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張萬杰 編輯:馮曉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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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配圖由AI生成。
從海南回來,我住在新村。新村離張家村老屋不到一千米,閑來無事,我總愛往張村老屋走,權當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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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村子,早已不是二三十年前的模樣。家家戶戶都將土坯瓦房全都改建成磚混樓房,但我仍然習慣把這里的房子叫老屋。
平時,村里冷冷清清,少見人影。去得早,家家關門;去得晚,依舊大門緊鎖。三十來戶的村子,常年守家的沒幾戶。年輕人要么外出讀書,要么進城務工。如今不用交公糧,原先的水田早就沒有人種水稻。六七十歲的人也大多跟著兒女住城里,幫著帶孫子,偶爾才回老屋住上幾日。只有幾個年齡更大的守著菜園,種些青菜打發時間。愛打大牌的,都早早趕去新村;幾個打小牌的,牌局地點也不固定,有時在村東頭,有時在村西頭。
上午,我走到貴姐門前,看見她在晾曬衣服。走近打招呼:“貴姐,你清明回來就一直在家哈?”
貴姐:“是喲,你也回啦?”
我說:“嗯,你沒去南昌?”
貴姐:“五一節再去。”
我說:“今天沒去打牌?”
貴姐:“上午不打牌,下午打。”
我說:“哦,貴姐你忙吧,我隨便走走。”
我繼續在村里轉悠。榮嫂坐在她自家門前的枇杷樹下剝蠶豆,遠遠望見我,等我走近,她說:“是萬杰吧?看我這眼睛,好久都沒認出來。”其實,榮嫂比我母親小不了幾歲,只是因為我的輩份高,所以才這么稱呼她。
我說:“榮嫂,這不怪你,只是我變老了。”
榮嫂:“我啥都做不了,我現在就是個廢人。”
我說:“你已經很不錯了,90多歲還能自己照顧自己。”
榮嫂:“我家老大叫我去他那里住,我實在是在外頭住不慣。”
聽到榮嫂說她在外面住不慣,我忽然想起當年在廬山,我接母親來避暑,母親總嚷著要回家。我問:“媽,你總說要回家,家里有什么寶貝放不下的?”
母親說:“家里養的雞。”
我說:“養雞怕什么?難道萬池會偷你的雞?”
母親又說:“已經好久不下雨,菜園里的菜都快了。”
干死
我說:“我就不信,萬池會看著菜不管?”
干死
母親想不出別的理由,急了:“哎,我啥也不想,就是想屋里的那一塊土。”
我一遍遍在村里轉悠,童年的玩伴,竟一個都沒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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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村子變了,老屋變了,村里人也變了,再也找不回從前的光景。每次回來,看見萬池老弟家大門緊鎖,我不愿推門。可心里,又總想踏進去看一看,也不知要看什么,只想在院子里靜靜地轉一轉,呆呆地坐一坐。
推開虛掩的院門,鐵門吱呀一響,在空院子里蕩開。院子里那道石壩,木蓮藤從石縫里鉆出來,纏得密不透風。木蓮藤順著西墻角往上攀爬,延伸得高高的。后院的壓水井還能壓出水,只是村里通了自來水,這壓水井便用得少了。壓柄磨得光滑,壓出的水還是涼絲絲的,跟從前一個樣。
自從土坯房拆了,蓋起三層樓房,屋檐下再沒有燕子來筑巢,春天嘰嘰喳喳的叫聲,也沒了。從前,三間土坯房,要住一家五六口人,現在,房子大了,房子多了,卻空著沒人住。那時放學,院子里滿是伙伴的笑鬧,如今少見孩子出來串門。
我從屋前慢慢走到屋后,打開后院院門,兩棵貓耳刺掛滿了紅紅的果實。通往后壟的小路,長滿灌木荊棘,小時候放牛常走的山路,早已淹沒的無影無蹤。原先的毛栗樹、橡子樹,被肆意生長的水竹、夾竹、毛竹替了去。
回到母親住過的那間屋子,我摸摸那些老家具。
那臺掉了油漆的梳妝臺,是母親當年的陪嫁。頂上原本雕著一排精致的龍鳳圖案,文革時,是父親親手把花紋敲掉,扔進了灶洞。
還有那只兩斗櫥柜,也是母親的陪嫁,柜子上面的兩扇門,各嵌著一面鏡子。小時候,我踮著腳也夠不著鏡面;后來長大,個子高了,再看那鏡子,反倒覺得柜子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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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步廚房,立著一口大灶臺,是母親生前日日用的。湊近一看,兩口大鍋早已銹跡斑駁,灶膛里積著草木灰,還能聞見淡淡的陳舊柴草味。我拉開裝碗筷的櫥柜,灰塵落得很厚,碗盆筷子都長了霉,安安靜靜躺在里頭,孤零零的。
指尖撫過冰涼的灶臺,母親的身影一下子浮現在眼前。她圍著灶臺添柴、刷鍋、盛飯,鍋碗瓢盆叮當作響,灶火映著她的側臉,忙忙碌碌的,清晰得就像昨天。
【作者簡介】
張萬杰,1962年10生,江西九江人,現客海南三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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