日中者,無毫發差,故厚賞之。”月季所以難畫,在于它沒有固定的“最美瞬間”,美在朝暮更迭、四季如常的每一次開落。這則典故,正是宋代花鳥畫窮理盡性的極致體現。宋人對理與形的統一,既集唐五代寫生傳統之大成,又開元明清寫意與格物并行的花鳥畫新格局。
清代蔣廷錫《寫生花卉冊之“月季”》設色清妍,花冠實寫、枝葉虛應,愈增透潤之致;其筆意于沒骨的柔和中暗藏遒勁,花葉向背之間,隱見宋人格物的端嚴法度。畫家以日復一日的體察,捕捉月季不隨四時改易的堅韌生機,把“常”寫出深意,把“恒”畫成境界。
草木有本心,丹青寄深情。由物及心、由形入神、由技進道,中國花鳥畫將草木物性、人格理想、天地生機熔于一爐。三花三品,三畫三境,一脈相承的正是中國花鳥畫重觀察、重寫生、重生意的文化傳統。
(作者為浙江傳媒學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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