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治剛
鄉間五月,花事將盡,綠意漸濃。布谷鳥還在催種,燕子低飛啄泥。風,暖洋洋地吹。雨,時急時緩,一切都那么豐盈。而我,最愛的是嘗新。五月的新,帶著泥土和汗水的香氣。
新藕最先出水。荷塘里,荷葉剛鋪開沒幾日,母親卻知道那泥下的藕已經長成。為了讓大家嘗一口新,她卷起褲腿下了塘,腳在淤泥里慢慢探,踩到硬實的一截,便彎腰伸手去挖。等藕露出水面,用水沖去褐泥,新藕便現出玉白的本色。母親把新藕切成薄片,焯水后撈起,澆上糖醋汁,撒幾粒紅椒碎,吃在嘴里,脆脆的。剩下的藕節,她留著一截,塞進泡菜壇子里。過上三五日撈出來,配一碗白粥,酸脆又開胃。
新蠶豆也飽滿了。地里的蠶豆莢鼓鼓囊囊,摘下來剝開,豆子碧綠生青。母親坐在門檻上剝蠶豆,一笸籮豆子一會兒就剝好了。灶上坐鍋,舀一勺豬油化開,撒一把蔥花爆香,蠶豆倒進去翻炒。只消幾下,豆子便軟了,油亮亮的。不用過多調料,一點點鹽就夠了。端上桌,筷子根本停不下來,大家越吃越香。
新黃瓜也悄悄爬滿了藤。五月的黃瓜最是水嫩,頂花戴刺,摘下來用手擦一擦就能吃。咬一口,清涼的汁水滿嘴都是,把午后的燥熱一掃而空。母親把新黃瓜拍碎了,蒜末、醋、香油、鹽巴拌在一起,用來下飯,最受用。有時,她把黃瓜切成細絲,與焯過水的粉皮攪在一起,淋上麻醬,暑氣再重也吃得下兩碗飯。剩下的嫩黃瓜,塞進壇子里,做成醬黃瓜,脆生生的能吃到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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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枇杷也熟了。枇杷不像別的果子那樣張揚,總是藏在肥厚的葉子里,要撥開才看得見。熟透了的枇杷黃澄澄的,皮上帶著細細的絨毛,輕輕一撕就開了,露出橙黃的果肉。母親挑那最大的枇杷摘下來,我蹲在樹下一顆一顆地吃。咬一口,甜中帶一絲微酸,總也吃不夠。吃到最后,手心里黏黏的,嘴唇也是甜的。母親把枇杷分成兩份,一份送給左鄰右舍。一份剝了皮、去了核,加冰糖慢慢熬成枇杷膏,裝在玻璃罐里封好。母親說,等到冬天咳嗽的時候,舀一勺兌水喝,比什么都管用。
五月,萬物生長。忙忙地吃,忙忙地嘗,是鄉間一年中最踏實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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