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運河水道變遷考

江西地名研究

關注我們，獲取更多地名資訊

摘要：根據文獻，梳理了揚州運河從天然河道湖泊連綴而成，到漢代、晉代、隋唐、宋元、明清等時期的河線變遷和運河發展史。新中國成立后，揚州運河經過重點治理開發，成為江蘇省的重要河道，并在2014年被列入世界遺產名錄。揚州運河不僅是南水北調東線輸水通道和南北水上交通要道，還孕育了沿線豐富的歷史文化和自然景觀，如揚州蜀岡-瘦西湖風景區、江都抽水站等，以及運河“三寶”等地方特產，體現了人類智慧和創造精神。

關鍵詞：揚州；大運河；河道變遷

揚州運河古稱邗溝、里運河、渠水、韓江、中瀆水、山陽瀆等，古典文獻《左傳》《國語》《水經》《漢書·地理志》中均有記載。宋代始稱運河，明代稱里河，清初稱里運河。1959年瓦窯鋪至六圩新的入江口開挖以后，瓜洲運河、儀揚運河成為區域性河道，1981年進行續建時改稱京杭運河，里運河之名仍然繼續沿用。揚州市境內大運河由邗溝演變而來，已有2500多年歷史，河線演變過程復雜，其主要變化過程概述如下。

一、早期運河，由天然河道湖泊連綴而成

《左傳》云：哀公九年（前486）秋，“吳城邗，溝通江、淮。”該書記載了吳王夫差主持開邗溝的事。其路線和功能，西晉學者杜預在《春秋左氏經傳集解》中稱“于邗江筑城穿溝，東北通射陽湖，西北至末口入淮，通糧道也”。北魏地理學家酈道元在《水經注》中作了較為詳細的說明，即“中瀆水自廣陵北出武廣湖（今邵伯湖）東、陸陽湖（又稱綠陽湖，位于今江都、高郵市交界處）西，二湖東西相直五里。水出其間，下注樊梁湖（又稱樊良湖，即今高郵湖）。舊道東北出，至博芝（今廣洋湖）、射陽二湖，西北出夾邪（又稱夾耶），乃至山陽矣”。

邗溝最初是由河湖連接起來的，在歷代開發利用邗溝時，河線發生了多次變化，最終趨于直線河道。

二、直到漢代，東西兩條河線逐步形成

1.漢代河線首次重大變化（漢建安二年，197年）

《水經注》：“淮湖紆遠，水陸異路，山陽不通，陳登穿溝，更鑿馬瀨，百里渡湖者也。”漢建安以前，邗溝出博芝、射陽湖，并利用射陽湖的水源，向東繞了一個大彎子之后，經夾耶至淮河，歷史上稱此河線為東道。漢建安二年（197），廣陵太守陳登因射陽湖風濤大，損壞船只，于樊梁湖北口，穿溝，“更鑿馬瀨（今白馬湖），百里渡湖”“東貫射陽，乃至夾耶”，把樊良湖與津湖連接起來，使邗溝出津湖、達白馬湖，改變了原來的路線，其河線在原河線之西，所以歷史上稱此河線為西道。邗溝河線向西移動，不再經過博芝湖，其河線較以前而言比較順直。南朝宋詩人謝靈運《撰征賦》謂“發津潭而迥邁，逗白馬以憩舲。貫射陽而望邗溝，濟通淮而薄甬城”，說明走的是西道。

2.晉代河線三次重大變遷

《水經注》云：“自永和中（345—356），江都水斷，其水上承歐陽埭，引江入埭，六十里至廣陵城。”這是因為邗溝原來的口門淤斷，首次把邗溝引江水的口門向西延伸遷移至今儀征市。劉文淇《揚州水道記》說這是“邗溝引歐陽埭江水入運之始”。這次邗溝西延挽救了淤塞的邗溝。歐陽埭，因歐陽（儀征有歐陽戍，在縣東北十里）得名，河因歐陽埭得名，因此后來以歐陽埭代替河名，如劉文淇所說“即今儀征運河”。歐陽埭的開挖對挽救邗溝起了決定性的作用，如果沒有歐陽埭的開挖，以后的邗溝是有是無都難說了。

第二次河線變化也在東晉永和中（345—356），《水經注》云：“永和中，患湖道多風，陳登因穿樊梁湖北口，下注津湖徑渡，渡十二里方達北口（案，此謂津湖之北口），直至夾耶。”《寶應圖經》稱此為永和溝，即今大汕子河（現已融入寶應湖）。

第三次河線變化在哀帝興寧中（363—365），《水經注》云：“興寧中，復以津湖多風，又自湖之南北口，沿東岸二十里穿渠入北口，自后行者不復由湖。”《寶應圖經》稱所開之河名為興寧渠。即沿今老三陽河北上至射陽湖，又將邗溝改為東道。

三、隋唐以后，全國性運河網絡趨于成熟

1.隋代，邗溝河線重新貫通。

《隋書》云：開皇七年（587）四月，“于揚州開山陽瀆，以通運漕”。這一次河線變化較大，在邗溝之東，大體平行于邗溝。這一次開挖主要是出于軍事目的。

第二次，據《資治通鑒》云：煬帝大業元年（605），“發淮南民十余萬開邗溝，自山陽至楊子入江。渠廣四十步，渠旁皆筑御道，樹以柳。”由于記載較略，未言經過何地，大都認為這次開河是把邗溝的河線恢復到原來的西道。但這次重開邗溝后，改變了原邗溝的迂曲，邗溝運道“徑直由此而始”。這一次開挖主要是對原邗溝的疏浚，隋煬帝以“幸江都”。

2.唐代，瓜洲運河入江達淮。

《舊唐書·齊浣傳》：開元二十五年（737，經考證應為二十六年即738年），“遷潤州刺史，充江南東道采訪處置使。潤州北界隔吳江，至瓜步沙（瓜洲）尾，紆匯六十里，船繞瓜步，多為風濤之所漂損。浣乃移其漕路，于京口（今鎮江）塘下直渡江二十里。又開伊婁河二十五里，即達揚子縣，自是免漂損之災，歲減腳錢數十萬。又立伊婁埭，官收其課，迄今利濟焉。”此為邗溝運道由瓜洲入運之始，它不僅避免了船只在江上的漂損之災，又縮短航程。更重要的是邗溝南端多了一個由江達淮的新入江口門。伊婁河就是今天的瓜洲運河。伊婁河開挖以后，發揮了重要作用，李白盛贊道：“齊公鑿新河，萬古流不絕。豐功利生人，天地同朽滅。”

《舊唐書·王播傳》：“播復領鹽鐵轉運使······時揚州城內官河水淺，遇旱即滯漕船，乃奏自城南閶門西七里港開河向東，屈曲取禪智寺橋通舊官河，開鑿稍深，舟航易濟，所開長一十九里。”《新唐書·地理志》云：“寶歷二年（826），漕渠淺，輸不及期，鹽鐵使王播自七里港引渠東注官河。”此為邗溝運河由城南引江水濟運，漕船不復由城內官河行駛之始。從此以后漕船不再走唐代的揚州城內官河，不僅河線有所變化，又新添了邗溝新的入江口門。

唐代，邗溝運道走的是西道。劉長卿《赴楚州次自（筆者按，當作“白”）田途中阻淺問張南史》詩云：“楚城今近遠，積靄寒塘暮。水淺舟且遲，淮潮在何處？”白田（今仍保留其名）在寶應縣南十里。

劉長卿去山陽，路經白田，說明走的是西道。又唐儲嗣宗有《宿范水》詩云：“行人倦游宦，秋草宿湖邊。露濕芙蓉渡，月明漁網船。寒機深竹里，遠浪到門前。何處思鄉甚，歌聲聞采蓮。”范水在西道的湖邊，這進一步說明唐代運河走西道。其后，邗溝運道線路皆沿西道。

3.宋代、元代，邗溝河線有局部變化。

《宋史·河渠志》江淮發運使賈宗言：“諸路歲漕自真、揚入淮、汴，歷堰者五（指龍舟、新興、茱萸、邵伯、北神堰），糧載煩于剝卸，民力罷於牽挽，官私船艦，由此速壞。今議開揚州古河，繚城南接運渠，毀龍舟、新興、茱萸三堰，鑿近堰漕路，以均水勢，歲省官費十數萬，功利甚厚。”“明年役既成，而水注新河，與三堰平，漕船無阻，公私大便。”又據《宋史·真宗紀》，天禧三年（1019）六月，“浚淮南漕渠，廢三堰。”四年（1020）春正月丙寅，“開揚州運河”。此揚州運河廢三堰，開新河，即今城南有運河之始（邗溝稱運河亦自此時始）。

《揚州水道記》據賈宗“‘繞城南者’即指重進所筑今城而言”，認定賈宗所開之河即今城南之運河。“賈宗為江淮發運使在真宗時，而今之揚州城始于李重進，在周顯德六年（959）。賈宗開古河繞城南接運渠，在（李）重進之后，故知即今之城南運河也。”今揚州城南有運河由此而始（今稱古運河），邗溝稱運河也始見于此。

據清嘉慶《揚州府志·河渠六》，宋雍熙時喬惟岳在揚州也開河一道，從今揚州市解放橋北側運河邊至今邗江區霍橋，名為沙河，這樣邗溝又多了一個進出長江的口門。

南宋時，漕運停息，忽視堤防，運道便廢，河線無變化。

元代開珠金沙河。據《元史》，泰定元年（1324），真州（今儀征）疏浚珠金沙河（泰定五年更名新壩河）。這樣，儀揚河多了一條從新城通往長江的入江口門。其河位置在臥虎閘至舊江口之間，明代開臥虎閘河即此，即今儀征翻水站上游引河。

四、明清至今，大運河是南北物資、文化交流的大動脈

1.明代，寶應至邵伯之間運河實現渠化，河線定型

明代漕運恢復，邗溝得以復興。明初運道全部由白馬、寶應、高郵湖中行走，稱之為湖漕。為使船只安全由江達淮，實施渠化，方使河線定型。

《明史·河渠志》講的太祖時“開寶應倚湖直渠四十里，筑堤護之”，就是指的明洪武二十八年（1395），朝廷采用寶應老人柏叢桂的建議，發動淮揚民夫5萬人，開直渠，筑堤40里，堤防位于湖東，渠仍在湖內，但不久便廢了。這是揚州河湖分開的一次嘗試。

據《明會典》，高郵、邵伯等湖皆有石堤，運船觸堤往往敗溺。弘治三年（1490）命官于高郵河迤東開新河，以避其險。中為圈田，南北置閘，以時啟閉，兩岸俱甃以石。“新河”即治河侍郎白昂開挖的高郵州北三里杭家嘴至張家溝的康濟河，兩岸筑堤，實施河湖分開，確保達到預期效果。因系圈田成河，寬達3里，后因老西堤失修，于萬歷三年（1575）沖毀，河、湖匯成一體，歷經80多年的康濟河，最終還是不復存在。這是高郵新開湖（即今高郵湖）東繞田開康濟河之始。

明萬歷四年（1576）三月，總督漕運侍郎吳桂芳言“高郵南老堤，乃永樂中陳瑄所建，運舸俱行湖內，波濤為患。至弘治中，侍郎白昂議開越河，中為土堤，東為石堤，兩頭建閘，名為康濟河。······但河去老湖太遠，瞻顧不及，缺壞不修，遂至水入圈田，又成一湖。今若盡復白昂舊跡，策非不善。但據估銀二十七萬兩有奇，比之白昂所費尚不及半。誠恐修筑不堅，數年后復壞，不如照弘治中侍郎王恕議，就老堤為越河，只修筑東西二堤，為費既省，而浚堤牽挽亦可隨壞隨修”。萬歷五年，完成康濟河月河西徙，使運道脫離了高郵湖，揚州運道首次實現了河湖真正的分開。

萬歷七年（1579），河臣總理河督潘季馴加筑寶應城南門外至黃浦湖堤（即西堤）20里，堤成，河也成。從此，八淺至寶應城的運道脫離了白馬湖。萬歷十三年，寶應宏濟河開挖以后，運道不再走范光湖（即寶應湖）。萬歷十六年，潘季訓興筑寶應城南至黃浦西堤二十里，寶應月河形成。萬歷二十八年，總漕劉東星檄顧云鳳、楊洵督夫開挑邵伯越河，又檄挑界首月河，使運道離開邵伯湖、界首湖。

應月河、康濟河、宏濟河、邵伯湖月河、界首月河相繼開成，連成了一條長河，寶應至邵伯之間實現了河湖分開，使漕船不再由湖泊中行駛，從此結束了湖漕時代，并將運河河線基本固定下來，奠定了以后運河的路線。

宣德六年（1431），陳瑄又開白塔河（位于今江都市），建新開、大橋、潘家、江口四閘。江南糧船從武進縣孟瀆河過江，經白塔河入今通揚運河，至灣頭進運河，不僅改變漕路，還省去瓜洲盤壩之費，又使邗溝多了一個揚州以東新的入江口門。宣德八年，又開挖泰興縣北新河（約今泰州市南官河位置），江南糧船從武進縣孟瀆河過江至泰州壩，入今通揚運河（即古運鹽河）至灣頭，比經白塔河更為便利。后因白塔河、北新河處于高沙土地區，易于淤塞，時興時廢。成化四年（1468），鎮江里河開通后，漕船出甘露新港直達瓜洲，白塔河、北新河被棄而不用。萬歷以后，白塔河成了排泄淮水的河道。弘治三年（1490）七月，高郵知州毛寔以消除湖濤風險為己任，與治河侍郎白昂于高郵新開、甓社湖東（今統名高郵湖）開成康濟河，這是揚州寶應至邵伯之間運河實現河湖分開，由湖到河的最早一段運河，但是兩堤之間距離較大，尚不理想。萬歷四年（1576），漕運侍郎吳桂芳命郎中陳詔、高郵州守吳顯等人，傍老堤重開康濟河，成為名副其實的一段運河。萬歷十三年寶應開成宏濟河，萬歷二十六年河臣劉東星開成江都邵伯、高郵界首月河，使運道不再走邵伯湖、界首湖，并筑重堤，于是有了東、西堤，并于月河兩頭建閘，把各段月河連接起來，沿線還建了大量的磚、石護堤工程和減水閘。至此，各月河開成后，河成型，線路未變，初步實現了河湖分開，揚州境內運道不再由湖中行走，并奠定了運河的河線。

2.清代、民國，河線無大的變革

清康熙初年，高郵清水潭累決，不僅漕舟受阻，還使里下河地區頻頻遭災。康熙十七年（1678），河督靳輔于清水潭采取避深就淺的辦法，繞開原來的河線，重新開河一道，改筑東、西堤，與舊河相接，使局部河線形成了一個大彎子，后來稱為馬棚灣，其它河線沒有變化。

民國期間雖有治淮、治運意見和計劃，但議多行少，又遭日軍侵略，半途而廢，河線沒有變化。

3.新中國成立后，新開入江口，揚州運河趨于直線

1949年以后，里運河是江蘇省重點治理開發的河道，1956年實施新筑高郵界首四里鋪至高郵鎮國寺塔新東堤，長26.5千米。1958年新筑自寶應葉云洞至高郵四里鋪、鎮國寺塔至江都鰍魚口新西堤。又自今廣陵區瓦窯鋪到今邗江區六圩，新辟19.6千米航道。從此揚州運河自寶應至江口不再繞道瓜洲、儀征運口入江，趨于直線，成為今日運河。2006年，揚州運河作為京杭大運河一部分，被國務院公布為第六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2014年6月22日，在多哈舉行的第38屆世界遺產大會正式通過中國提交的“大運河”申遺申請，“大運河”作為文化遺產正式被列入世界遺產名錄。淮揚運河成為世界文化遺產——中國大運河的重要組成部分。

古老的運河在中國歷史上起過“半天下之財賦，悉由此路而進”的巨大作用，還帶動了沿線城鎮的迅速發展，創造了光輝燦爛的歷史文化。在漕運時代，運河為南糧北運、國家的統一發揮多種功能，居功顯赫；明末分黃導淮，清代大建淮水歸海、歸江工程，邗溝納淮，成為洪水走廊。1949年以后，對大運河全面整治，建成江都抽水站，里運河水源有了可靠的保證。沿線涵閘鱗次櫛比，跨河橋梁林立。揚州運河現在是振興經濟的大動脈，是中國南水北調東線輸水通道和南北水上交通要道。如今，揚州城還在被大運河源源不斷滋養潤澤。運河水入城之后在黃金壩一帶進行調節，調運河之水進入古邗溝故道，沿著保障湖，沖刷瘦西湖，再由二道河經過南門遺址重新進入運河。這樣的一次循環，讓整座城市保持著活水的更替，也讓這座城市始終散發著水汽氤氳的美感。

揚州運河沿線構筑的歷史文化長廊更具魅力，歷史文化名城揚州享譽海內外。沿線因運河而起的名勝古跡遍布，燦若群星。沿線有揚州蜀岡-瘦西湖風景區、國家水利名勝江都抽水站、茱萸灣公園、鳳凰島生態旅游區、邵伯三線船閘、高郵市運河風光帶等風景名勝。寶應的荷藕、高郵的雙黃蛋、邵伯的老菱被譽為運河“三寶”，負有盛名。沿運民歌高郵《數鴨蛋》、江都《拔根蘆柴花》、揚州《茉莉花》流傳大江南北。2000多年來，揚州運河飽經歷史滄桑，歷代運河建設者歷經艱辛，把一條普通的人工河道改造成為具有防洪、灌溉、排澇、航運、生態、旅游等多種功能的梯級河道，顯示了人類的聰明才智，是人類創造精神的代表作。

作者：孫明光 龔粟

來源：《揚州學研究》2024年第0期

選稿：賀雨婷

編輯：耿 曈

校對：宋柄燃

審訂：楊 琪

責編：杜佳玲

（由于版面內容有限，文章注釋內容請參照原文）

微信掃碼加入

中國地名研究交流群

QQ掃碼加入

江西地名研究交流群

歡迎來稿！歡迎交流！

轉載請注明來源：“江西地名研究”微信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